《直女暴击，高岭之花他溃不成军》椒盐太阳蛋

14、打电话 夜色渐

　　夜色渐浓，画室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暖光射灯，将沈旭白和面前未完成的画作笼罩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墨锭的独特气息，他正专注于笔下的细节，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
　　是经纪人的电话。 “旭白，没打扰你吧？”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喜悦，“上次那个专访反响特别好！很多圈内人都注意到了你提到的那个新理念，‘价值存在于本身’，讨论度很高！”
　　“嗯。”沈旭白应了一声，目光仍未离开画板。他的社交和工作邀约一向由经纪人先过滤，这是他们早就达成的默契。
　　“对了，有几个邀约我觉得不错，跟你说一下。有个国际双年展的邀请……” “推了。”沈旭白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对那种喧闹的场合向来兴趣缺缺。
　　经纪人早已习惯，继续道：“还有一个是央美那边的，你的母校，希望你能在九月份新生开学典礼上做个演讲，给学弟学妹们分享点经验。这个……我觉得意义不太一样，你看？”
　　沈旭白手中的笔顿住了。央美……那个承载了他无数青春和梦想起点的地方。他沉默了几秒，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校园光影，最终开口道：“好，这个可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演讲稿我这几天帮你起草个初稿，完了发你邮箱，你看看再修改。”经纪人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画室重新陷入寂静。沈旭白这才注意到，窗外路灯不知何时已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城市的轮廓。他竟然又在画室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放下画笔，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准备去给调色盘弄晚餐。刚推开画室的门，却意外地看到厨房亮着灯。
　　只见周婧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鸡胸肉倒进调色盘的食盆里。小狗欢快地摇着尾巴，围着她打转。听到开门声，周婧抬起头，看到沈旭白，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局促和不安，像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
　　沈旭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走过去，沉默地蹲在调色盘的另一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调色盘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又扭头去啃食盆里的肉。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小狗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和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沈旭白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温和，低低地开口：
　　“小婧，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你会遇到很多很多更好、更合适的人。”他的目光落在调色盘身上，语气却异常清晰，
　　“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周婧蹲在那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强压下眼底迅速涌上的酸涩，努力扯出一个甜美却有些勉强的笑容，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我当然知道啊，沈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执拗的哽咽，
　　“可是……为什么我就偏偏想和你在一起呢？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但世界上只有一个沈旭白啊。”
　　她终于没有再勇气抬头看他，而是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委屈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嘟囔声，闷闷地从她的臂弯里传出来：
　　“要是妈妈早几年生我就好了……”
　　“要是爸爸妈妈能早几年遇到就好了……”
　　“要是我……能再长大几岁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无力感。
　　调色盘似乎感受到了身边小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浓重的悲伤气息，它停下了进食，歪着头看了看埋着脑袋的周婧，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男主人。
　　它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美味的晚餐，把自己毛茸茸的小脑袋努力钻进周婧紧紧并拢的膝盖缝隙里，哼哼唧唧地，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裸露在外的、湿漉漉的手腕和脸颊，试图用它的方式安慰她。
　　沈旭白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种清晰的决断。若放在几年前，他或许还会用更迂回、更温和的方式去安抚她，避免伤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婧已经十八岁，成年了，她应该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也应该学会承受选择带来的结果。而他自己，思想也早已成熟透彻，深知在这种事情上，任何的模糊和心软，都是对未来更深的伤害。
　　偏偏就是因为她知道，却还要一意孤行，所以才更需要被明确地阻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小狗笨拙又努力地安慰着哭泣的少女，窗外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已然划清的界限。
　　林昭然的卧室里，充斥着平板电脑外放的欢快综艺声，主持人和嘉宾的笑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她本人则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叠起来的被子，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微博界面上滑动，津津有味地吃着最新的娱乐圈大瓜。
　　正当她刷到一个匪夷所思的爆料时，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发信人：沈旭白。内容简洁得过分：【现在有空吗？】
　　林昭然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他怎么会突然找自己？难道是工作上有什么急事？或者……遇到什么难题了？她几乎没多想，立刻手指飞快地切回聊天界面，打字回复：
　　【有空的！怎么啦？(⊙?⊙)】末尾还附赠了一个瞪大眼睛、显得格外机灵可爱的表情包。
　　另一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片刻。林昭然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与好奇的微妙情绪。
　　这样一个站在行业前沿、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男人，在深夜里主动找她，会是为了什么事呢？她一边潜意识里偷偷期待着或许是某种好事，另一边又无比清醒地认知到，
　　以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和成就，与自己这样一个普通女大学生产生工作之外的深入交集，是绝对不简单、也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沈旭白的消息再次弹出： 【可以打视频通话吗？】
　　这条消息让林昭然瞬间屏住了呼吸，视频？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幼稚睡衣和略显凌乱的头发，刚想找个理由婉拒，对方仿佛能洞察她的心思般，又迅速发来下一条： 【不了，语音就可以。】
　　紧接着，又是一条： 【家里太安静了。我很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昭然握着手机，彻底懵了。这……唱的是哪一出？她完全无法将这番话与印象中那个清冷疏离的沈旭白联系起来。
　　没等她理清头绪，沈旭白的消息又来了，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少见的、近乎脆弱的直白： 【不说话也没关系。不发出声音也没关系。】
　　【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有点不适应了。】
　　看着这几行字，林昭然心里那点诧异和戒备，不知不觉被一种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她抬眼看了看时间，距离自己平时睡觉还早。想了想，反正也没事，打会儿语音就当……陪陪这位看起来有点反常的“老板”？顺便搞好关系，说不定以后真有好事能沾点光呢？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
　　【好呀。】她回复道，然后主动拨通了语音通话。
　　通话很快被接通。 “喂？”林昭然试探性地开口。
　　“……嗯。”那边传来沈旭白低低的回应，背景音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越发衬得他这一个音节格外清晰，甚至能听到一点点轻微的呼吸声。
　　之后，通话便保持着连接状态，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林昭然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她重新点开平板，关掉声音，戴上耳机，点开了一部主页推荐的动作电影，只是偶尔能听到电话那端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或者笔放下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对面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如同守夜的眼睛。晚风也变得温柔，拂过树叶，只发出沙沙的微响。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撒下一片白。
　　当时钟指向一个更晚的时刻，林昭然终于看完了那部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她惊讶地发现，手机屏幕上的语音通话竟然还在继续，计时器上的数字无声地记录着漫长的流逝。
　　她摘下耳机，试探性地对着手机麦克风轻轻“喂”了一声。
　　“老板？还在吗？”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沈旭白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明显的疲惫，但异常清晰：“嗯，我还在。”
　　长时间的沉默后突然的对话，让林昭然觉得有点尴尬，她努力想找个话题打破这氛围：“那个……今天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忽然这么晚要……打电话？”
　　沈旭白似乎并不想深谈，只是含糊地应道：“没灵感。”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昭然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他，说出的话却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豁达的哲理：“人生嘛，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啦！而且，该完成的总会完成的，该得到的灵感也总会得到的！说不定睡一觉明天就有了呢！”
　　电话那端，沈旭白似乎被她这番“高论”逗笑了，极轻地笑了一声，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挠得人耳朵有点痒：“没想到林小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人生大师呢。”
　　听他语气缓和，林昭然也放松下来，顺着杆子往上爬，故意捏着嗓子，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腔调：“呵呵，好说好说。这位小友若是还有什么疑难杂症，尽管道来，老夫保证药到病除！”
　　沈旭白没有立刻接她这个玩笑。通话又安静了片刻，就在林昭然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也更认真，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现的真理：
　　“和你待在一起……就会让人很安心。”
　　他没给林昭然反应的时间，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调侃：“现在调色盘大概也在嫉妒我了。”
　　“嗯？为什么？”林昭然下意识地问。
　　“因为你刚刚说了那么多话，”沈旭白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却一句话都没有提起它。它现在正趴在我脚边，很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