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他又拒不复合》空尽醉

4、独行 陆秉衡应该

　　十分钟前。
　　陆秉衡走到商场一楼，又仰头看了看楼层间交错的自动扶梯。

　　他停下脚步，对身旁的江绍说：“你先走吧。我还要买点东西。”

　　江绍为了恢复嗓子，在家休养了一天。陆秉衡昨夜熬了一宿，就在江绍家的沙发上补觉。
　　两人睡醒一合计，晚上出门吃点清淡的，正巧挑中了那家粤菜馆。

　　江绍正在晕碳，没察觉陆秉衡的异样。他打了个哈欠，和陆秉衡道了别。

　　陆秉衡不明白自己这是干什么。
　　商场四面出入口都有扶梯。段熙也可能直接搭电梯去车库。
　　他就守在一个位置，怎么会再碰上段熙。

　　等十分钟。遇不到就算了。
　　陆秉衡心想。

　　单独杵在扶梯旁边太扎眼，他瞥见附近的一家香水品牌店，躲了进去。

　　导购礼貌迎上来，给陆秉衡介绍产品，又问：“送女朋友吗？”

　　陆秉衡说：“呃……我自己用。”

　　导购推荐了几个热门款，陆秉衡拿着试香卡装模作样地闻，目光时不时扫向外面的扶梯。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此，花里胡哨的名称完全没入耳，但不买又不好意思。

　　“拿这个吧。”
　　陆秉衡凭直觉挑了一款最寡淡冷清的香水，不带一丝花果的甜味。

　　导购喜笑颜开，继续道：“这款还有车载香薰。您喜欢的话，可以也带上？”

　　陆秉衡刚要婉拒，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楼晃过，慢悠悠往自动扶梯走。

　　“行行。都要。”
　　陆秉衡不敢耽误，赶紧付了款，接过袋子就冲出了店。

　　段熙在看手机，没发现他刻意挡在了前面。

　　直到快要撞上。

　　“不好意思。借过。”段熙说。

　　那一秒，陆秉衡不禁屏住了呼吸。
　　他好久没有亲耳听到段熙对他说话了。平淡的声调，一如从前，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段熙对他视若无睹，侧身就要离开。

　　陆秉衡捏紧纸袋的绳子，横跨一步，挡住了段熙的去路。

　　段熙又抬眸看他。眼波平静，不躲不闪。

　　“嗯哼。”陆秉衡清了清喉咙。

　　段熙问：“有事？”

　　“好久不见。在餐厅的时候，我还以为看错了。既然又碰上了，来打个招呼。”
　　陆秉衡说得随意，仿佛纯粹的旧友重逢。

　　段熙说：“哦。”
　　显然没有聊天的想法。心思很明确写在脸上：打过招呼了，可以让开了吧？

　　陆秉衡渐渐松开了攥紧的手指，轻呵了一声。
　　他心里七上 八下的，段熙却看起来一脸无所谓。

　　有两位路人女生朝陆秉衡迎面走过，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

　　“哎，你看那人是不是陆秉衡？”
　　“好像是耶。能去要合照吗？”
　　“别了！快走吧，七点多了，我们要来不及了。”
　　“他在和谁说话？也挺帅的。感觉有点眼熟。”
　　“演员吗？我没印象。回去搜搜看。”

　　她们讨论声不大，但段熙听清了大部分内容。
　　他赶紧转身往反方向走，混入了另一波正好要出去的行人，离开了商场。

　　陆秉衡在原地驻足，没有再追。

　　*

　　段熙绝对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坦然。
　　他恍恍惚惚跟随着步履匆忙的人群往前走，一直进到地铁站里。

　　等过了安检，段熙才回过神。
　　他应该打车的。坐地铁要多浪费半小时。

　　段熙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但也懒得出站了，登上了回程的地铁线。
　　他找到座位坐下，打开手机又看见了崔京墨的“追求”宣言。

　　他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妥当回复又不伤队友感情。
　　他和崔京墨完全没必要走到“做不成恋人，也不要做朋友”的程度。

　　段熙愣了一会儿，关掉手机，索性两眼一闭，先不管了。
　　可是，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重现与陆秉衡的简短对话。

　　段熙皱眉。既然抛不到脑后，干脆努力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发言、表情、走位。
　　他应该没在陆秉衡面前显露任何端倪，遂稍微放了心。

　　地铁行至一段露天的轨道，车窗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段熙睁开眼。
　　天空是深沉的黑，只能看见水珠高速撞击在透明窗板上。

　　他身边的乘客不断交替。
　　有人将湿漉漉的伞放到脚边，坐了两站，看着手机起身就要走。

　　段熙提醒道：“你的伞。”

　　“噢！谢谢！”乘客急忙回头拿了伞。

　　段熙在后一站也下了车。
　　他走出地铁站时，雨势已经渐渐小了。
　　幸好，今天穿了件有兜帽的卫衣，段熙戴上帽子，目不斜视地经过旁边共撑一把伞的情侣。

　　段熙冲完澡，换上居家服走出浴室，看见Jamie给他留了言。

　　【Jamie：你到家了吗？我听朋友说外面下雨了？】
　　【段熙：在家了。你少喝点。】
　　【Jamie：OK~~】

　　段熙坐到电脑前，打开邮箱，点出一封早就已读的工作邀约。

　　他沉默地盯了几分钟，拿起手机，给Jamie发消息。

　　【段熙：我遇到前男友了。】
　　【Jamie：？？！】

　　不一会儿，Jamie的通话请求就跳出来了。

　　段熙接起语音，听到那边没有闹腾的音乐，Jamie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Jamie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比他自己找对象还兴奋。

　　段熙说：“没怎么。打了个招呼而已。这么多年也该放下了。”

　　“啊——？”Jamie拉长调，语气十分惋惜。
　　但他给段熙留面子，没追问一句“真的吗”。

　　“前男友不是重点。”段熙挪动鼠标，划过邮件内容，说，“刚才吃饭的时候，被你瞎八卦打岔就忘了讲。B市有一个战队已经给我发邀请了，待遇不错，我考虑过去。”

　　段熙停顿了一下，开玩笑道：“你别去爆料啊。我还想谈谈薪酬。”

　　“我当然不会说。B市的队难道是……？”Jamie压低声猜了一个队名。

　　“嗯。”段熙肯定了。

　　Jamie贴心地问：“那很好啊。你有什么顾虑？”

　　段熙如实道：“我担心会不适应。”

　　从开始成为职业选手，他就来到S市生活。
　　虽然当教练换了队伍，但也是在S市的电竞俱乐部。队伍之间比较相熟，管理层的氛围也相差不大。

　　做选手的时候，认真训练打比赛就行了。他能一天不说一句话。
　　但教练不可以装自闭。要和选手沟通，和数据团队讨论，还要和战队经理聊。

　　这些年，他努力改变了。但高强度开完会的时候，他仍要一个人安静缓缓。

　　他去了B市，不仅要适应气候，还要去适应那些可能完全不一样的人际往来。

　　段熙抿了抿唇，说：“和你见面也会更少了。”

　　Jamie夸道：“别担心。你指定可以的！况且我到处鬼混，你只要不去庙里出家，我肯定有空就找你。”

　　段熙没辙地笑了一声，说：“我过几天去B市看看情况。如果顺利签了合同，等我回来，正好约喝一杯庆祝。”

　　Jamie衷心祝愿：“等你好消息！”

　　通话结束，段熙嘴角的笑意也落下了。
　　他不擅长当着别人的面说谎，但隔着距离的通话就不一定了。

　　他一直没有离开S市，是存着私心的。他并非舍不得与Jamie减少见面。

　　段熙想，他应该再也不会见到陆秉衡了。

　　陆秉衡和Jamie工作情况类似，经常要全国各地跑，但最后归途的落脚点是S市。

　　S市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电竞粉丝们能偶遇他和崔京墨，剧场观众们路过也会认出陆秉衡。

　　人群里上千万次的擦肩而过，总会造成一次巧合的碰撞。
　　那谈不上是玄妙至极的缘分，或许只是概率问题。

　　就像那些按百分比计算的技能。
　　他选择合理的出装，多打几次叠Buff，层层加码，总能触发最高额的暴击伤害。

　　他知道，陆秉衡仍旧停留在这座城市。
　　他平常休假也不会逛去剧院附近的市中心。如果他想遇到陆秉衡，多的是机会。

　　段熙从电脑桌旁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望向远处的斑斓灯火。
　　他孤身一人，没有家人需要考虑，去哪儿都可以。

　　窗户一经推开，寒凉的风扑面而来，空气里凝聚着一股雨后的新鲜潮湿味。

　　他安静地呼吸着。

　　高一暑假，段熙在黑网吧里不分昼夜地打游戏代练单子。

　　又熬了一个通宵，他浑浑噩噩从乌烟瘴气的室内走到外面。

　　白日的天空却阴云密布，气氛沉闷湿热。瓢泼大雨骤然倾泻。

　　段熙立在网吧门口发呆。
　　网吧里有烟味，他睡不好。他得回去洗澡休息。

　　连绵的雨幕之中，他恍惚看见一个人走过来。
　　然后，他确认是陆秉衡撑着伞找了过来。

　　十七岁的他为那一刻彻底动心。
　　脑子都没发育成熟的年纪，一头扎进了最梦幻的恋爱。

　　二十一岁的他幡然醒悟。
　　陆秉衡在他身上真的浪费了太多精力和时光，放弃了出国留学深造，也错失了大学就能成名的机会。

　　陆秉衡不应该为他撑起一把伞。

　　陆秉衡应该带着伞，从遇到他的这一站下车换乘，离他越远越好。

　　段熙叹息一声，关上窗。
　　他也该主动远离陆秉衡，别再继续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