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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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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蓝曦臣带着思追来到寒潭,见魏无羡伏在床沿,双手紧紧握住蓝忘
机的手,双眼红肿,想必昨夜定是伤心至极落泪了,抑或是一夜未眠。听到洞口响动,魏
无羡抬眸向后看去,尽显疲态,是泽芜君和思追。
“兄长,蓝湛何时才能醒,已经两天一夜了。”昨日已经达成生死契,
也上了药,面色也有所好转,可就是迟迟不醒。
“无羡,若只是那一剑,忘机早就醒了,而后又受了一掌,元气受损,再加之
剑锋涂有剧毒,自是难愈。”是啊,任谁也受不了这些伤,如若他不是含光君,恐
怕早已支撑不住了吧。
“泽芜君,魏前辈,那含光君会不会……会不会……”。思追眼含热泪,一
脸担忧的望着床上之人。一直以来,含光君对自己向来与别人不同,亲自教自己舞剑,将自
己的绝学玄杀术与问灵也倾心传授,对自己的功课尤为上心,虽然不知为何,但自有记忆开
始,便是含光君一直照料自己,早就将含光君视为再生父母。如今……
“尚未知晓,且等等吧。”蓝曦臣也很是无奈,很是心疼蓝曦臣与思追在静
室呆了大概半刻钟,便离开了,剩下魏无羡与病重的蓝忘机,魏无羡看着床上那人,胸口缠
着纱布,纱布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更是刺疼了魏无羡心,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了床沿边,蹲下
身,牵起蓝忘机的手,放在脸边,轻轻的蹭,动作无比轻柔。
“二哥哥,你为何那么傻,为何替我挡剑,为何啊……二哥哥,我们大婚的物件
很多还未置办,你醒来,我们一同下山,好不好……”。整整一夜,魏无羡就这样和蓝
忘机说了很多话。
又是一日,魏无羡替蓝忘机换药打开纱布,见到那还未结痂且还在渗血的伤口,
双手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泪水无声滑落。。蓝湛到底为自己受了多少伤,每一次的伤都
不轻,戒鞭,烙印,这次的剑伤。将伤口包扎好后,抬手伸向蓝忘机的脸,望着这张脸,
紧闭的双眼,薄薄的嘴唇,这是他的夫君,他想相守一生一世的人。缓缓低下头,在蓝忘机
唇上印上一吻,浅尝辄止,就像罂粟花,刻入脑海,深入骨髓。
三日三日又三日,蓝忘机还未苏醒,魏无羡亦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他,每天替
他换药,替他擦拭身子,给他唱忘羡,和他说今日发生了什么趣事,诉说两人的曾经。
“蓝湛,你醒来好不好,你要是再不醒来,我……我……我便下山去找怀桑兄摸
鱼,还去探望兰陵金氏绵绵,整夜整夜不回静室,我便不会照顾自己,故意从树上掉下来,
每日就寝都踢被子,你不在,没人替我盖了……”。魏无羡边说边流泪,双手紧紧握着
蓝忘机的手,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在蓝忘机的手背上。
“蓝湛,你说过,不喜我找聂怀桑,不许我接近兰陵金氏绵绵,不准我爬树,不
准我踢被子,那你醒啊,醒了我就什么都听你的,你醒啊,蓝湛。已经十余日了,你为何还
不醒,你等了我十六年,马上大婚了,你却躺在这里。。叔父需要你,兄长需要你,云深不
知处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一直躺在这里,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你说话
啊……”
洞外,原本想进来看望蓝忘机的两人也悄悄落了泪,蓝曦臣看了眼洞内,只能无
奈叹口气,这生死契虽然成功了,但想苏醒,也并非易事,何况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苦了
魏无羡了。叔父在闭关,还不曾知晓此事,云深不知处又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处理,实在分
身乏术,一直都是魏无羡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着。
“思追,走吧,回去吧。”“是,泽芜君。”
第二十四章
“魏婴。”这日魏无羡依旧与往一样,正在替蓝忘机擦拭身子,突然一声魏婴
差点让他跳起来。
“二哥哥,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我……”。魏无羡看见蓝忘机
盯着自己看,嘴角含笑,激动的语无伦次,眸中闪着光芒,此刻心情已经无以言喻,忽然就
很想感谢老天,把他的蓝湛还给了他。蓝忘机刚醒,还有些虚弱,只是怔怔的望着这个手足
无措的魏无羡,嘴角微微拉起一丝笑容,比起他人,他更想一醒来就能看到他的魏婴。
“我……我……我这就去叫兄长。”魏无羡站起身,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告诉
泽芜君。却被蓝忘机一把拉住,这几日一直没有睡好,也没怎么吃东西,被蓝忘机这么一拉,
竟直直摔在了他身上。蓝忘机闷哼一声。
“蓝湛,是不是把你压痛了,你干嘛拉我呀,哎呀,肯定压痛了,快让我看看伤口。”
说罢,便伸手去解蓝湛的上衣。
“魏婴,你瘦了许多。”蓝忘机一把按住魏无羡的手,发觉手变瘦了,就连
脸上也没肉了,肯定是没日没夜照顾自己,没有好好用膳就寝导致的。顿时一阵心疼,自己
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为了照顾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下巴处,都长了些许长短不一的胡茬,
双眼都肿了一大圈,整个人尽显疲态。
“二哥哥,我……”。话未说完,泪就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滴在蓝忘机的手背
上。说不上委屈,只是每日对着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人,身体心理都是一种煎熬,他害怕他
万一醒不过来,自己该怎么办,担心,害怕,无助,再累他也忍住了,在蓝曦臣面前也没有
表现出来,一直很坚强,但是此刻,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真的醒了,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
说自己瘦了,一时之间,所有坚强都瞬间瓦解,鼻头一阵酸,眼泪就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
“别哭,魏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知道魏婴这段时间辛苦了,知道他委
屈,也知道自己受伤这段时间,他过得有多煎熬,有多痛苦,伸手擦掉了他的泪水,天知道,
他最看不得魏婴落泪,每一次落泪,自己都会心疼不已。
魏无羡也不动,任由蓝忘机为自己擦拭眼泪,天知道他有多高兴,这段时间,
每日担惊受怕,生怕蓝湛醒不过来了,现如今,蓝湛醒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自己,又
是感动又是心疼蓝湛。这也是喜极而泣的眼泪。两人就这样对视良久,然后脸靠的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两片唇就在快要贴到一起的时候,洞外响起了声音。
“忘机,你醒了。”
“含光君,您终于醒了。太好了。”
魏无羡赶忙站起身,双颊通红,差点被兄长和思追看到,多难为情。蓝忘机见
到兄长与思追,没带一丝表情,喊了句兄长,心里暗暗道,来的真不是时候。
“兄长,蓝湛刚醒,我去膳房给他端药汤来。”魏无羡说罢,便向洞
口走去,每日都是这个时辰,喂蓝湛吃药的。顺便给蓝湛做碗羹汤,十余日没有进食了。
忘机目送魏无羡出了寒潭,蓝曦臣见他俩这副神情,心里跟明镜似得,笑而不
语。数秒后,蓝曦臣坐到床沿边,替蓝忘机把了脉,确定无大碍了,便也放心了。
“泽芜君,含光君是否已经痊愈。”思追连忙问道。
“已无大碍,只是身体尚未虚弱,休养几日便可。”思追听到已无大碍,
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放了下来,自含光君出事以来,自己也食无味,寝无眠,如今倒也安心了。
魏无羡来到膳房,看到鱼池中有一条特别大的鳝鱼,便抽腮,剁成小块,置于锅
中,大火烧开,放入数十种温性药材,烧制一个时辰,香味浓郁,起锅盛入碗中,端入食盒,
便向寒潭走去。别看简简单单几道工序,魏无羡足足折腾了一个多个时辰方才成功。蓝曦臣
与思追已经回去了,只剩蓝忘机一人,闭目凝神。
“蓝湛,你睡了吗?”魏无羡快步走向前,放下食盒,在蓝湛耳边轻声问
道。
“并未,魏婴。”其实魏无羡刚进洞口,蓝忘机就已经醒了。
“蓝湛,我给你炖了鱼汤,你已数十日未进食,鱼汤最适合了。”魏无羡
一边说,一边将蓝忘机从床上扶起来,然后自己则坐在蓝湛身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再
一勺一勺吹凉,喂给蓝忘机。蓝忘机忽然停下了喝汤,伸手拿下魏无羡手中的勺子,舀了一
勺汤,吹凉,递给魏无羡。
“魏婴,喝汤。”蓝忘机回头,看着魏无羡瘦削的脸庞,分明的棱骨,
格外的心疼。而且,刚刚在兄长那里得知,魏婴为了救自己,和自己达成了生死契,心中更
是难以言喻。他不知道,他的魏婴对他的爱,不比他对魏婴的爱少,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余生,他只想好好守护他的魏婴。
第二天,魏无羡已经带着蓝忘机回到了静室,将他扶到塌上,让他靠在塌上,
然后拉过被子,慢慢盖在蓝忘机身上,掖好被角,蓝忘机看着他这么忙活着,又心疼又开心。
“魏婴,你不必如此,我可以自己来。”蓝忘机拉住他正在忙活的手,抬
头望着他。明明应该自己来照顾他的,怎么现在自己倒成了那个被照顾的人。
“理应如此”。魏无羡想起之前蓝湛也是这么说的,嗯,对,就是这么说的。
蓝忘机微微一笑,知道魏无羡故意打趣他,也不恼,只是满目含情望着他。魏无羡见对方的
眼神炙热,一抹红晕迅速爬上脸颊,他知道蓝湛还未痊愈,还需静养,便不看他的眼神,然
后一个人坐在案桌前,顺手拿起一本蓝氏家规,假装很用心的在读。蓝忘机哑然失笑,就这
样静静地看着魏无羡。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魏无羡许是这段时间太劳累,竟趴在案桌上睡着了,阳正好
照进来,映得他的脸格外好看。蓝忘机望着魏无羡的侧颜,便起身下塌,来至案前,俯身,
打横抱起魏无羡,魏无羡真的是太累了,这样都没醒。将他抱到塌上,自己也和衣上塌,双
臂环着魏无羡,并他额前印下一吻。
“魏婴,安睡。”魏婴,这几日照顾我,想必吃了不少苦,现在换我来照
顾你,现在你好好睡一觉。半晌,蓝忘机也睡着了,眼角含笑便睡着了。
“啊,蓝湛,不要。”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被魏无羡的喊声惊醒了,
低头一看怀中人,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很是惊怕。许是做了噩梦,蓝忘机双臂紧了紧,然
后低头在魏无羡耳边低语。
“魏婴,别怕,我在。”魏无羡仿佛听到蓝湛的话,渐渐安静下来。想
来定是那夜,自己在他面前,受了重伤,让他生了梦魇。再等魏无羡醒来,已经晌午了,发
现自己在蓝忘机怀里,先是一笑,后又一惊,赶紧爬起来,蓝湛身上还有伤,这样子,伤又
怎能好。蓝忘机感觉到怀中人的动作,故意抱紧他,不让他起身。怀中人折腾了半天,也没
起来。蓝忘机忽然对着他耳边道。
“魏婴,你这是要去找聂怀桑戏水,还是去探望兰陵金氏绵绵?”其实他
昏迷的时候,能听得见魏婴说话,但就是醒不过来。
“啊,蓝湛,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蓝湛,自己明明就是为了刺激他,
想让他早点醒过来而已,他怎么还吃这个醋。
“蓝湛,我……我这可是为你好,不然你怎么醒的这么快,你现在怎么那么……
”。蓝忘机看见魏无羡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可爱,便一下抓住他的手腕,向下一拉,
魏无羡猝不及防被拉倒,正好倒在了自家道侣身上,唇不小心印在了对方的唇上,连忙想起
身,蓝忘机又怎会给他机会逃走,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脑,魏无羡避无可避,
其实他不是推不开蓝湛,只是他身上有伤,万一将他弄痛了,心疼的还是自己。不知不觉两
人都加深了这个吻。许久,两人才念念不舍的分开。
“蓝湛,你说,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有伤,来欺负我了。”
“我只欺负过魏婴一人。”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待来人走近,魏无羡起身,拱手作揖,是泽芜君。泽芜
君进来后发现不太对劲,看到两人略微有些红肿的嘴唇,再看两人的神情,便知自己似来的
不是时候。
“兄长,叔父他……”。蓝忘机见到蓝曦臣,想起自己出事前,叔父就快
要闭关,不知道可知晓此事,若不知情便不要再让他知晓了,徒添担忧。
“叔父不知,以后也不会知道。”果然是两兄弟,蓝忘机想到的事情蓝曦
臣也想到了。
“忘机,现在你也醒了,你与魏公子的婚期在五日之后,你看可需要更改”。
蓝曦臣觉得忘机昨日才苏醒,怕他因为婚事太劳累了。
“无妨,五日后照常举行。”“那魏公子意下如何。”
“蓝湛,你的身体吃的消吗,你才刚醒没多久,要不还是……”。魏无羡虽
然也很想尽早完婚,但是,还是蓝湛的身体最重要。
“魏婴,放心,已无大碍,五日后照常举行。”魏无羡见蓝湛如此坚决,
也就认同了。蓝忘机可不想再拖了,他巴不得早点迎娶魏婴过门,自己等了整整十六年,
现在已经一刻也不想等了。
这日晌午时分,魏无羡被叫到了正殿。这边刚进正殿,便看到泽芜君与江澄。两
人似在讨论什么,魏无羡看到江澄,心顿时百感交集,想起莲花坞,想起江叔叔和虞夫人,
想起师姐。
“兄长,您找我?”魏无羡走到泽芜君跟前,拱手作揖。江澄看着来人,
心中又喜又怒。喜的是魏无羡终于要大婚了,怒的是他竟还不告诉自己,他就是魏无羡,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在莲花坞这么多年,他还不了解自己吗,不夜天那次,自己根
本没想真的要他死,只是当时发生了太多,自己一时情急。而且当时那种情况,不让他假死
,仙门百家又怎么会放过他。十六年来,世人皆知含光君四处问灵,殊不知自己也一直在找
他。若不是偶然听到温宁唤他魏婴公子,再加之种种迹象皆表明,他就是魏无羡,他回来
了。今日他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魏无羡,
“魏婴,江宗主似是有话想对你说,你们慢慢聊。”蓝曦臣心里清楚的
很,江澄十有八九已经猜出魏无羡的身份,但是他并没有声张,想必也是十分担心魏无羡的,
便没有阻拦,唤来魏无羡。离开了正殿。
“不知江宗主找莫某何事?”过了许久,两人都未说话,后来还是魏无
羡先开了口。
“魏无羡,你还想瞒我多久。”江澄见他还是自称莫玄羽,心里甚是苦
涩。魏无羡微微一笑,并没有觉得奇怪,似早就知道江澄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了。
“魏无羡,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吗?”江澄站在魏无羡身前,盯着
他,一字一句道。
“江澄,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魏无羡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茶
杯,神色暗淡,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澄。
“魏无羡,你为什么总这么自以为是,你为什么总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乱葬岗
是这样,换金丹也是如此,就连我的前程都替我想好了,要不是遇见温宁,你到底还要瞒我
多久,魏无羡,你不是说,将来我做家主,你便做我的手下,一辈子扶持我,做一辈子云梦
双杰的吗……”。江澄知道魏无羡将金丹换给他的那一刻,又悔又心疼又愤怒,为什么
他做了这么多,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在莲花坞一起生活了十几年,难道真的一点不了解自
己吗?现在姐姐走了,爹娘也走了,只剩下诺大的莲花坞和自己,难道他不知道,自己也
一直在思念着他?如今重生归来,若不是金陵生辰,他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再回莲花坞……
“魏无羡,你回话啊,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江澄说到激动处,
便伸手抱住眼前之人,这一抱,隐藏了多少心酸与思念和悔恨。魏无羡知道,这些事江澄迟
早都会知道,其实,自己从未觉得江澄亏欠自己什么,也从未想过让江澄为自己做些什么,
这些年,自己又何曾不想回莲花坞,可是,他怕江澄还未原谅他,毕竟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师
姐,更多的也是自己害怕,害怕见到江叔叔与虞夫人,只是自己的问题而已。魏无羡回抱江
澄,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就让活着的人忘了那些心痛过往。
这一夜,江澄与魏无羡在正殿谈了很多,一切都释怀了,第二天,江澄一大早便
启程回了莲花坞,临走前,拉住魏无羡,便对他说:“魏无羡,莲花坞永远是你的家,欢迎
你随时回来。”说罢,便离开了。
魏无羡回到静室,看见蓝忘机正坐在案前,批阅小辈的夜猎笔记,蓝忘机抬头,
面带微笑,满目含情。
哈哈哈,管他江湖纷纷扰扰,我只在乎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