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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遗憾终是苦 云莺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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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莺又说:“你能陪我演一出《霸王别姬》吗?”
纪陈涛答应道:“好。”
演到一半,云莺突然停了下来,说:“不演了。”
纪陈涛问:“你不是说戏曲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吗?”
云莺说:“还没结束,等你回来,陪我演完这场《霸王别姬》。”
此时,两个穿军装的人在门口等待,催促道:“排长,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纪陈涛跟着那两个人出了院门,却被莺娘叫住:“纪陈涛,我等你。”
1940年春,一名小战士敲响了那家戏院的门。
小战士问道:“云莺姑娘在吗?”
云莺回应:“在的,找我有什么事?”
只见那看上去年龄还不到14岁的小战士,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沾满血的衣服和一封信。
小战士说:“这个是纪营长让我给你的。”
云莺忙问:“那他?”
小战士声音带着哭过的颤音,回答道:“纪营长他牺牲了,他死前让我把这封信给你,云姑娘。我还有好几家东西没送呢,我先走了。”当时讲究“死要归家”,但战场上尸体肯定带不回来了。战士们在开战前,就把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了这名小战士(因为他年纪小,只能做些传话的工作,这场战役或许只剩他一人幸存)。
云莺立刻拿起那封信,只见信上写着“吾妻云莺”。
“莺娘,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的笑容就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欺骗你的时候,根本不敢直视你的眼睛,我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利用你的真心来达到目的。共产党是民众组织的,就像之前的红军,和国民党不一样。临走前我已经叮嘱过你,要是无处安身,会有人照顾你。当我再次推开那扇大门,看到你的脸,我的心里满是愉悦,比打了胜仗还要开心,那时我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你值得世间一切美好,我一直有个愿望藏在心底,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这辈子恐怕实现不了了,下辈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纪陈涛”
云莺喃喃道:“你个傻子,说好的会回来,你又怎么会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云莺只觉一阵心痛,却没有流下一滴泪,因为她的爱人是为国而死(还有一个原因,人悲伤到极度的时候,甚至会忘记怎么说话、怎么哭)。
她独自走上戏台,月光洒在她身上,那一刻,仿佛没有战争,世间一切都归于平淡,又仿佛她已超脱于这世间之外。她唱起了《霸王别姬》,可再也等不到那个陪她唱完《霸王别姬》的人,可他又好像从未离开,永远陪伴在她身旁。
我来补刀了。
莺娘视角
我叫云莺,自出生起就没见过我的父母。我在街上乞讨过、刷过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直到有一天,一束光照进了我的生活。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问我愿不愿意学唱戏,从此我成了戏院的一员。可这世界似乎不想让我安稳度日,在那个黑夜,师傅找到我,把一叠用信纸包着的照片交给我,然后把我藏到地窖里。即便隔着一面墙,我也能清楚地听见师姐的哭喊、师兄的惨叫,还有师傅宁死不屈的声音。日本人问他照片在哪里,他死也不肯说。那一刻,我甚至想冲出去把照片交给他们,这样师傅、师兄师姐就不会被折磨,也不会死。但理智告诉我不行,师傅把照片交给我时说:“这叠照片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好,等外面安静了你再出来。要是看到穿军装、帽子上有五颗五角星的人,就去问他们是不是共产党。如果是,一定要把照片交给他们。”那个夜晚无比漫长,等我从地窖出来时,一切都安静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师傅身中数枪,满身是血,我想帮他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掉。师兄们的脸被刀划得不成样子,我当时还在想,他们以后可怎么办,脸上有了刀伤,以后想唱戏可就难了。师姐们衣衫凌乱,大多应该是自杀的。那天我好累好累,我把他们拉到后山,挖了无数个坑,填了无数次土,才把他们都埋好。回到戏院,看着手里的照片,我忍不住说:你可真是个祸害。绝望将我彻底吞噬,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保护我了。直到又有一束光照亮了我,其实他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他了。他坐在台下,专注地看着我。后来我们常常往来,他也经常来看我唱戏。可我听得出来,他在套我的话,也看出来他是共产党。或许是为了他,为了师傅,也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装傻了。我跟他坦白了一切,把照片交给他,将他赶出院门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心里满是酸楚。每次想到见到他时心里的那份欣喜,我就想起师姐说过,这就是喜欢。我都打算原谅他了,可他再来找我时,却告诉我他要上战场了。最近巷口都在传,这场仗绝对赢不了。我本想劝他,可看到他坚定的眼神,我什么也没说,只在他离开时说了一句:“我等你”。可如今,我再也等不到那个坐在戏台下看我唱戏的人了。
第三章《遗憾终是苦》完。
下一章《腐朽》
小剧场
给大家浅浅透露一些结局吧!陈莺这对肯定be。
再给大家科普一下:连长比营长大;一个师是18000人;一个旅是5800人。当时中国人口确实非常少,这并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