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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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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水流淌过碎石、泥洞,穿过间间水田汇入长河。
耿季望着堡坎下滚动的河水陷入沉默,雪刚开始化水位就涨这么多,不得不让人担心。
看来得时刻注意着!
回到田间,多一个人干活确实不一样,两块田间秧拢堪堪在午时平整好。
“那我回去了。”徐大力站在下水口清洗好手脚对着他们挥手离开。
耿夏:“哎!”
“下午去平地,早点把红薯、玉米种下去,家里牲口都快断粮了。”
耿季跟着点头:“好。”
随着积雪融化,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都在争相恐后播种,期望能早日收获,以填补消耗的粮仓。
冻了几个月的土地尽管雪化仍保留着一部分僵硬,落哥儿挥舞着锄头落在坚实的土地上,锄柄用力一翘一拉,土块被翻起,再抬着锄头一点一点将翻出的泥土块铲细敲碎,重复以往,周而复始。
尽管天气还带着寒凉,可地里的几人都干得热汗淋漓,汗液挥洒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脚下,滴入饥渴的大地。
连绵的云层终于被无形的大手推开,耀眼的光芒落满大地,映照在每个勤劳的人身上,随着光芒缓缓移动,越来越多的褐色碎土覆盖掉原来坚实的地面。
“哥,我们来啦!”欢快的声音飞扬而来,
“汪汪汪!”
“唰啦唰啦!”秋哥儿背着他的小背篓,带着三只狗旋风一般跑近。
耿夏摸去额头汗渍:“正好,拢已经勾好,赶紧刨坑栽。”
“一来就使唤我!”秋哥儿将背篓摔在地里,绿色藤蔓随之而出,他随意抱起一堆走向地垄,“大橘,走啰!”
“娘。”
落哥儿抬眼望见慢慢走来的邱兰,连忙丢下手中的锄头过去卸背篓。
“没事,这红薯藤不重。”邱兰嘴上说着推拒的话,可扬起的笑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耿季抬眼扫了下整个宽阔的地面,什么也没说,抬起锄头继续拢剩余的红薯坎。
阳光下,耿季和耿夏一前一后,微微弯着腰拢地,落哥儿和邱兰他们捏着剪好的红薯藤插进松软的地垄中,他们一手持断藤一手插地刨土,动作敏捷娴熟,就连最小的秋哥儿也像模像样,一排地垄很快就能搞定。
“娘,”耿季放下锄头,用力拍打手上的泥层,“我去河边转转。”
“哎!去吧。”邱兰并未抬头,继续手上的活计,片刻后才侧头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别转太久!这马上就弄完了。”
落哥儿目送他远去,眼底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这两天耿季天天都往河边跑,一天比一天勤,他也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昨天徐大力他们家的田就被淹了,可是河水并未停止上涨。
从地里回来,比狗叫声先到达的是饭香味。
“汪汪汪汪!”
“媳妇儿,我们回来了!”耿夏扛着锄具踏进院内,笑得跟个二傻子似得,将东西往墙角随意一丢就溜进厨房。
邱兰失笑:“这小子!灰尘满面的就往厨房钻!”
落哥儿:“娘,我去给你打水。”
“我也去我也去!”秋哥儿丢开背篓就冲往厨房,见到紧跟在侧的大橘它们连忙紧急刹车,“大橘!你们不能去,脏死了!该叫二哥给你们洗澡了!”
“汪汪汪!”
清澈的水面倒影着邱兰带笑的眉眼。
“汪~?”
三只大狗齐齐探头望向疾步走来的耿季,大大的狗眼中闪烁着不解。
邱兰一边洗手一边念叨:“看来下次得留秋哥儿在家看着,免得小月又挺着肚子做饭。”
“下次我提前……”落哥儿的话语被疾步回家的耿季打断。
“娘!落哥儿!”耿季一脸严肃,“咱马上收拾东西!”
“怎么了?”两人一脸懵,“出什么事了?”
“河水涨上来了!”耿季直直往柴房走,“村口的路面已经被淹了,我实在不放心,咱把家里粮食收拾一下,趁着天色还早我驮山里去。”
邱兰一惊,连忙站起来:“这么严重吗?”
耿季点头:“关键是水涨得太快,以防万一我宁愿多跑两趟。”要是水真的漫过来那就晚了,到时啥也顾不了!
落哥儿一言不发,将水泼出去,连忙回身放好盆跟着一起去地窖清理粮食。
“老大!”邱兰也跟进去又立马转身出来喊耿夏。
“哎?娘,怎么了?”
“快,跟你弟一起收拾粮食!”邱兰勉强压下焦躁将事情告诉他。
“好!”
本该高高兴兴吃饭的时刻,一家人却被阴霾笼罩,全家开始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就连大着肚子的程小月也在整理家中衣物和多余棉被。
家里粮食不少,至少还有两千多斤,全是以前一点点买的,连带壳的稻谷都还有几百斤,耿季只留下三百多不到四百斤粮食在家里,其余全收拾出来打算运山里去。
“吃了饭在走,这么远山路不吃饭怎么行!”邱兰端出饭菜,连忙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好!”
一顿饭,吃得相当沉默且快。
“娘,你们别担心,我们天黑前肯定回来。”耿季一抹嘴站起来往外走,耿夏连刨几大口将饭塞进嘴里也跟着起来。
“落哥儿……”耿季刚想开口劝落哥儿就见他已经背上码好的背篓,垒得高高的背篓将阳光挡在了后面,耿季看不清他的神色。
“走吧。”
耿季沉默着点头,这么多东西,就是有骡子,再加上他和大哥也确实拿不走。他们不仅装了粮食,家里每个人的衣物和多余被褥杂七杂八的都搜罗了不少。
“娘,我们走了。”耿季挑着担子起身,“下午就别去地里了,我们回来再说。”
“好。”邱兰不敢用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们,直到他们走出院子才敢抬起头望向他们,水光闪烁在眼眶,直到走远才随着扇动的眼帘滚落在石板上。
“哒~”小小的水滴在石板上晕出两团青色。
“汪汪汪汪!”
“汪~!”
“回去!”耿季厉声呵斥,指着院门的方向将追赶而来的三只大狗赶回去,
“回家去!守着家里,听见没!”
“呜~汪!”
狗子们依依不舍跟着,直到山脚下它们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呼~!”耿夏呼出一口气,转头下望,他从林间缝隙中窥探到了不同以往的河流,眼里的震撼清晰可见,“这……这是汉溪河?”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往日里青色的河面已经演变成浑黄色,粼粼的波光被汹涌的激流吞没,像是沉寂温婉的少女一朝变幻成歇斯底里的黄脸妇人。
耿季:“前两日看着还好,仅仅两天就成了这样,所以我才担心。”
“恩,”耿夏收起震惊,继续挑着担子爬山,“你担心的没错,这河水看着太吓人了!万一……”
未完的话三人都明白。
“累吗?要不咱歇会儿?”看着大喘气的落哥儿,心疼全部积攒在下压的眉间,耿季却无可奈何,他不止肩上挑着担子,背上也背了东西,一只手也没闲着,根本就帮不了。
“还好,不用歇。”落哥儿牵着骡子慢慢往上爬,鬓角的濡湿带着热气被放大的手指揩去。
湿滑的山路不好走,他们不敢分心,语毕再无人讲话,只有“唰唰”的脚步声和重重的喘息声,偶尔也会有鸟鸣声携着翅膀扑棱而过的声音响在头顶。
“哗哗哗~~”
坡间碎石中一股股清澈的水流沿着坡面一路向下,三个身影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林间。
“呼~!”耿夏放下担子重重叹气,“终于到了!”
“吱~”尘封的院门再次被打开,细细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师傅今年没回来!”望着与之前下山别无二致的院子耿季陷入沉默。
“嗨,别担心!真人这么厉害,不会有事的。”耿夏挑着担子进去,“之前又是地动又是流民动乱,真人肯定忙着呢,哪有时间回来!”
也是,师傅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
放下心来耿季不再纠结,将东西挑进去后连忙回身帮落哥儿卸背篓,最后才去卸门槛将哼哧哼哧大喘气的骡子拉进来。
“嚯,啥时候在院子里建了个小房子?”耿夏望着院子边上的小屋喘着气笑开,看样子落哥儿跟着确实不一样,小院都精致了许多。
耿季笑道:“下山前弄好的,外面是茅厕,隔间是澡房。”
“正好,憋了一路,我去上个厕所。”耿夏起身,慢悠悠往小屋走去。
“歇着吧!”耿季一把拉住准备去往厨房的落哥儿,“不渴。”
他端出两条长凳放在屋檐下,拉着落哥儿一屁股坐上去。
“久了没走山路还怪累的。”
“呵呵,我倒不觉得累。”落哥儿荡起笑容,望着眼前的山中小院他倍感亲切,往日的点点滴滴浮现眼前,美好的,惊心动魄的,都已沉淀在心头,被时间慢慢熬炼成酒。
“恩~,手痒了,改天再带你上来,咱打猎去!”
“好啊,我跟你一起。”落哥儿练了这么久箭还真有些跃跃欲试。他相信,就算打不着羚羊野鹿,兔子山鸡肯定是没问题的!
“行,到时候我打的拿去卖钱,你打的咱用来加餐,行不行?以后家里能不能吃上肉就全靠你了!”
额,压力这么大吗?落哥儿的自信心瞬间七零八落。
“呵呵~”轻笑声荡在山中小院,空寂几个月的院子终于迎来短暂而久违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