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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春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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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耿季找借口溜了出去,直奔耿茂他们家。
“咚咚咚”
满是坑洼的黄土墙连着灰黑色木门被人敲响。
“谁啊?”里面传来不情不愿的声音,随即脚踩雪地的拖沓声慢慢响起。
耿季面无表情耐心等着,眼底暗沉的眸光像在等待一场已知的潮涌。
“吱~”耿盛拉开门,看见耿季站在外面,瞳孔下意识瑟缩,扶着门板结结巴巴开口,
“耿…耿季,你…你怎么来了?”
耿季看了他一眼,锐利的眸光一扫而过,直接抬脚踏入院中。
新旧不一的黄土在墙面上留下深一块浅一块的斑驳剪影,生活的琐碎从剪影中传入耳际。
“吃吃吃,就知道吃,叫你老实躺床上偏不听,动来蹦去,家里哪有那么多粮食够你造!”
“哇~”
妇人的训斥和孩童的哭闹并未让耿季停下步伐反而越加快了两分。
携着寒风踏入堂屋,耿季一眼就锁定抱着碗呼噜呼噜喝汤嗦饭的耿茂,两步踏过去在他没反应过来前揪着衣领往外拖。
“啪哒!”土灰色陶碗被突然而来的动静刮倒,冒着热气的汤汤水水洒了满桌。
“焯!耿季!你特么有病是不是!”
耿茂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可无论他怎么扭动始终摆脱不了后颈上的大手,只能涨着愤怒的脸大吼。
“给老子放手!你他妈……”
“砰!”
未完的话被带风的拳头阻在滚动的喉间,
“唔~”耿茂捂着下巴摔在未及时清理的雪堆中,恐怖的力道让他在雪堆上滑出长长的擦痕。
“你他……”话语再次被接踵而至的拳头堵了回去。
“砰砰砰。”
“啊!焯!唔~”
“啊呀,天杀的,耿季!你要干什么,还不快住手!”反应过来的中年妇人连忙追出来,站在一旁焦急地伸手,可她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能伸着手在空中乱舞,间或拍着自己大腿大喊,
“老二!老二,老头子,你们赶紧上去帮忙,还愣着干什么啊?!”
妇人的话散在空中,未迎来一丝回应。
“砰砰砰!”耿季面无表情,专挑肉痛又不容易显露人前的地方揍,等到出了邪火才慢慢站起身来。
“你们真是好样的,得了便宜还暗地里捅刀子。”
他边说边活动手腕,转头一一扫过神色各异的这家人,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怕是也知道我今儿为什么来这一遭。我不是我娘,会因为孩子心软。”
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张展开,
“上次借了你们一百斤粮食,今天咱就把话说开,要么今秋两倍奉还要么就按照现今粮价给银子。”
耿浩抬手整了整衣襟,带着僵硬的笑容看向耿季:“季小子,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咱有话好好说,”
耿季直接抬手打断:“堂伯,没什么好说的,今儿我既然站在这里,说明什么你应该明白,我不想废话。”
“一百斤粮食是现买还是秋后还,你们商量一下。”毫无高低起伏的话语令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耿盛媳妇偷偷扯了扯耿盛衣袖,两人快速交换一个眼神,默默移到角落一声不吭。
中年妇人顾不得其他,快步过去蹲在耿茂身边仔细检查,嘴里骂骂咧咧:“不就借了你们家一百斤粮食吗?有必要接二连三将人打成这样?!”
“黑了心肝的!活该生……”
“咳!”耿浩大声咳嗽打断妇人,“季小子,就按你说的办,家里如今银钱着实不多,秋后我们还你两百斤粮食。”
眼见着妇人还想说话,耿浩忙瞪过去,这个没眼色的婆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平时在家蛐蛐就算了,还敢当着人面说,真以为人是好欺负的不成!儿子都被打成什么样了还敢火上浇油!
“恩” 耿季不轻不重应了一声,强硬地抓起耿茂手指擦过血迹按在纸张上面,
“那我就不打扰了。”收起纸张耿季转身就走。
及至院外他听见里面传来咒骂声和耿茂歇斯底里的怒吼。
“呵” 一丝不屑的轻笑留在雪地,高大的男人已跨出老远。
回到家,耿季一脸轻松。
“去哪了?”落哥儿来来回回上下打量,视线顿在他拳骨上。
“额,不是说去找大陈他们聊聊嘛。”耿季荡起笑容,对上落哥儿不信任的眼神,无奈,附身在他耳边低语。
“……”
落哥儿无语,感情这些日子这么多人上门借粮全是那家人捅出的篓子?!
确实该揍!
“别被娘知道了。”落哥儿低声回应。
“恩,我晓得。”
“落哥哥,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秋哥儿边剥花生边往嘴里塞,见他俩挨着脑袋说悄悄话,顿时不爽了。
“是不是商量着偷偷出去玩,不带我!”
耿季隔空对着他额头猛敲两下:“叫你剥花生不是叫你吃花生!娘,你看他,把种都吃了!”
“胡说!”秋哥儿连忙抬起笑脸冲着邱兰撒娇,“娘~,你看,我吃的都是瘪的,蔫靡子!”
“呵呵呵~”邱兰没理他,耿夏和程小月却憋不住笑。
屋内温情脉脉,院外停滞的雪花又开始飘飘洒洒。
断断续续的雪花又飘了好几场,半月后才彻底停歇,积攒的雪花渐渐开始融化,人们露出久违的笑容。
难得的艳阳天,早饭后,耿家除了称小月其余人都提着东西前往自家田地。
他们带了茅草和竹条打算去育秧苗,怕太冷不长苗还特地准备了油布,到时好盖在中间保温,之所以盖在中间也是怕被人惦记,毕竟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田间。
田间积水严重,耿夏扛着锄头去将下水口挖开。
“嚯!这水好凉!娘,你们就在田坎上编草棚吧。”
耿季挽起裤腿探进田中,突然而来的寒意像针扎一样前继后赴扎进腿中。
水波随着耿季的话语一起慢慢荡开。
“雪水肯定冻人了。”邱兰捏着茅草手指灵活地编着草棚,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上可仍旧眼疾手快拉住了跃跃欲试的秋哥儿,“没听见你哥说冻吗?”
秋哥儿表情讪讪:“我就下去试试,一会儿就上来,说不定还能抓到泥鳅黄鳝加餐呢。”
邱兰面无表情看着他:“试什么试,赶紧过来。”
“O” 不情不愿的声音响起。
落哥儿默默走到另一边田坎,脱去鞋袜,挽高裤腿,小心探入水中。
嘶~,确实够冷的!
落哥儿缩回脚尖,来回探了好几次,慢慢适应后才一脚踩下去,粘腻湿寒的泥土瞬间将他包围。
“你怎么下来了?”耿季拎着锄头走近,“田里有我和大哥就行,你赶紧上去。”
落哥儿摇头,侧过身体避开他推来的手:“我可以,已经适应了这温度,不冷的。”
看他沉下脸来,忙扬起笑脸讨好道:“人多快一点,咱早点弄完早点儿回家,好不好?”
望着他明媚的笑脸,耿季无奈,只能点头应允。转身扛着锄头“哐哐哐”开始翻田。
阳光洒在田间,将忙碌的身影映在波光里。
“耿夏!”扛着锄头的汉子从他们田坎路过,“你们今儿也育秧苗?”
“哎,是啊!”耿夏直起腰看向男人,“这春耕的时间都过了,好不容易等到雪停,可不得抓紧嘛。”
“唉!”徐大力重重叹息道,“这贼老天!”他扛着锄头快速走过田坎,眼见着快过来又转回头来,
“对了,你们还是把上缺口堵一下吧,陈叔和王伯他们家田里积了不少水,别到时候把你们刚育的种淹了。”
耿夏:“哎,好。”
徐大力神情纠结,扭捏好半响后才咬牙道:“我能不能跟你们商量个事?”
耿夏愣了一瞬,抬起头来:“怎么了?大力,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徐大力扛着锄头走到距离他最近的田坎:“你知道我家田大多都挨着河边,昨天还有今儿一早我去看了看,发现河水涨得厉害,心有惴惴,不敢在田里育苗,怕河水涨上来淹了苗。所以……”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跟你们家一起育苗。”
耿季虽然离得远,可他耳聪目明将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
“哒!”他将锄头狠狠搭进泥中翘在半空,拔腿往他们那边走。
“大力,你刚刚说河水涨了?”
“恩。”徐大力连连点头,“我这两天都有去田边,发现河水涨的厉害,昨天傍晚到今儿一早就涨了这么多!”他抬手小心比划,眼中闪烁着层层叠叠的忧虑。
“现在雪还没完全化开,我怕这几天继续涨,到时河水漫上来我田就全毁了。所以才想着跟你们家一起育苗。”
耿季点头:“没问题,育苗又占不了多大地儿,不过我们家稻种不多,得你们自己备。”
“这是当然!”徐大力很是高兴,连忙扛着锄头下田,一起挖田隆秧田。
“哥,我去河边看看。”耿季踏在出水口涮洗手脚,吱了一声就往河边走。
耿夏:“哎!”
“你把鞋穿上!”落哥儿看他走远忙吼了一句,见他只摆手大步向下走,郁闷堆积在眉间。
这男人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