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花肆

6、报复

　　那是一张报告单。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地点着，因着巨大的情绪起伏而颤抖不止，险些打不开锁屏。
　　一张兰晰的报告单。
　　午夜唯有电话铃在不停得响，一个接着一个，打电话的人仿佛带着某种执念一般，无止境地重播，而电话的另一边却无情地让电话落空一遍又一遍，某种情绪在心头积攒着。
　　上面显示……
　　“啪嗒”一声，电话被接通。
　　“我们，曾有一个孩子，是吗？……”
　　张兆书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嗓音也在酒气的浸润下沙哑低沉。
　　听筒对面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无人接听，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说话，兰晰……”
　　破败的嗓音再次响起，混杂着水汽，如秋风中摇摆的枯枝，稍一用力，便会断。
　　-
　　兰晰今天睡得比之前都要早，可能是因为秦羡的安慰，也可能是安定药起了作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阵阵铃声响起，惊扰着屋内的主人。
　　是张兆书。
　　她没有从床上起来，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变换，只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听着手机铃响起，又停下，再响起……
　　这次应该也会和之前一样，很快就会消停。
　　兰晰闭着眼，听着耳边混杂着雨声的手机铃声。
　　尖利的响铃无休止地爆发，似潮水般一阵又一阵地袭来，卷席着女人清瘦的身影，又如巨兽，要将她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黑沉沉的房间内，一只纤细地手举起了响个不停的手机。
　　鬼使神差地，女人细白的手指滑开了接听键，铃声戛然而止，唯有雨声在深夜漂泊，对面的声音传来，像是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被遗忘在角落的报告单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当初打胎时的痛苦与决然再一次将她牢牢裹挟住。
　　男人破碎沙哑的声音连带着那张报告单一起撕开了她极力想掩藏的秘密——最深的谎言。
　　在一瞬间，她忘记了呼吸，只感觉被一双手扼住了喉咙，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水汽，变得模糊。
　　“已经……没有了……”
　　她的声音像年久失修的手风琴，破败不堪。
　　-
　　张兆书只感觉一瞬间所有血液都涌了上来。
　　“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那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一瞬间所有的暴怒都开始爆发。
　　他曾有一个孩子，他差点就能成为一个父亲了……
　　他差点就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所有的质疑、责问都在这个雨夜爆发，耳膜仿佛被电流袭击了，什么也听不真切，他没有听见解释，没有听见辩解，更没有听见哭泣。
　　手中的报告单被狠狠地攥着，留下深深的折痕，在无声地来回抖动。
　　忽然，一个男人的身影在眼前闪过，他总是带着虚伪的笑容，在所有人面前伪装成一个谦虚绅士的君子。
　　“是为了他吗？”
　　这个“他”，他们都心知肚明——兰晰的出轨对象。
　　“你怎么能……”
　　电话刹时被挂断了。
　　“这么狠心……”
　　张兆书弓着身，双手无力地捶在墙面上，白炽灯下的影子在杂乱的地板上剧烈地颤抖，雨声中混杂着如野兽嘶吼般的声响。
　　一阵恶心的感觉在体内翻涌，张兆书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洗手间，整个趴在了洗手池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镜子里男人通红着眼睛，泪水如蛛网般爬满了满脸，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镜中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声地对视着，张兆书抹了把脸，用水痕掩盖泪痕。
　　恶心啊……
　　张兆书垂下眼，忽然一顿，目光停留在了一旁的香水瓶上。
　　那是一个奢侈品牌的香水，带着一种古朴淡雅的味道，但是喷多了却又会给人一直侵略性很强的感觉，他曾在兰晰身上闻到过，也在秦羡身上闻到过……
　　秦羡……
　　秦……羡……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一手搭在眼睛上，仰着头发出诡异的笑声，他笑的幅度很大，整个身体都在战栗不止。
　　“秦羡啊……”
　　前途因为你滞后，婚姻因为你破灭。
　　“怎么总是你啊……”
　　莞尔，一切归于平静，刚刚诡异而持久的笑声仿佛都是错觉。
　　镜子里露出了一双眼，那双眼不在浑沌，而是变得清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