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花肆

4、新经理

　　白色的写字楼内，键盘声此起彼伏，但今天却有点不同。
　　刘承鬼鬼祟祟地窝在唐颖工位处：“你听说了吗？今天公司来了大人物。”
　　唐颖头也不抬，屏幕前手指敲击得飞起：“新来的资方？”
　　“不是。”刘承时不时看向大门，“我们部门新来的经理。”
　　“什么？”唐颖猛地抬头，声音一瞬间放大，吸引了周围的人。
　　“你小声点儿。”刘承冲周围抱歉地笑了笑，回过头来对唐颖道。
　　唐颖放低声音：“怎么回事儿啊，不应该是兆书吗？这次单子能谈下可都是他的功劳啊，而且老刘之前不也是有提拔他的意愿吗，怎么换人了？”
　　“我也不知道啊，刚刚从人事部那边听到的，说是我们这边来了个新经理，空降的。”
　　“不是，兆书知道了吗？”唐颖若有所思。
　　“没呢，张哥还没来呢？”刘承回道，“说来也奇怪，张哥一直是最早来公司的，怎么现在还没到。”
　　话音刚落，一个修长的身影踏入办公区。
　　刘承朝大门方向看了一眼，屁颠屁颠走过去。
　　“张哥，你来啦。”
　　“嗯。”
　　即使有眼镜遮挡，刘承也能明显看到张兆书眼底的乌青。
　　男人的额发有些乱，三两根垂落下来，透过镜片也能看清眼底的红血丝，举手投足间尽显疲惫。
　　张兆书一晚上没睡着，他思考着这段婚姻的裂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些晚归，那些夜不归宿，那些自己从不深究的借口都如针般扎刺着心脏。
　　他机械地朝工位走去，一如往常一般，放包，拿文件，处理资料。
　　刘承看出张兆书有些不对劲：“张哥你已经知道了吗？”
　　张兆书懵了，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知道什么？”
　　刘承被这个眼神看得一愣：“就……”
　　“兆书。”一个员工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贺总监叫你。”
　　总监？
　　张兆书将手上的文件放好，就朝办公室走去。
　　-
　　办公室里，贺文岩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接听着手头的电话。
　　“诶诶诶好的，秦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谄媚的话语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
　　“不会不会，您放心好了。”
　　微笑牵扯着嘴角，挤压着皮肤，每一道褶皱都深藏着笑意。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贺文岩挂断电话后转过身来，他冲张兆书笑了笑，温和道：“兆书，来，坐下聊。”
　　“兆书啊，是这样的，公司这边呢从国外招来了一个非常有实力的人。他的各个情况都是很好的，就是吧，他对国内的业务不是很熟练，需要找个人来带一下，我想着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得力骨干呀，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觉得呢？”
　　男人的目光落在贺文岩的胸前，那个本应该写着“部门经理”的位置现在已被“总监”二字取代。
　　注意到他的目光，贺文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兆书啊，你的工作能力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项目推进、团队管理都有出色表现，这次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毕竟人家是……不过，我们公司始终重视实干型人才，后续还有很多机会。接下来，你继续保持干劲，总归是能升职的。”
　　后面贺总监还说了很多，但张兆书却听不太进去了。
　　“总是有机会的啊，兆书。”
　　张兆书起身往外走去，临近门，他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声响。
　　-
　　清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办公区，玻璃门推开的瞬间，冷气裹挟着咖啡香漫进格子间。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线条流畅的剪裁将完美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银灰色领带与西装相得益彰，低调中透着雅致，袖口露出的腕表泛着低调的银芒。他发梢微卷，能看出被悉心打理过，碎发掠过眉骨，眼尾天生带笑的弧度让深邃的轮廓添了几分柔和。
　　“大家好啊，我是新来的部门经理秦羡，以后请多关照。”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说着，他抬手挥了挥，后面几个咖啡店员装扮的小哥上前分发咖啡。
　　“知道大家工作辛苦，特意带了些咖啡，给大家提提神。”
　　男人随手拿过一杯咖啡，动作优雅而从容。
　　咖啡杯上印着简约的logo，还散发着阵阵浓郁的香气，在分发咖啡的过程中，他与每一位员工对视微笑，惹得几个年轻姑娘红了脸。
　　“这个新来的经理感觉人还不错嘛。”刘承接过一杯咖啡喝着。
　　“这咖啡牌子可不便宜，啧啧啧，这可是真富哥。”唐颖一边品咖啡一边感慨着。
　　“哎，就是苦了我张哥，矜矜业业这么些年，结果被个富二代给顶替了。不过这哥们长得可真帅啊，这脸，这身材，啧啧啧，绝。”
　　“你快闭嘴吧你。”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一个修长，一个敦厚。
　　稍矮一些的身影上去，熟络地开讲：“哎呦，秦羡经理来啦。”
　　秦羡冲对方得体地笑了笑，伸手同对方握手，还顺便递了一杯咖啡过去：“贺总监。”
　　两人讲了两句。
　　“刚回国还不是很适应吧，这是我们部门的得力骨将，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他。”贺文岩侧身一让，原先被遮挡的青年出现在眼前，“兆书，这是秦羡，秦经理。”
　　“卧槽，这也太过了吧，张哥可太可怜了。”刘承小声蛐蛐，被身边的唐颖拍了下又闭嘴了。
　　青年缓步上前，皮鞋与地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兆书抬起一双疲惫的眼睛，同对方淡定握手：“秦经理。”
　　“你好。”秦羡歪了歪头，看了眼对方的工牌，随后微笑道：“张兆书。”
　　青年眼神上移，似乎是在观察自己的脸，却又在目光相触的那一刻移开，如蜻蜓点水一般。
　　贺文岩乐呵呵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那你们年轻人慢慢聊哈，我就先走了。”
　　“贺总监慢走。”秦羡挥了挥手。
　　张兆书也回身往工位方向走去。
　　张兆书像个无事人一样低头处理这手头的文件，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整个办公区都安静地可怕。
　　临近午休，张兆书拒绝了刘承等人的邀约，依旧在办公区。
　　安静的空间内，皮鞋声清晰可听，一双手毫无预兆地搭在刚刚放的文件上面。
　　“张副经理。”
　　张兆书抬头，只见男人低垂着眼，含笑看着自己，他站起身：“秦经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羡随手拿起张兆书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慢翻阅了起来。
　　“嗯，我有几份文件想请教一下张副经理。不知道张副经理有没有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文件被卷起，在手掌上轻巧了两下，继而转向张兆书。
　　张兆书抬手接过，淡淡回复道：“乐意效劳。”
　　-
　　正午的阳光斜刺进落地窗，将整间办公室劈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界。张兆书站在阴影里，皮鞋尖无意识碾过明暗交界线，深色西装的褶皱在阴影里蜷缩成凝固的浪。对面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秦羡随手拿过文件做了下来，晃着的二郎腿悬在炽烈光晕中，领带夹上的碎钻在阳光下炸开细碎的锋芒，恍若无数根扎向人心的银针。
　　“来坐，张副经理。” 男人随意地摆了摆手。
　　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规律的嗡鸣，混着外面飘来的谈笑声和脚步声，在割裂的光影里碎成锋利的锯齿。张兆书上前接过文件坐下来开始翻看
　　“这是你们上次出差谈下来的项目文件，我需要……”
　　墙上被拉长的影子随着男人翕动的嘴唇扭曲变形，那道横亘在眼前的阳光突然化作锋利的手术刀，正将他积攒多年的期待与不甘，精准地剜成两半。
　　这个项目的每一部分他都倾注了心血，现在去拱手给他人做了嫁衣。
　　“张副经理，张副经理？”
　　一股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张兆书扭过头，一张俊脸与自己挨得极近，他看清了对方鸦黑纤长的睫毛。
　　“怎么看出神了？”
　　淡雅的清香从男人身上传来，像一双手，无情地撕开记忆，探到深处，揪出丝丝缕缕的线索。
　　“这个部分你怎么看？”
　　刚刚握手的时候周边都是咖啡味没注意到，他的香水怎么会和陶念的一样？
　　“我觉得……”张兆书定定地看着男人，将想法慢慢讲出。
　　不，如果兰晰撒谎了呢……
　　“我觉得你这个想法不错。”秦羡歪了歪头，笑着道。
　　“秦经理。”
　　“嗯？”
　　“你这是什么香水啊，还怪好闻的。”张兆书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金丝眼镜折射出两道冷芒。
　　“这个啊。”秦羡报了个品牌名字，“张副经理喜欢啊，改天我送你一瓶。”
　　“那就先谢谢秦经理了。”
　　“小事，张副经理饿了吗，要不一起吃个饭？”
　　张兆书淡淡地笑了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