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戾》甜雨韩

21、回家 “别出声，

　　高铁驶离西安站时，沈冥修望着窗外倒退的古城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三晚四天的旅程像一场短暂却清晰的梦，此刻梦要醒了，他却还贪恋着梦里的温度——林俞眠指尖的温度，拥抱时胸膛的温度，还有那个在大雁塔下悄悄印在他发顶的吻的温度。

　　“在想什么？”林俞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刚靠着车窗睡了半小时，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色，却丝毫不减眉眼间的锐气。

　　沈冥修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高铁车厢里的空调有点凉，林俞眠把外套搭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沈冥修的手就放在外套边缘，指尖偶尔会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

　　“没什么，”沈冥修把视线移向窗外掠过的田埂，“在想……回去要补多少作业。”

　　林俞眠低笑一声，伸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怕了？早知道在西安的时候就不该带你‘玩’那么晚。”

　　沈冥修的耳尖微微发烫。最后一晚在大唐不夜城，林俞眠拉着他在那里玩到半夜，回到民宿还被他折腾了一整晚，林俞眠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掌心的汗濡湿了他的皮肤，眼里的笑意比头顶的灯笼还要亮。

　　“是你折腾了一整晚好不好，现在怎么好像怪上我了。”沈冥修小声反驳，却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那不是你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林俞眠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再说，我看你不挺……享受这段……。”

　　“闭嘴！”

　　沈冥修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他知道林俞眠是故意逗他，就像在家里时，总爱趁父母不注意时捏他的脸，或者在餐桌底下用脚勾他的脚踝，明明是些幼稚的举动，却总能让他心跳乱了节拍。

　　高铁穿过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厢里瞬间暗下来，只有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黑暗仿佛给了某种许可，林俞眠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沈冥修放在膝盖上的手。

　　沈冥修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挣开。林俞眠的手心很暖，指腹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最后落在心脏的位置，轻轻敲打着。

　　“还有多久到？”沈冥修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概一个小时。”林俞眠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怎么，怕了？”

　　“怕什么？”沈冥修反问，却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回到那个别墅，怕重新戴上“兄弟”的面具，怕那些在西安可以光明正大流露的亲昵，又要藏回无人看见的角落。

　　“怕爸妈在家等着检查作业？”林俞眠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黑暗中他的笑声很轻，“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说辞，就说作业在酒店忘拿了，回来补。”

　　沈冥修“嗤”了一声，却忍不住放松了些。他知道林俞眠总能想办法应付过去，就像当初他们偷偷在一起时，他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把他约出来，在学校的天台、图书馆的角落、家附近的篮球场边，创造属于他们的短暂时光。

　　隧道的尽头透出光亮，车厢里渐渐亮起来。林俞眠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幻觉。

　　沈冥修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却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回到家，他们就必须变回“哥哥”和“弟弟”。

　　半年前，当母亲告诉他，她要和林俞眠的父亲在一起时，沈冥修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看着林俞眠站在他父亲身边，穿着得体的白衬衫，在屋子里说着狠话，对他们母子的到来没有一点开心，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的妈妈……好像拆散了他们那个家……

　　可是后来，自己选择不打扰林俞眠的时候，他却纠缠起了自己，自己和谁走得近都会被他教训，下狠话，后来他向自己表白了。

　　沈冥修记得自己当时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还是点了点头，因为他知道，这个富家少爷可能只是玩玩，毕竟他本就很不欢迎自己的到来，但他还是答应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他们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在同一个学校里装作普通同学，放学回家时故意错开时间，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敢牵牵手，说几句话。

　　可是，他们要住进同一个房子里，成为法律上的兄弟。这个认知让沈冥修觉得窒息。

　　有一天，沈冥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来。林俞眠敲了他的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进来，说：“我爸让我给你送来的，他说你可能没吃饭。”

　　沈冥修没理他，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沈冥修猛地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不对，这样不对，我们现在是兄弟！”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林俞眠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我哥哥。”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沈冥修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他别过头，没说话，却也没再拒绝他的靠近。

　　从那以后，他们就在同一屋檐下开始了“地下恋情”。在家里，他们是客气疏离的“兄弟”，在外面，只要有机会，就变回亲密的恋人。这种分裂的生活让沈冥修觉得很累，却又舍不得放弃。

　　高铁到站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秋天的傍晚，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风里带着凉意。

　　林俞眠拎着两个大行李箱，沈冥修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装着纪念品的袋子。走出高铁站，林俞眠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别墅的地址。

　　车子驶进熟悉的别墅区，沈冥修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的景物，心里越来越紧张。

　　“别紧张，”林俞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低声说，“他们可能还没回来。”

　　沈冥修点点头，却没怎么放松。父母说要出差到5号晚上，也就是今天，但谁知道会不会提前回来呢？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林俞眠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车。沈冥修跟着下车，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三层别墅，心里五味杂陈。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花了，香气浓郁。林俞眠打开院门，走了进去，沈冥修跟在他身后。

　　“好像没人。”林俞眠看着紧闭的大门，说。

　　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

　　“看来他们还没回来。”林俞眠松了口气，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客厅，宽敞明亮，却空荡荡的。

　　沈冥修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先把东西放上去吧。”林俞眠说。

　　两人拎着行李上了二楼。他们的房间在走廊的两端，中间隔着父母的卧室和一间书房。

　　沈冥修刚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房间门口，林俞眠突然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林俞眠！你干什么？”沈冥修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道。

　　林俞眠没说话，只是把他按在门板上，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压抑已久的渴望。林俞眠的手扣着他的后颈，力道很大，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沈冥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林俞眠唇齿间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是他惯用的牙膏味道。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开胸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抬手，环住了林俞眠的腰。

　　林俞眠的吻渐渐放缓了力道，变得温柔起来。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沈冥修的耳垂，那里很烫，像他此刻的心跳。

　　“想你了。”林俞眠离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地说。

　　沈冥修的脸颊通红，喘着气，说不出话来。明明在西安时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可回到这个压抑的地方，仅仅是这样一个吻，就让他觉得委屈又安心。

　　“在西安的时候，还没吻够吗？”沈冥修小声抱怨，却把脸埋得更近了些。

　　“不够，”林俞眠低笑，又凑过去，轻轻啄了啄他的嘴唇，“永远都不够。”

　　他的手顺着沈冥修的腰侧慢慢向上滑，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他温热的皮肤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沈冥修的呼吸一滞，身体变得僵硬起来。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这里是家里，随时可能有人回来。

　　“别……”他推了推林俞眠的胸膛，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还是出去吧，万一……”

　　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父母说话的声音！

　　沈冥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们回来了！”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林俞眠，眼神里满是恐惧。

　　林俞眠的脸色也沉了一下，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迅速松开沈冥修，压低声音说：“别慌，你先躲到衣柜里去。”

　　沈冥修也顾不上多想，慌忙跑到衣柜前。林俞眠打开衣柜门，把里面挂着的衣服往旁边拨了拨，让他躲进去。

　　“进去后别出声。”林俞眠叮嘱道。

　　沈冥修点点头，钻进了衣柜。林俞眠迅速关上了门，只留下一条很小的缝隙，刚好能让沈冥修看到外面的情况。

　　衣柜里很暗，弥漫着林俞眠身上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沈冥修紧紧攥着衣角，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能听到林俞眠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爸，妈，你们回来了。”林俞眠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

　　“嗯，我们提前结束了出差，就回来了。”是林俞眠父亲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你们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到没多久，正准备把行李收拾一下。”林俞眠说。

　　“沈冥修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沈冥修的母亲问道。

　　沈冥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衣柜门的缝隙，手心全是汗。

　　“回来了，他刚把行李拿回自己房间，可能在收拾东西吧。”林俞眠的声音依旧平静，“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我们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你们呢？”林俞眠的父亲说。

　　“我们也没吃，要不晚上一起出去吃？”林俞眠提议道。

　　“不用了，太累了，就在家吃点吧，冰箱里还有菜。”沈冥修的母亲说，“对了，你们这次去西安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玩了不少地方，也吃了很多好吃的。”林俞眠说，“等会儿我把照片发给你们看看。”

　　“好啊。”

　　沈冥修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时间过得格外慢。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生怕父母突然要进林俞眠的房间，或者林俞眠说错什么话露出破绽。

　　他能看到林俞眠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自然，丝毫看不出刚刚和人亲热过的痕迹。沈冥修心里暗暗佩服他的镇定，换作是自己，恐怕早就露馅了。

　　“对了，俞眠，”林俞眠的父亲突然说，“你房间里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沈冥修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林俞眠的表情也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没有啊，可能是外面的声音吧。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林俞眠的父亲说，“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马上就要月考了，别光顾着玩。”

　　“知道了爸，我等会儿就写。”林俞眠说。

　　“嗯，那我们先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做饭叫你们。”沈冥修的母亲说。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应该是去了三楼的主卧。

　　林俞眠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父母不会再过来了，才轻轻关上了门。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了门。

　　沈冥修立刻从里面钻了出来，脸色还有点白，呼吸急促。刚才那几分钟，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吓死我了……”沈冥修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林俞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泛红的眼眶，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没事了，别怕，他们没发现。”

　　沈冥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能感受到林俞眠胸膛的起伏，和他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刚才太危险了……”沈冥修低声说，声音还有点发颤，“以后别再这样了。”

　　林俞眠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他刚才确实是太冲动了。回到家，看到父母不在，那种压抑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只想离沈冥修近一点，再近一点，完全没考虑到父母可能会提前回来。

　　“下次……下次找个安全的地方。”沈冥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好。”林俞眠低笑一声，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那我们现在出去吧，别让他们起疑心。”

　　沈冥修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确保没有什么异样。

　　林俞眠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打开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后，对沈冥修说：“走吧。”

　　沈冥修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出了房间，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刚才的惊险一幕像电影回放一样在脑海里闪过，让他心有余悸。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却没什么心思看书。脑海里全是林俞眠的吻，和父母突然回来时的恐惧。

　　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他不知道答案。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外传来了母亲的声音：“冥修，俞眠，出来吃饭了。”

　　沈冥修应了一声，起身打开门。林俞眠也刚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走吧。”林俞眠低声说。

　　“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父母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四菜一汤，看起来很丰盛。

　　“快坐下吃吧，都是你们爱吃的。”沈冥修的母亲笑着说。

　　“谢谢妈。”沈冥修坐下，拿起筷子。

　　林俞眠也坐下了，给沈冥修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在外面肯定没吃好。”

　　沈冥修的脸颊微微发烫，小声说了句“谢谢”，把排骨塞进了嘴里。

　　父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边吃饭一边问他们在西安的见闻。林俞眠很会说话，把一路上的趣事讲得绘声绘色，逗得父母哈哈大笑。沈冥修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吃饭，尽量避免和林俞眠有过多的眼神接触。

　　吃完饭，沈冥修主动提出洗碗，被母亲拦住了：“不用，你刚回来累了，去休息吧，我来洗。”

　　“那我去写作业了。”沈冥修说。

　　“去吧，好好学习。”母亲笑着说。

　　沈冥修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并没有立刻写作业，而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别墅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楼下父母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俞眠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沈冥修回复：【还没。】

　　林俞眠：【我爸我妈在看电影，等会儿我去找你。】

　　沈冥修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复：【不太好吧，万一被发现了……】

　　林俞眠：【没事，我小心点。】

　　沈冥修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嗯。】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到门边，把门锁打开，又回到书桌前坐下，假装看书，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是林俞眠约定的暗号。

　　沈冥修立刻起身打开门，林俞眠闪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他们还在看电影。”林俞眠压低声音说，走到他面前。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来了？”沈冥修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紧张。

　　“想你了。”林俞眠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林俞眠把沈冥修抱进怀里，亲着他。

　　“嗯……林俞眠……”

　　“别出声，我想默默的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