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舛戾》甜雨韩

16、长安之旅 “专属于你

　　沈冥修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磕碰后的锐痛，是绵密的、带着酸胀的钝痛，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他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窗帘没拉严，一道金晃晃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恰好落在他裸露的肩膀上，那里有块醒目的红痕，被阳光照着，像是落了片滚烫的枫叶。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昨晚那些混乱又灼热的记忆才慢吞吞地回笼。

　　林俞眠温热的呼吸，带着侵略性的吻，紧扣着他手腕的力道，还有……那些让他羞耻到想钻地缝的喘息和低吟。

　　沈冥修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连带着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扫过身侧——林俞眠还睡着，侧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上，长睫安静地垂着，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无害又乖顺，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带着点狠劲的样子。

　　骗子。

　　沈冥修在心里骂了一句，心里又气又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他明明说了不行，说了他们还是学生，说了……可最后还是被林俞眠带着，一步步沉溺下去。

　　他偏过头，看着床单上那抹浅浅的、几乎要淡去的痕迹，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刚一动，腰就传来一阵酸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一声轻响惊动了身侧的人。林俞眠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看到沈冥修僵着身子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眼神里迅速涌上关切：“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说着就想凑过来，手还没碰到沈冥修，就被一个枕头狠狠砸中了脸。

　　“林俞眠！你混蛋！”沈冥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哭腔，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睛也水汪汪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枕头很软，砸在身上没什么力道。林俞眠拿下脸上的枕头，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的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亮得惊人。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上面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那是昨晚沈冥修情急之下抓出来的。

　　“我混蛋？”林俞眠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戏谑，“昨晚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

　　“你闭嘴！”沈冥修的脸更红了，抓起另一个枕头就想再砸过去，可胳膊酸得没力气，枕头刚举起来就掉回了床上。他又气又急，干脆把脸埋进被子里，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只留下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也布满了暧昧的红痕。

　　林俞眠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冥修露在外面的肩膀，感觉到手下的人瞬间僵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放柔了声音，指尖顺着肩膀慢慢滑下去，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是不是很疼？我帮你揉揉？”

　　沈冥修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埋得更深了，被子都快被他拱成了一团。

　　林俞眠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对不起，昨晚是我太急了。”

　　他确实是太急了。从决定来西安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在家里要伪装，在学校要克制，他已经忍了太久。昨晚看着沈冥修穿着浴袍，脸颊泛红的样子，他所有的理智都绷断了。

　　沈冥修还是没动静，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哭。

　　林俞眠心里更慌了，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冥修，别生气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除非你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他很少会有的语气：“哥哥，就破例这一次嘛，嗯？”

　　“哥哥”这两个字，他喊得又轻又暧昧，像羽毛一样搔在沈冥修的心尖上。沈冥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下去了大半。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生气，更多的是慌乱和羞耻。他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可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林俞眠立刻松开了手，小心翼翼地把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沈冥修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委屈极了。林俞眠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忍不住凑过去，在他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

　　“还疼吗？”他柔声问。

　　沈冥修别过脸，不去看他，脸颊却又开始发烫：“……嗯。”

　　“那我帮你揉揉？”林俞眠又问，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沈冥修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林俞眠立刻来了精神，让沈冥修趴在床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腰上。他的力道很轻，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一点点揉开那些酸胀的肌肉。沈冥修起初还有些僵硬，后来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舒服得哼唧了一声。

　　林俞眠听到那声低吟，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帮沈冥修按摩。

　　按摩了大概十几分钟，沈冥修感觉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他侧过头，看着林俞眠专注的侧脸，小声说：“好了，不用按了。”

　　林俞眠停下动作，手却还放在他的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真的好了？”

　　“嗯。”沈冥修点点头，想坐起来，却又被林俞眠按住了。

　　“再趴一会儿，”林俞眠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我再抱会儿。”

　　沈冥修没说话，算是默许了。林俞眠俯下身，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满是沈冥修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他像只满足的大型犬，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趴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温暖而静谧。

　　过了好一会儿，沈冥修才推了推他：“起来了，该吃早饭了。”

　　林俞眠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在他的后颈上又轻轻咬了一口，惹得沈冥修闷哼一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快去洗漱。”沈冥修红着脸说。

　　“一起？”林俞眠挑眉，眼神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滚！”沈冥修抓起枕头砸过去，这次倒是准准地砸在了林俞眠的脸上。

　　林俞眠笑着接住枕头，起身下床，走向浴室。沈冥修看着他的背影，脸颊还在发烫，心里却甜丝丝的。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已经快十点钟了。沈冥修穿上了一件宽松的长袖T恤，把脖子和胳膊上的红痕都遮了起来，林俞眠则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清爽又帅气。

　　“走吧，去吃早饭，然后去兵马俑。”林俞眠拿起房卡，笑着说。

　　“嗯。”沈冥修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房间。

　　民宿提供早餐，是简单的粥、包子和鸡蛋。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暖洋洋的。林俞眠把一个剥好的鸡蛋放到沈冥修面前：“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儿没力气。”

　　沈冥修拿起鸡蛋，小口地吃着，脸颊还有点红。他偷偷看了林俞眠一眼，发现林俞眠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喝粥。

　　“下午去华清池，晚上去看《长恨歌》的演出，怎么样？”林俞眠问。

　　“都听你的。”沈冥修低声说。

　　“那你下午要是累了，我们就早点回来休息。”林俞眠说，语气里满是关切。

　　沈冥修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吃完早饭，两人打车去兵马俑博物馆。西安的秋天，天空蓝得不像话，阳光明媚却不刺眼，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让人心情愉悦。

　　兵马俑博物馆离市区有点远，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沈冥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期待。他以前在历史课本上见过兵马俑的图片，很壮观，一直想去亲眼看看。

　　“在想什么？”林俞眠握住他的手，指尖温热。

　　“在想兵马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沈冥修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比课本上壮观多了。”林俞眠说。

　　沈冥修点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清晰。沈冥修看着林俞眠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很安心。

　　也许，这样也不错。他想。

　　到了兵马俑博物馆，买了门票，跟着人流往里走。一进入展厅，沈冥修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巨大的坑穴里，整齐地排列着成千上万的陶俑，他们姿态各异，表情生动，仿佛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气势恢宏，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哇……”沈冥修忍不住低呼出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叹。

　　林俞眠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很壮观吧？”

　　“嗯！太厉害了！”沈冥修点点头，拉着林俞眠的手，快步走到坑边，凑近了仔细看。

　　陶俑的细节做得非常逼真，头发的纹理、衣服的褶皱，甚至连鞋底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他们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牵着马，每一个都独一无二，仿佛拥有自己的灵魂。

　　“古人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多年前，就能做出这么精致的东西。”沈冥修感叹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是啊，”林俞眠点点头，“这可是世界第八大奇迹，名不虚传。”

　　两人沿着坑边慢慢走着，听着导游的讲解，了解着兵马俑的历史和故事。沈冥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林俞眠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他喜欢看沈冥修这样毫无顾忌的笑，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纯粹而美好。

　　走到一个拐角处，人稍微少了些。林俞眠突然停下脚步，拉住了沈冥修。

　　“怎么了？”沈冥修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俞眠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我们拍张合照吧。”

　　沈冥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啊。”

　　林俞眠举起手机，把两人都框进镜头里。沈冥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林俞眠则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笑一个。”林俞眠说。

　　沈冥修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将这一刻定格。

　　照片里，沈冥修笑得有些腼腆，脸颊微红，林俞眠则笑得灿烂，眼神温柔地看着镜头外的某个地方，两人靠得很近，看起来亲密又自然。

　　“拍得怎么样？”沈冥修凑过去看。

　　“很好看。”林俞眠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笑着说，“我的屏保以后就是这个了。”

　　沈冥修的脸颊又红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走了，还要去看下一个坑呢。”

　　林俞眠笑着跟上他，心里甜丝丝的。

　　他们又去了二号坑和三号坑，虽然没有一号坑那么壮观，但也各有特色。沈冥修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林俞眠一些问题，林俞眠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逛到中午，两人都有些累了。他们在博物馆附近的餐厅吃了午饭，点了当地的特色菜，油泼面、biangbiang面、肉夹馍，味道都很不错。

　　“下午去华清池，会不会太累？”林俞眠看着沈冥修，关切地问。他看沈冥修的脸色虽然还好，但眉宇间还是带着点疲惫。

　　沈冥修摇摇头：“不累，好不容易来一次，想去看看。”

　　他早就听说过华清池的大名，知道那里是杨贵妃沐浴的地方，还和唐玄宗的爱情故事有关，一直很想去看看。

　　“好，那我们下午去华清池。”林俞眠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吃完午饭，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打车去了华清池。

　　华清池位于骊山脚下，风景秀丽。秋日的阳光洒在骊山的山坡上，树叶有的金黄，有的火红，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走进华清池景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周围绿树环绕，景色宜人。沈冥修沿着池塘边慢慢走着，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建筑，想象着千年前杨贵妃在这里沐浴的场景，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这里的温泉水真的很特别，”林俞眠指着池塘里的水说，“含有多种矿物质，对身体有好处。”

　　“嗯，”沈冥修点点头，“难怪古人会选择在这里修建宫殿。”

　　他们继续往里走，参观了各个宫殿和汤池。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莲花汤和海棠汤，据说分别是唐玄宗和杨贵妃的专用汤池。汤池的设计很精巧，雕刻精美，让人不由得感叹古代工匠的智慧。

　　“你看这里，”林俞眠指着莲花汤池底的莲花雕刻说，“据说温泉水从莲花的中心涌出来，象征着吉祥如意。”

　　沈冥修凑近了看，果然看到池底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很是精致。

　　“真好看。”他感叹道。

　　两人边走边看，时不时停下来拍照留念。沈冥修的兴致很高，之前的疲惫似乎都被眼前的美景冲淡了。

　　逛到下午四点多，太阳开始西斜，骊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沈冥修觉得有些累了，靠在一棵树下休息。

　　“累了吧？”林俞眠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有一点。”沈冥修接过水，喝了一口。

　　“那我们去看《长恨歌》的演出还早，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林俞眠说。

　　“好。”沈冥修点点头。

　　他们在景区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两杯咖啡。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沈冥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觉得很惬意。

　　“在想什么？”林俞眠看着他，笑着问。

　　“在想，古代的帝王和妃子，真的会有那么深的感情吗？”沈冥修轻声说，“唐玄宗和杨贵妃，最后不还是……”

　　他没说完，但林俞眠懂他的意思。安史之乱，马嵬坡下，三尺白绫，一段千古爱情故事最终以悲剧收场。

　　“也许有过吧，”林俞眠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至少在某一刻，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他顿了顿，看着沈冥修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的。”

　　沈冥修的心颤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林俞眠深邃的眼眸。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坚定和认真。

　　“嗯。”沈冥修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们不会像唐玄宗和杨贵妃那样的。他们会好好的，一直在一起。

　　休息了大概一个小时，两人起身去看《长恨歌》的演出。演出在华清池景区内的露天剧场举行，是一场大型实景演出，以骊山为背景，再现了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故事。

　　夜幕降临，剧场里亮起了灯光。随着音乐响起，演出正式开始。演员们穿着华丽的服装，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配合着灯光、音效和实景，仿佛真的把观众带回了盛唐时代。

　　沈冥修看得很入迷，当看到唐玄宗和杨贵妃在长生殿上许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时，他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动。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林俞眠，发现林俞眠也在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林俞眠伸出手，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沈冥修没有躲开，反手握紧了他。

　　演出很精彩，当最后演到马嵬坡兵变，杨贵妃香消玉殒时，很多观众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沈冥修也觉得心里酸酸的，紧紧地握着林俞眠的手。

　　演出结束后，观众们陆续离场。林俞眠拉着沈冥修的手，慢慢走出剧场。夜晚的骊山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难过了？”林俞眠柔声问。

　　沈冥修点点头：“有点。”

　　林俞眠拽着他的手低头亲了亲他眼角的泪水：“哥哥……别哭……你哭我也很伤心的。”

　　沈冥修笑了笑：“噗嗤……你这个样子……好幼稚。”

　　林俞眠亲了亲他嘴角，慢慢开口：“可……我只对哥哥这样。”

　　“你像一只小狗狗。”

　　“嗯，专属于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