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满意》船迟

2、chapter2 定制

　　朱予安的五官单独拿出来都是极品，可偏偏凑在一起不太协调，只能拿个及格分，丢在人堆里过眼即忘。

　　李瑞已经忘了当初决定和他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手很好牵，也许是因为他的情绪很稳定，也许是因为他各方面配置都很适合结婚……

　　李瑞看着朱予安的眼睛，他的眼睛与她相反，温柔又清澈，像是春日的泉水。

　　她听着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声，她说，
　　“我不满意。”

　　是说给系统的，也是说给朱予安的。

　　上一次李瑞听到系统的声音就是见到朱予安的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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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瑞的第98号相亲男嘉宾是个爹宝男，带着他亲爱的老父亲一同出现在了咖啡馆。

　　“李小姐有什么喜欢的，你随便点，我知道这家咖啡馆比较小资，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在这儿拍拍照什么的。”中年男人自信地笑笑，“我们家有钱，从他爷爷奶奶那一辈就是教授，我和他叔叔一个从政一个从商，家里都不是平头老百姓，也就是这孩子比较腼腆内敛，觉得自己是普通人，也不敢主动追求女孩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让他出来相亲。李小姐，你长得漂亮，工作也不错，只要你主动点，我还是相信，你和我儿子能一起幸福生活的。”

　　李瑞看了看柜台里最贵的68元小甜品，又看了看对面据说不是普通人的父子二人，甜甜一笑，指着玻璃窗外马路对面的汽车展厅，“我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我不喜欢拍照，我喜欢车。”

　　和她相亲的男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出去，然后头就再没转回来过。一旁的中年男人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调整自若，“只要你们结了婚，车子房子都不是问题！”

　　“我和你说，他堂妹还嫁给了一个亿万富翁，只要你嫁过来，经济上绝对不是问题，你想辞职在家带孩子也都可以。”

　　中年男人越说越兴奋，好像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我觉得冬天就挺好，你们结了婚正好过年也方便走亲戚……”

　　“谁给你的自信啊，老登。”李瑞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堂妹嫁亿万富翁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你要是真那么有钱不是平民百姓，怎么不去找人治一治你儿子的脑子呢？从进来到现在他一句话不说，全让你说了是吧？我是给他当媳妇还是给他当妈啊？你用买房买车的钱找个保姆不是直接一步到位了吗？”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金疙瘩呢？”中年男人受到冒犯直接跳脚，“我找人调查过，你相亲那么多次都没成，指不定有什么毛病呢？该不会是想诈骗我们家的钱吧？”

　　“我觉得有病的不是你儿子，是你！赶快拿着你的钱找人治一治吧！”周围的人都被声音吸引过来，李瑞也丝毫不怂，“结婚容易，怎么过好这辈子难，你最好是祈祷你们家一辈子有钱！”

　　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带着儿子离开了，李瑞突然觉得好累，窝在咖啡店的沙发里看着太阳的光线一点一点被高楼遮住，整个世界呈现朦胧的暮色。

　　“这杯请你，你好厉害！”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给她端来一杯热可可，她冲李瑞眨了眨眼睛，“加油！”

　　热可可很甜，李瑞有些喝不惯，但她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地都喝完了。

　　温热的饮品把心脏的水汽都蒸发出来了，是潮湿的感觉。

　　已经到秋天了，雨季马上就要来临。

　　李瑞放下咖啡杯，继续窝在咖啡馆的沙发里。她想，既然没有合适的，不结婚也可以，不生小孩也可以，她自己都没有过得很好，又怎么能进入别人的生命甚至是对别人的生命负责呢？

　　她环视四周，大部分年轻人都是一个人来的，有的拿着电脑，有的拿着平板，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学习。

　　你看，爱情并不重要。

　　她对自己说。

　　两年时间她紧锣密鼓地相亲了98场，这座城市的适龄男性基本都相了个遍。她从一开始的拘谨变成了现在的打卡面试，也根本不在意结果，有些肆无忌惮。

　　“你就是太挑剔了。”就连妈妈也这么说她，“上次那个男生工作多好啊，舍得给你花钱，还喜欢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不喜欢，我不满意。”她说出口的话像是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妈妈略带责怪的目光和亲戚朋友见缝插针的催促，每一个步入婚姻的人都在积极的发展下线，生怕这幢买卖砸在自己的手里。

　　“有个人知冷知热的多好！你一个人，我们也挺不放心的。”

　　“我也烦，我家里也整天催个没完。”发小王悦然忍不住抱怨，“你就是太闷了，什么都不说，也不发泄出来，这样的话，你会生病的！”

　　王悦然的发泄方式是吃东西，她一有压力就会吃很多很多，是平时的两到三倍，然后每年到了夏天，又开始疯狂节食。

　　李瑞不明白这种自虐算哪门子发泄。

　　“没关系啊，每次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感到轻松一点。”这是实话，也是场面话。

　　李瑞知道面对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只要她想，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宝贝！我也是！”王悦然快乐的抱住李瑞，“每次和你出来我总是特别开心，坏情绪全都没有了。”

　　“好啊，那你每次喊我，我都一定出来！公主有令，使命必达！”李瑞笑着和她闹成一团。

　　但很偶尔，她会觉得思想离开了躯体，面无表情地在一边看着身体和王悦然一起嬉笑打闹。

　　她的灵魂没有笑，而是指着自己说：“看，那儿有个傻子，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过王悦然有一点说错了，她不是一点排解情绪的行为都没有的，她喜欢坐在最热闹的街角，然后把自己藏起来，看着人群来来往往，车子川流不息。
　　他们都好忙啊，他们没有烦恼吗？

　　有的时候她即使捕捉到路过行色匆匆的行人神色上有一丝不虞，都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开心。

　　她没有办法和快乐共情了，她和痛苦共情。

　　李瑞不觉得难受，她觉得这是自己一项特别的能力。

　　幸福总是相似的，而不幸则各有各的不幸。
　　总有人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的感同身受。她觉得那是因为，相似的幸福肯定很容易就能感同身受，而各种各样的痛苦，没有人真正愿意共情，自然也无从谈论感同身受。

　　有人通过幸福来获取能量，而她通过悲伤来给自己充电。

　　……

　　在咖啡馆坐到打烊，看着店员频频投来的幽怨眼神，李瑞知道自己该起身离开了。

　　像是在春天的樱花树下睡了一觉，整个身体沐浴在温和的阳光里，暖阳阳的。

　　李瑞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系统的提醒的。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超出阈值，开启强制干预。”

　　情绪波动吗？她反而觉得自己挺平静的。

　　但一个正常平静的人是不会出现幻听的，难道是低血糖？李瑞又坐下来，手贴住太阳穴轻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

　　“宿主相亲98次均以失败告终，产生对现实的强烈不满，系统会为宿主定制专属你的结婚对象。请问您对结婚对象有什么要求吗？”

　　“我想要个高富帅行不行？”

　　难道是在做梦？这种定制男友的好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请稍等，请求传输中。”

　　李瑞揉了揉脑袋，她觉得声音是从脑子里传出来的，只有她能听到。一旁的店员就完全没听到奇怪的声音，只是指着营业时间的标识示意她咖啡店要打烊了。

　　“稍等，我有些晕，缓一下就走。”

　　难道自己终于疯了？她觉得自己早该疯了。她可以接受自己是个精神病，但她有一点疑惑，精神病都是这么突然就发生的吗？没有一点预兆？

　　“请求驳回，抱歉宿主，您的要求不符合结婚对象定制规则，请您重新输入请求。”

　　“什么规则？”

　　“考虑到婚姻的稳定性和夫妻关系的和睦程度，您的结婚对象的经济实力、身体素质和外貌水平不应该超出‘月比洛’相关系数。您如果对三方面其中某一方面有强烈意愿的话，应该酌情放弃另外两项。”

　　“什么是‘月比洛’相关系数？”李瑞听着脑袋里嗡嗡嗡的电子音，已经在盘算第二天去哪个精神病院检查一下了。

　　“本系统收集来自国内外婚恋权威指导者的数据，综合分析了全球婚姻中双方的各项条件数据与婚姻幸福程度相关系数，并以婚恋行业三位顶尖专家的名字对该系数进行的命名。这三位专家分别是：月老、丘比特、阿芙洛狄忒。”

　　都有精神病了！都开始赛博幻想了！怎么还是改不了对外国文献和数据引用占比高的崇洋媚外学术问题啊！

　　李瑞有些无语的吐槽。

　　“我要身材好的！要八块腹肌！睡到也不算亏。”

　　“……”难得系统也有些无语，“您只有这一个要求吗？”

　　李瑞认真思考了两秒，右手习惯性地爬了个音阶。

　　“那就再一条，要手好看的。”

　　“请求传输中，请求通过。定制对象将于明日发放。宿主，您对系统的安排是否满意？”

　　系统在李瑞脑海里自动播放了一段一个男生裸着上半身的视频影像，李瑞完全没有看脸，视线黏在腹肌上挪不开眼。

　　这腰，这肌肉，在某音上做个擦边主播绰绰有余！

　　“满意！”

　　“好的，系统结算中，祝您生活愉快。”随着系统没有感情的音调落下，李瑞刚才这段时间的短暂记忆也消失了。

　　李瑞摸着有些昏沉的脑袋站起身，在店员关切的目光下离开咖啡店。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了自己在单位附近租的小公寓。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前天刚换上的熏香散发着浓浓的橙花香气。

　　她打开手机随意刷了几下，平时爱看的擦边男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好像她之前看过更好的，但她想不起来是哪个主播了。没有找到最想看的，也没心情继续刷下去了，她把手机一关，准备睡觉。

　　在失去意识陷入沉睡的最后一秒，她突然想到，明天得抽空去一趟医院。

　　但为什么要去医院来着？

　　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