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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氏鬼    — ...


  •   ——南阳边界·子时三刻——

      月光像一把豁口的刀,割开阴宅屋顶的瓦片。你伏在檐角阴影里,看蜂使留下的墨痕在青砖上蜿蜒——那抹赤红指向西厢书房,而院中侍卫甲胄的寒光,正随更漏声缓缓流淌。

      “阴瑜死了三年……这宅子倒比活人还喘得急。”你无声冷笑,袖中淬毒的银簪贴着指尖转了一圈。夜风卷起枯叶的刹那,你如鬼魅坠入院中,未等枯叶落地,已闪身贴上书房雕花门。

      咔嗒。

      铜锁弹开的轻响混在风里,屋内陈腐的墨香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你反手扣上门,火折子擦亮的瞬间,瞳孔倏地收缩——

      七盏青铜灯台环绕书案,灯油早已干涸,却仍保持着点燃的姿势;墙上悬着的《洛神赋图》被撕去半幅,残存的帛画上,神女手中玉珏竟与里八华巫印纹分毫不差。

      “好个诗礼传家的阴氏……”你指尖拂过案头《孝经》,书脊夹层里掉出一枚铁牌——正面刻着“华”字,背面是浸血的指痕。

      蜂鸣声忽在耳畔炸响。

      你猛地抬头,见三只墨蜂正疯狂撞击书架第三层。抬手轻叩楠木隔板,空洞的回响让你眯起眼。

      “里八华倒是爱用这套。”簪尖刺入雕花缝隙,暗格弹开的刹那,腐臭的血气几乎呛出你的咳嗽——

      一叠密信被银针钉在格内,最上方那张盖着兖州火漆。

      “……荀氏女可制文若。”

      曹操的字迹力透纸背,而“荀氏女”三字被朱砂反复圈画,洇开的红痕像从纸里渗出的血。

      你攥紧信纸的手骤然发冷。

      暗格深处露出一角画卷,抽出的瞬间,数十根银针簌簌落地——画中女子广袖高髻,眉间一点朱砂痣艳如泣血,可那张与荀采一模一样的脸,此刻被针孔扎得千疮百孔。

      “阴瑜,你连死人都不敢放过?”你扯下画轴塞入怀中,却触到更冰硬的物件。

      羊皮封面的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的瞬间,窗外忽起喧嚣。

      “有刺客!西厢!快!”

      脚步声如潮水漫过庭院,你吹灭火折子疾退三步,却听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轰!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你旋身拔剑抵住那人咽喉,剑锋映出来人蒙面巾上暗金纹路——半片凋零的梧桐叶。

      “徐他。”你压着嗓子轻笑,剑尖挑开他面巾,“或者该叫你……荀采?”

      他瞳孔骤缩,袖中短刃抵住你腰侧:“广陵王?”

      侍卫的吼叫逼近门扉。

      你拽着他滚进床底,鼻尖几乎贴着他衣襟上的磷火味:“合作,还是同归于尽?”

      他绷紧的喉结动了动。

      门被踹开的瞬间,你往他掌心塞了颗雷火弹。

      ---

      ——阴宅外墙·丑时初——

      “东南角第三棵树。”你跃上墙头,箭雨擦着发髻掠过。他反手掷出雷火弹,爆开的青烟里传来侍卫的惨叫。

      “你早算计好了?”他甩了甩手,指缝间还沾着画像上的银针碎屑,“用磷火装神弄鬼,吓唬阴家人也是你布的局!”

      你劈手夺过他袖中暗器匣,三枚铁蒺藜钉穿追兵咽喉:“不然怎么钓出你这尾沉塘的鱼?”

      马蹄声自竹林深处传来。

      荀攸的玄色马车冲破夜色,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苍白如纸的手——食指第二关节有墨痕。

      徐他僵在原地。

      你攥住他后领跃入车厢,短刀横在他颈侧:“这条路,你走得不算陌生吧?”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里,他盯着车壁上荀氏家纹,忽然低笑出声:“连公达的马车都敢仿……广陵王,你赌得太大。”

      “赌?”你松开刀,将染血的密信拍在案上,“曹操要用荀采制衡荀彧,阴瑜为里八华诛杀荀氏女,你——”

      “一个荀氏贵女,一个大家闺秀,在建安五年饮了鸩酒,又在里八华的重重算计下逃出生天,甚至说服了荀彧和蔡琰替你掩饰,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荀采。”

      他眼底血色翻涌,袖中刃抵住你喉头:“别用那个名字叫我。”

      剑拔弩张的寂静中,马车忽地急停。

      荀攸的咳嗽声从车外传来:“殿下,过了前面石碑……就是荀氏墓园了。”

      你看着徐他瞳孔里炸开的恐慌,轻轻推开他的刀:“五年前荀,荀采到底是怎么‘起死回生’的?”

      徐他咬牙,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展开阴瑜的日记,泛黄纸页上血字狰狞:

      “甲子年七月初七,荀采从地下爬出,七窍流血五脏皆死之态竟全无……她不是人!不是人!”

      徐他忽然暴起抢夺日记,你却将火折子凑近纸页:“考虑一下吧,荀小姐?”

      他盯着跃动的火苗,喉间溢出困兽般的呜咽。
      车外传来乌鸦刺耳的啼叫。

      荀攸又咳了一声,这次带着凝重:“主公,墓园起雾了。”

      你嗅到风里飘来的腐臭味,猛地掀开车帘——
      磷火般的幽绿色雾气正从墓碑间渗出,而雾气深处,传来指甲抓挠棺木的声响。

      徐他突然笑了。

      “广陵王,如果你诚心想谈的话,就下车吧。”

      “只有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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