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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中迷 建安五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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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春·颍川荀氏别院
「楼主，火场有硝石味。」
蜂使的密信在烛火下显出暗纹——青檀纸上的朱砂字迹犹如血丝搬浮现，又很快被火焰吞噬。我抬眸时，檐角铜铃正叮当作响，惊起一群乌鸦，它们的羽翼划过苍白的天空，锋利的黑色撕裂低沉的天幕。
灵堂的白幡在风中翻卷，每一次飘动都掀起细碎的灰烬，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我抬手整理衣冠，一枚铜钱从袖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荀彧的靴尖前。
正面朝上。
吉兆。
——可惜是枚灌铅的□□，落地时的声响沉闷如叹息。
我不再犹豫，踏入火场残垣。
荀彧站在废墟中，素白的衣袍被风掀起，象一尊裂了缝的玉像。我有点惊奇的目光略过他的手，很罕见的，见他没有手持兰花的姿态。
看来堂妹的死亡令他大受打击。我回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蜂使传回来的女子小相：
———冰刃藏艳，素骨凝锋。
———眉间雪色映春水，唇畔朱砂点寒锋。
荀氏出美人，就连我也为这寥寥几笔的美人画卷霎时忘言。
我心里惋惜，面上却不露声色的看向荀彧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的指尖捏着半截焦黑的《女诫》，竹简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野兽的利齿撕咬过。
“荀尚书令节哀。”我往前迈了一步，一枚玉珏从衣袍里掉出，落地清脆。我俯身拾起那枚玉珏，指尖触到地面时，寒意如蛇般窜上脊背。
太凉了。我心想。
真正的火场，余温该持续三日，可这里的灰烬冷得像坟土。
玉珏上的并蒂莲雕工精细，莲蕊处却有一道裂痕，断口崭新，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我将它递给荀彧，故意让断口划过他的掌心。
“这雕工精细，可惜……根茎断了。”
荀彧的睫毛颤了颤，阴影投在他苍白的脸上，如同一道裂痕。他的袖口微微抖动，露出腕上一道烙印——像被什么人紧紧握住，指甲嵌进肉里，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殿下这是何意？”荀彧微微转头，却没有接那枚玉珏。
“听闻荀姑娘大婚当日焚香礼佛，不慎走水？”我捻着玉珏上焦黑的绳结，“倒是巧，绣衣楼上月查封的私矿，丢了一批硝石。”
荀彧轻轻摇头，目光如冰如凌的扫过玉珏，似乎在说故人已逝，在纠结这些也没有意义了。
我不再和他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到：“荀彧，你知道我想找什么——”我用剑鞘敲击断柱，“总不会跟这大火一起烧成灰了吧？ ”
荀彧掸掸袖上烟灰“殿下说笑，寒门学子名录...”他咳嗽两声“应当同辟雍学宫一起被烧毁了，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啊，所以它现在...”我闻言冷笑，拔剑抵住他的心口“该在你这荀氏家主手里？”
荀彧轻推剑刃“在下不过替吾妹整理遗物”他的袖中滑落半页焦边名册“可惜只剩这些了。”
我抬了抬手，剑尾划过荀彧的下颌“阴瑜死前最后见的也是你？你们三个倒是热闹。”
荀彧眸光微动，语调却依然平稳，“殿下既已查过阴瑜...该知道他书房暗格里藏着什么。”
你心中顿感荒谬，随之升起一股无名火“荀采的婚书？”你剑锋逼近“你妹妹的命在你心中就值一纸契约？”
荀彧抚过颈间血线，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当然不止。但是婚书上……可盖着十常侍的私印。”
你猛然收剑“...继续说。”
荀彧摊开染血掌心，拿过那枚玉珏，你静静看着他的血划过玉珏滴落在地上，想起他的手似乎在壶关时就留了伤，“阴瑜用寒门录要挟采妹...说要把名单献给十常侍。”
你顺手掐住他的手腕“所以你就杀了阴瑜？”
荀彧摇头，“在下只是在合卺酒里添了曼陀罗。”
你嗤笑道：“好个兄长！那荀采的火焚——也是你的手笔？”
荀彧闭眼：“她求我...说宁做焦尸不做玩物。”
你甩开荀彧的手：“那你呢？你就眼睁睁看着妹妹焚身…？”
荀彧染血的手指划过你剑穗：“在下只是...成全了她最像荀氏儿女的选择。”
你们的对话已经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你不再理睬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远处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像野猫蹿过屋顶，又像有人仓促离开时踩碎了瓦当。
直到坐上马车，你愤怒的神情立刻恢复平静，你掀开帘子，一个老仆颤颤巍巍呈上一本边缘烧焦册子。
你叹息着将金铢塞进老仆的手中，他的皮肤粗糙如树皮，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硝石粉。
“可惜这般灵秀人物，给她多烧些纸马吧，黄泉路远…”
老仆的掌心有一道细长的血痕，像是被女子的指甲狠狠抓过，伤口边缘还沾着胭脂的香气。
油灯的光晕在轿厢内摇晃，将残册上的水渍映成琥珀色。册子扉页被血浸透，你回想起荀彧袖口的红——那不是血，而是朱砂混着酒液干涸后的颜色，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我摩挲着熟悉的「荀采密会阴瑜」的字迹，突然发现
墨是新的。
但纸页边缘的折痕，至少存在了半年。
问题是，按理来说荀攸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你皱起眉头，突然福灵心至的将城防图拿出来，车帘被夜风掀起，图上的朱砂小像在光下泛起诡艳的红。画像中的人耳垂空空如也，而灵堂里的那幅荀采画像，分明戴着一对明月珰。
傅融的影子映在车帘上，声音低沉：“三天前有人看到荀氏秘遣家仆出城，线人说，是往西凉方向。”
我合上册子，火漆印蹭在掌心，滚烫。
“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