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苹果》卫橘子

3、这么傲

　　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明云澜还没下来。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两道突兀男声，喻浮生寻声望去。
　　一个拥有小肚子的中年男人，以及那位曾见过的男生。
　　张龄越似乎感到讶异，语调放轻了些，“你们几个刚好都是最近转来的。”
　　最近转来的？
　　喻浮生眼神怀疑，那当时为什么一副对学校很熟悉的模样。
　　季羡青却没印象，轻轻挑眉，什么也没说，礼貌性点头问好。
　　喻浮生配合着点头微笑。

　　同学友爱，张龄越甚感欣慰。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张纸，又借过喻浮生的笔，一股脑递给季羡青。
　　“签这儿。”
　　季羡青细致扫了眼文档，动作利落地签上大名，“京闲和郑愁予那份呢，我顺手一起签了。”
　　喻浮生偷偷猜测着黑夹克男生是哪个名字。应该是闲，所以才会闲着来评价她。

　　张龄越犹豫一瞬，还是选择抽出另外两张纸，贴心推向他笔尖处。
　　“按规矩得本人签才行。”
　　季羡青没听，大笔一挥落尾五个字。
　　“我来七中是跑腿的，签字这种小事别麻烦他们。”说出了被压制太久的心声。
　　不是有意偷听，办公室就这么点大，喻浮生没忍住笑。
　　季羡青余光中注意到，绷直嘴角不作声。
　　他潇洒签完字，掏出手机准备拍照报备时，一通电话忽然打过来，季羡青快步避远，倚在墙沿摁下接通，“怎么了？”
　　对面传来清懒散漫的嗓音，语气不疾不徐，“程待相请客吃饭，我没时间。”
　　季羡青拳头紧了又松，倒不是想揍京闲。
　　“我不去。”
　　京闲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敛着笑问：“前段时间回来不是挺愉快的么。”
　　季羡青对这件事上表现出超越平常的执着，“我不想去，你让郑愁予去吧。”
　　“他点名让你去。”
　　找茬来了是吧。
　　季羡青稳了稳起伏的情绪，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什么时候。”
　　京闲翻看记录跟着念：“二十七号，下午三点。”
　　“哦。”
　　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京闲闲散揶揄道：“事发生在我身上，怎么你比我脾气还大？”
　　季羡青差点脱口而出，肉麻的话到嘴边却难以宣之于口，“京闲。”
　　“嗯？”难得正经，京闲认真回话。
　　“我和丑丑绝对不会背叛你。”
　　对面陷入诡异的沉默，季羡青犹疑睨了眼屏幕。
　　哦，还好是挂了，差点以为聋了。

　　喻浮生欣赏了会默剧表演，终于等来明云澜。
　　一共需要参与六堂考试，她自愿放弃中午休息的时间，成功在下午五点前考完。
　　也就拿亲姑姑祸害。

　　喻浮生腿上放着书包，安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
　　喻显颜接了杯热水递给她，“紧不紧张？”
　　喻浮生平静回答：“不紧张。”
　　我真挺厉害的。

　　最后一科英语分数评定，六科总分七百一。
　　这分数在七中算奇迹，进四班完全不成问题，喻显颜惊讶不已。
　　办公室的所有老师不约而同地盯着喻浮生，表情难掩激动。

　　全报国昨天在食堂吃饭，听教师堆里说首府转来位学生，是教导主任的亲戚，他起了好奇心，特地跑来凑个热闹。
　　还真不赖。
　　“我们四班的学习氛围可好啦！同学们都非常好相处！”
　　喻浮生认真陈述：“我可能不大好相处。”
　　全报国没听大明白，险些听差，“什么？”
　　喻浮生淡定重复：“我不好相处。”
　　全报国茫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么傲呢？这小姑娘。

　　喻显颜轻轻敲了敲她脑袋，神情无奈，“说什么呢？能这么跟老师说话吗？”
　　“事实，大家都这么说。”
　　因为爸爸是大明星，所以总爱缠着让她讲些秘密八卦，喻浮生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从不回应。
　　然后她就沦为别人饭后的八卦，那个高傲的独来独往的星二代。

　　办公室乌压压站了一众人，冷气依旧足。
　　喻显颜当即否认，不动声色维护，“别人说的就是对的吗？”
　　全报国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想的也很简单，“为什么说你不好相处？你不教人问题？”
　　主要性格一看就不是啊。
　　“没有，问我就教。”
　　那不就得了。
　　喻浮生最终还是进了四班。

　　教学楼采光很好，楼梯间的墙面粉刷上纯白色，走廊里人来人往，抬眼瞥去全穿着整齐校服。

　　喻显颜揽住喻浮生的肩，仔细介绍着七中的角角落落。
　　“老喻居然挽着个小美女——”
　　有吃惊者压不住嗓子狂叫，语气欠揍，尾音拖长，贱兮兮的。
　　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楼梯口张望，有近视的同学微眯眼睛极求看得真切。
　　喻浮生不自然偏躲。

　　“老喻，老喻!”
　　那位男生压不住好奇心，尖着嗓子叫她，视线直晃晃投向喻浮生。
　　喻显颜没好气地问：“你作业写完了吗？下次上课第一个检查你的!”
　　原动哪会在意这，生硬转移话题，“这小美女谁啊？跟您长的还挺像。”
　　一口一个小美女。
　　喻显颜被拐着弯夸好看，搁在喻浮生右肩上的手抬起来，算不上隆重介绍。
　　“喻浮生，按成绩批到四班。”
　　原动也是四班的，外表浪里浪荡的，成绩反倒挺好。
　　他人会说讨巧话，同班里的任课老师关系不错。
　　“姓喻是吧？喻同学你好你好!”
　　喻浮生不打笑脸人。
　　“你好。”
　　这姑娘清纯又漂亮，原动抑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我叫原动，原野的原，跳动的动。”
　　喻浮生礼尚往来，微微点头。
　　“喻浮生，浮生如寄。”

　　走廊里其余学生目瞪口呆，好久不能转变惊讶的状态。这女生是四班的，教导主任是她后台，看老喻一脸母爱泛滥的表情就知道这地位得多重。
　　“上课去，月底测考不知道吗？”喻显颜挥挥手，试图遣散扎堆凑热闹的人群。
　　原动夸张地弯腰哈头，作揖求饶道：“老喻呀，咱能不能别天天扯跟学习有关的事儿？你还年轻呢，怎么就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啰嗦。”
　　小老太婆。
　　性格大大咧咧的男生憋不住笑，一瞅到喻显颜气炸的表情，立马收敛着小跑回班。
　　他们没原动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教室明亮整洁，窗帘被拉到两旁垂着，阳光不紧不慢铺散满室。玻璃窗大而透明，窗沿是深蓝色。
　　全报国早早等着，八分钟的课间，瞥向门口的加起来有七分钟。
　　他鼓掌吸引同学们的注意，扬着嗓子咳嗽了几下，接着声情并茂的搞气氛。
　　“首先，咱们鼓掌来一波!”
　　四班同学很给面子地鼓掌吹口哨。
　　可能最近上网学到了什么新词，他们一股脑的对着全报国叭叭。

　　全报国不关注这些，没听懂也没什么大问题，乐呵呵走流程。
　　“听这声响，睡醒了哈。”他打趣。
　　原动不耐烦听他废话一大堆，拍拍桌子，钻下桌子变声：“全老师，你说正事啊!把我宋感急死了!”
　　宋感：“……”
　　你妈的扯我干什么。
　　全报国带他快三年，听不清楚这是谁在调皮捣蛋才有鬼，但现下他看到也懒得追究。
　　他以抑扬顿挫、高低起伏，荣幸之至的语气大声说：“欢迎喻浮生同学，加入四班!”
　　原动双手作喇叭状模仿猩猩叫，试图引起喻浮生的注意。
　　喻浮生不解的将视线投向原动的位置。可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类能把猩猩叫学的比真的还要像。

　　喻显颜推她一把。
　　喻浮生温吞走向讲台，从容不迫，“大家好，我叫喻浮生，请多多关照。”
　　虽然是经典敷衍语录，但是喻浮生话音夹着三分正式，像那么回事。

　　全报国先前只让人搬来三套桌椅，正好是留给京市那几位的。
　　现下他们不在，喻浮生不能干等着。
　　全报国指着后排的三个桌子，“后面三个空座位，你挑个喜欢的，后面测考我会微调一次。”

　　喻浮生选择靠近走廊的那个。
　　全报国点头应许：“可以，你暂时先坐这儿吧。”下课再搬一套就是了。

　　教室窗户大开着，黄昏落日降临。
　　等全报国交代好事情离开，扁翻匆匆拿着本教材赶来上晚自习，面上沉稳，不苟言笑。
　　“听说我们班有位首府来的学生，分班测考，数学一百四十三。”扁翻语气起伏不大。
　　有同学按耐不住，低声交流起来。
　　“首府的？好强啊。”
　　“老喻侄女牛啊，果然一家子学霸基因。”

　　原动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心脏骤停。
　　这小美女是首府的。
　　喻浮生坦然接受周边同学投来的眼神。

　　前桌元萝转身盯着她，眼里满是好奇，句子是疑问。
　　“你长的挺漂亮啊，是不是整的啊？”
　　喻浮生歪头，没大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元萝见她不回答，皱皱眉，伸出五指对着她眼睛晃了晃。
　　“你是傻子吗？你可以阿巴阿巴给我看吗？”
　　喻浮生感到莫名其妙，好心提醒元萝。
　　“老师看你。”
　　云萝才不情不愿地坐好。

　　扁翻拉开黑板，趁着电脑开机，见缝插针解释说，“之前学校不把八校联考的试卷发给你们，是怕打击到你们的信心。”
　　元萝说话奇奇怪怪的，撅着嘴道：“这有什么关系，宋感早就跟我们说好了，考不上大学可以去他家帮忙养猪。”
　　扁翻打好草稿的毒鸡汤不知道怎么喂：“……”
　　宋感一个下午被牵连到两次，气不打一处来，脸气得通红，差点拉不住掐人脖子狂怼你个狗。

　　扁翻抬起眼皮，轻飘飘瞥了元萝一眼，“我会向学校申请月底测考的卷子用这张。”
　　“元萝，我很期待你的分数。”
　　作为全高三已经做过这张试卷的喻浮生，无疑成为四班的举目所向。

　　一百四十三的大佬。

　　元萝脑子缺根筋，公然挑衅扁翻的脾气。
　　“喻浮生，你能记得住题吗？选择题答案报给我也行。”
　　喻浮生凝神整理课本，头也不抬，语气认真，“第一题选A，根号二，别的记不住了。”
　　元萝煞有其事地点头，嘴巴里念叨了好几声根号二。
　　“你这样是在害我，喻浮生，你有点坏。”
　　她好像有点傻。
　　喻浮生沉默道歉：“对不起，那你选B吧。”
　　元萝眼底干净，头头是道，“你真的很坏，干嘛要我选错误答案，我又没想考过你。”
　　想怎样……

　　庭院安谧，几簇花丛点缀其间，温度懒洋洋的。风铃声清脆，惊起歇在栏杆上的鸟雀。
　　京闲懒散躺在沙发上，碎发些许凌乱。
　　“程邻子贼胆不小，加尼比矿这座金山都敢打心思。”郑愁予好心情的打趣。
　　京闲状态不好，一双桃花眼没精打采的，“下星期报道，我晚上去趟兰庭花园。”
　　郑愁予挺腰往果盘拿了个苹果，笑嘻嘻点头。

　　风过林梢，季羡青披着一身绿意回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或爷，兰庭花园代理约我下午见面。”
　　郑愁予放下苹果。
　　京闲情绪不起波澜，慢吞吞开口：“他哪来的消息？”
　　季羡青不假思索回答：“程待相给的号码，打过来的是乔白本人。”他盯着郑愁予兜里的苹果，挑衅般抢走。
　　气氛生涩，季羡青没话找话：“我填表的时候，碰着位姑娘，特漂亮。”
　　京闲懒懒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