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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白 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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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真正的破镜重圆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让年轮包裹着裂痕继续生长。
才终于发现,有些树必须砍掉枯枝才能活,有些人要撕破伪装才能爱。
——题记
“孩子,你干什么呀?快下来。”
“有什么想不开的?”
“有什么问题大家都是可以帮你解决的。”
朝露公园,下午五点。
一群人里三圈外三圈围着,朝着上面喊着些什么,引得路过的人都纷纷驻足。
外围的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还以为有什么演出。
人越聚越多。
“这是在干嘛了?”
一个老爷爷朝旁边的人问道。
只见那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往天上一指。
顺着手指,抬头一看。
嗬!
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孩爬在一棵参天大树上,脚下的树枝看起来随时就要折断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
树叶发出“簇簇”的声音。
女孩的身形一抖,树下的群众吓得大叫起来,有几个带孩子的连忙捂住了自家小孩的眼睛。
但是,女孩只是踉跄了一下,脚一转,一只手扶树,另一只手利落地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小木锤,将耳朵贴在树上。
一点点敲击着树干。
“让开!让开!”
几染橘色的身影从远处匆匆赶开。
大概是哪个热心群众打电话叫来了消防员救援。
大伙赶紧散开从中间让出了一个宽阔的通道,当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消防员看到树上的身影后,松了一口气,步子也停了下来。
转过头对大家说:
“没事,大家,我认识这位。”
“这是小曲医生,是咱们市鼎鼎有名的树医。人家没有想不开,这是在工作呢。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噢噢,听说咱们市是出了一个明星树医,昨天还上新闻咧!”
“我也看了,原来就是她,这么一看比电视上小多了,真是年轻有为。”
路人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很快就散开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小男孩站在原地。
“林队,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我跟她打个招呼,马上。”
林言朝树上望去。
他好久没见曲江江了,自从被媒体采访过几次,她就马不停蹄地到各处给树看病,连见她一面都是奢侈。
他本来想大叫几声,跟曲江江打个招呼就赶紧回局里了。可是,看见面前的场景,他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树上的女孩穿着工装裤,挽起来的裤脚侧缝还沾着几抹泥土,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仿似镀了一层金边,柔和的面庞是给人说不出来的干净感。她眼神里满是认真,一阵微风吹过,悄悄抬起了她耳旁的一缕发丝。
【为了看你,所以我向太阳借了光。】
林言突然觉着这句被他嘲笑过矫情的话,对于曲江江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过了片刻,曲江江把锤子收回腰间,她双手扣住粗粝的树干,身体向下一坠,手掌与树皮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在离地还有半人高时突然松手,膝盖微曲着地,扬起了一小片尘土。
整个动作像一段拆解的抛物线,林言还在发愣时,人已经拍拍裤子站直了身子。
“林言,你怎么在这儿?”
曲江江看着对面张开双臂的奇怪样子,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刚才爬树,过路的人以为你在轻生了,叫我来了。你刚才没有听见树下的动静?”
林言咳了一下,把手臂尴尬的放下了,僵硬地垂在两边,看起来就在站军姿。
“抱歉,我没注意。”
曲江江低下头,长长的眼睫下投下了一层阴影,仔细一看却是一片乌青。
“你最近太累了,也是有可能的。”
林言帮曲江江找补了几句,赶紧换了个话题,企图将刚才自己的尴尬模样从对方脑海中抹杀出去。“对了,这棵树怎么样?”
“被蚜虫吃了,发现比较早,还可以救。”
“有虫子?看不出来啊。”
林言凑近树干仔细查看,指尖突然触到一片黏腻的触感。他猛地缩回手,只见树皮缝隙间隐约渗出晶莹的蜜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是什么?”
“蚜虫的分泌物。”
林言顿时觉得手指发痒,下意识要往裤缝上蹭。
“别乱擦。”
说着,曲江江转身从树下的包里拿了一瓶矿泉水,顺手拧开,递过去示意让他用水冲一下。
“你别看现在表面看着没事,里面已经开始烂了,不防治的话,强风一来容易折断,就有可能会压到人了。”
林言已经听不到曲江江在说什么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女生帮忙打开矿泉水瓶,堂堂一个一米八的大汉被这一个小小的动作撩住了,耳朵红得控制也控制不下去。
林言又随口扯了几句其他的,赶紧三步并两步地逃离了公园。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咱们……回头见。”
曲江江没有在意林言的异常,准备收拾东西,还得回去写这棵树的病例表了。
“姐姐,你爬树好厉害,可以教我们吗?”
之前那几个站在原地的小男孩,见没人了,赶紧冲上来。
“我不是在爬树,我是在治病。”
“治病,给谁呀?”
小男孩们四处张望,看不到周围有一个生病的人。
“给树呀,树也会和你们一样生病的,不过它很可怜的,难受了都不能告诉医生。”
曲江江蹲下身,平视着孩子们好奇的眼睛,指了指树干上的虫痕:
“就像你们感冒会发烧咳嗽一样,树生病了也会‘打喷嚏’——看这些黏糊糊的蜜露,就是大树在流鼻涕呢。”
最小的男孩突然伸手戳了戳树皮裂缝,惊呼:“真的在发烧!树皮好烫! ”
曲江江从工具包里掏出测温仪,将金属探头贴在树干上。
“滴!37.5度,小助手,你说的没错。”
曲江江声音里又带着医生特有的严肃,“需要开一剂杀虫药,再挂三天营养液。”
孩子们顿时发出了"哇"的惊叹。
“他现在生病了,很难受,所以你们要对它好一点,不可以再欺负它了,知道了吗?”
有个穿背带裤的男孩已经掏出玩具听诊器,煞有介事地按在树根上。
其他男孩也纷纷蹲在地上抚摸着树根。
“不痛了,不痛了。”
曲江江心头有些暖暖的,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和男孩们说了几句后,回到了医院。
“呦,今天这么晚回来呀?”
姜楠从二楼走下来,正好碰到了刚回来的曲江江。
姜楠是曲江江的合伙人,两人共同开了这家树木医院。
当初没有人支持曲江江的时候,是姜楠出资力鼎她,所以这些年来曲江江一直将姜姐视为自己的亲姐姐。
“碰到了林言和几个孩子,聊了两句。”
姜楠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谁知还真的有瓜,立马眼神闪烁地冲过来。
“林言?你们怎么不多聊几句?”
“哎呀,不要在乎我嘛。你不在,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吃的。”
“你多会儿把他请到咱们医院来见个面?”
一脸磕cp的样子……
“姜姐,你别闹了,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哎呀,关系都是越处越有的。不处,怎么会有关系呢?”
姜楠盯着曲江江的眼睛,双目无神,就好像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一样。
“你个死鱼眼,竟然只对树感兴趣。”
“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是时候该找个对象了。”
“我是真的瞧见那林言那小伙子好,职业正经,人也正经,长得也挺来劲的,我要是你,我都把持不住了。”
姜楠越说越起劲。
曲江江翻了个白眼,把她一个人放在沙发上任由其自言自语,转身进了浴室放热水。
“唉,我是说真的啊,你考虑一下!”
姜楠也没有放弃,跟到了浴室门口,对着门缝大声喊道。
“切,怎么不领面儿,该不会以前受过什么情伤吧。”
姜楠小声嘟囔了一嘴。
“啊!”
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曲江江把热水“不小心”拧到了最高度,被烫得猛地后退。
蒸腾的热雾瞬间模糊了玻璃门,只听见里面传来手忙脚乱的动静,花洒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不会真的说中了吧。”
水声戛然而止。
门被拉开一道缝,曲江江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温度阀被我拧坏了。”
姜楠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抓起手边的烫伤膏扔了过去。
“放那儿吧,我过几天叫人来修。”
曲江江接过烫伤膏,坐在沙发上擦拭着头发。
姜楠用极小声地唱着《分手快乐》,就像蚊子的声音一样。
“分手快乐,祝你快乐,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曲江江一句话没有说,脸色也没有任何的波动。
不好玩。
姜楠看对面不理他,没意思就不再逗她了,转手递过了茶几上放着的一沓资料。
“不谈男人了。最近有个大活儿,有个开发商看中了一片林地,一切都准备好了,但还缺个评估书,拜托咱们去那工地给树风险评估一下。”
“砍树的活儿?”
姜楠不敢瞒着曲江江,尽量的把话说的好听了些,还是被抓到了。
姜楠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想去。”
“不是,姑奶奶你天天干公益,咱们都要比树先饿死了,树还能光合作用呢,你看看我,我行吗?”
说着,姜楠站起身来,夸张张开双臂上下挥动着,看起来就像树在被风吹一样。
“求你了,求你了,就这一次。”
“你只是做一个风险评估,是咱们的分内之事,你别告诉我,你又要拒绝。”
这不是第一个施工队找她了。
每次工程开工前,都需要对工地范围内的树木进行详细调查和评估——哪些必须原地保护,哪些可以移植,哪些实在无法保留只能砍伐。
可曲江江这个死脑筋,偏偏见不得一棵树被砍,搞得施工方叫苦连天。
“知道了。”
曲江江松了口。
姜楠还没来得及高兴,曲江江又补充道:
“加个条件,施工的时候,我要在场。”
“好好好。”姜楠连忙答应。
曲江江得到了保证后,扭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除了对树,似乎对每件事情甚至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冷漠。
姜楠真的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成为曲江江的前任。
沙发上,资料书被人随意地翻开了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覃氏集团”,只可惜翻页的人根本就没有看。
考察那天,天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钢筋混合的气味。
曲江江特意来的早了些,穿了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连防晒霜都没涂。
这是她精心打扮的“成年装”——身边的人总说她一幅娃娃脸,长得跟个高中生似的,至少在今天她可不想再被当成好说话的新人。
“曲小姐来得真早啊。”
李工小跑着过来,递给她一顶安全帽。
“今天开发商那边派了代表过来,估计还有一会到。”
“嗯。”曲江江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一辆张扬的大红色法拉利一个甩尾停在了他们面前,曲江江闪得快,于是轮胎卷起的尘土生生扑了李工一脸。
“咳咳咳……覃、覃少您来了。”
李工一边抹脸一边小跑着迎上去。
车门向上旋开,一双限量版AJ先踏了出来。
黑色大衣,窄腰长腿,左耳上的黑钻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一张俊美到近乎锋利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手里还漫不经心地转着一串车钥匙。
是覃厌!
圈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覃家最无法无天的小少爷,也是八年前被她甩得干脆利落的前男友。
“这什么破玩意,还非要叫小爷来一趟儿……”
覃厌摘下墨镜,目光直直锁定在曲江江身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你怎么在这儿?”
他大步上前,两人之间仅剩半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两人相视无言。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就好像要灼伤了她。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感受呢?
仿佛回到了大学军训的第一天,晚风抚平了九月的燥热,少年站在队列前冲她悄悄地眨眼。
那是曲江江第一次受到男生赤裸裸的爱意。
一个她并不认识的男生,捧着一大束花,在众目睽睽之下拦住了她。
“曲同学,自从见到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声音洪亮得响彻了整个操场。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此起彼伏的“答应他”像浪潮一样涌来。
曲江江僵在原地,一脸窘迫。
她一直相信感情是日久生情的,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谈何喜欢?
那时,覃厌也是这样,大步上前挡在她和那个男生之间,两人只剩半步之遥,低沉的声音轻轻钻进她的耳朵:
“我不喜欢你。”
“但如果你愿意,现在可以牵我的手——”
“我带你走。”
后来呢?
后来她真的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
覃厌拽着她跑出人群,穿过操场,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心跳比脚步还快。
她看着他的背影,宽厚、挺拔,像一堵能挡住所有喧嚣的墙。
就在那一天,曲江江对覃厌——
一见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