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烟柳》Y鑫丞

8、眼中的星火

　　晨曦透过窗棂洒入，胡司灵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抬眸望去，李艺明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搅动着石碗里的粥，见她转醒，立刻起身走到床边：“醒了？”

　　胡司灵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低头看着身上干爽的衣裳，心中猛地一惊——自己竟在这儿睡了一夜？而且……还换了衣服？她瞪大双眼，指着身上的衣物，结结巴巴地开口：“我……”

　　“姑娘不必忧心，衣服是侍女帮忙更换的，昨夜我歇在别屋。”李艺明将粥端到她面前，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饿了吧？吃点儿。”

　　胡司灵盯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又看向眼前温柔的少年，迟迟没有动作。李艺明见状，以为她怀疑粥里有毒，二话不说舀起一勺，自己喝了下去：“没毒，我怎会害你？”

　　望着李艺明再次递来的粥勺，胡司灵不再犹豫，凑上前一口喝下。李艺明唇角扬起笑意，动作轻柔地一勺勺喂着她，暖意弥漫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间。

　　待她喝完粥，李艺明轻声问道：“对了，昨日你究竟怎么了？谁不要你了？”胡司灵想起自己昨日失态的模样，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支支吾吾道：“嗯……哦！是……是家人。”“他们将你逐出家门了？”“我……”“你家在哪儿？我去替你讨回公道！”

　　“不不不！他们……已经搬走了。”胡司灵神色黯然。“所以……你无家可归了？”“嗯。”

　　李艺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坚定而温柔：“没事。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少年虽没有李晋风的冷峻英气，没有江雨的洒脱不羁，亦没有李艺玖的清冷出尘，却自有一股如春风般的柔情，直抵人心。刹那间，胡司灵心中竟闪过一丝动摇，恍惚间竟生出背叛李晋风，成为他手中利刃的念头。

　　可心底深处，那个身影却依旧挥之不去，似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是说……这是我的家，还是……你是我的人？”

　　话音落下，她眼中红光微闪，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在李艺明周身散开。李艺明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待他晃了晃脑袋清醒过来，面前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脖颈间的玉佩衬着她的笑靥，恍若画中仙。

　　李艺明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缓缓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胡司灵闭上双眼，桃花般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吱呀——”门突然被推开，侍女看到眼前的场景，惊得捂住眼睛，结结巴巴道：“太子殿下，我来给这位姑娘换药。”

　　李艺明松开手，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盒：“我来吧。方才，你看到什么了？”“回太子殿下，奴婢什么都没瞧见。”李艺明示意她放下手，指着胡司灵郑重说道：“今后，她便是太子妃了。”

　　侍女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向胡司灵行礼：“太子妃殿下！”转身离开时，她凑近李艺明，小声调侃：“殿下加油！”便小跑着消失在门外。

　　李艺明关上门，将药放在桌上，轻轻抬起胡司灵纤细的腿，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地解开昨夜侍女包扎的丝带，重新为她上药。“还不知姑娘芳名？”“胡司灵。”胡司灵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太子殿下，是我冒犯了。不麻烦您了，实在抱歉，我也该走了。”她娇嗔的嗓音，清甜得如同山间清泉。

　　胡司灵正要抽回腿，李艺明却一把按住，将她猛地一拉，她顺势跌入他怀中，坐在了他腿上。李艺明揽住她的脖颈，眸光幽深地凝视着她：“怎么？我太子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如此近的距离，让胡司灵脸颊绯红。恍惚间，李晋风的叮嘱在耳畔响起：“要有底线，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得到你。”她身子向后一仰，躲开他的手：“太子殿下，这样……不合适吧。”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坐上这个位置，你却为何拒绝？”“我……配不上你。”“明日我便带 你去见父皇，选妃之日将近，你哪儿也不许去。”

　　次日，李艺明与胡司灵顺利得到皇上认可。而在李晋风的书桌上，赫然出现一张纸条，上面字迹娟秀：不必将我安插在舞妓里了，事成，三日后成亲——灵。

　　几日后，月光如水，洒在红妆素裹的新人身上。红衣新郎俊朗非凡，白狐新娘神秘莫测，盖头下的秘密无人知晓。这场交易，看似荒诞，实则满是无奈。他爱她，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另一个人；而那个人，心中所属亦是旁人。情之一字，究竟为何如此让人痴狂？

　　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就像江雨左肩那道神秘的黑色长纹，连李艺玖都不曾知晓。当年，五岁的她收养了看似七岁的江雨，可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吗？

　　三年前，李晋风与林染染满心欢喜地筹备着婚礼。谁知，林染染外出购置婚饰时，被楚宁河撞见。楚宁河见她生得娇俏可爱，色心大起，竟将她掳回府中。单纯的林染染惨遭凌辱，此后多次试图逃跑，却都被抓回，遭受更残忍的折磨。所幸楚宁河无法生育，她才未怀上孩子。可这些年的折磨，早已让原本圆润的林染染瘦得不成人形。

　　与李艺明成亲后的日子里，胡司灵刻意避开李晋风。但她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她深知，作为狐妖，每十五日必须吸食人血，否则性命难保。而李晋风的血对她来说犹如良药，可维持二十日。从上次吸食至今，已有十九日，她整日晕晕乎乎，李艺明多次要请大夫，都被她婉拒。她明白，一旦请宫外的大夫，自己狐妖的身份定会暴露。

　　拗不过李艺明的坚持，胡司灵只好同意请大夫，但坚持要宫中的大夫。待李艺明离开后，她故意用湖水浇身，又站在寒风中，不出所料染上风寒，成功骗过了大夫。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二十五日，胡司灵明显感到妖力流失。趁着午后休息，她化作狐狸偷偷溜进皇子府。只见李晋风与林染染在亭中相谈甚欢，四周无人时，她变回人形，脚步虚浮地朝他们走去。

　　李晋风见状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住她：“你怎么了？是李艺明欺负你了？”话音未落，胡司灵已环住他的脖颈，一口咬在他肩上。李晋风没有反抗，看着怀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她，心疼不已。这次吸血比以往都疼，可他强忍着，轻轻扶着她，任她汲取力量。

　　片刻后，胡司灵松开嘴，却眼前一黑，险些晕倒。李晋风眼疾手快将她抱起：“怎么不早点来找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抱着她走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

　　李晋风刚走出门，林染染便拦住他，指着屋内问道：“侧妃？”“不是，染儿别误会，她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狐女。”

　　一个时辰后，胡司灵悠悠转醒。打开门，李晋风立刻上前关切询问：“没事吧？”“没事。”“李艺明那边进展如何？”“婚都成了，还问什么？”“我是说，他对你是真心的吧？”“那当然，比你疼我多了。”“行。”

　　三人坐下，胡司灵看向林染染：“这位是？”李晋风解释道：“林染染，我的未婚妻。”胡司灵挑眉：“这么悠闲？还有心思谈婚论嫁？不先谋划谋划大事？”“等我成功之后再娶她。”胡司灵上下打量着林染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提前恭喜皇后娘娘了。”“灵姑娘折煞我了，叫我染儿就好。”“叫你姐姐可好？”“随意，你开心就好。”

　　胡司灵起身走到李晋风身后，拍了拍他。等他靠近，她压低声音质问：“你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把夺位计划告诉她了？不怕出事？”“她是我妻子，瞒着不合适。”“你就这么信任她？”“她不会背叛我。”

　　“不会……”胡司灵心中泛起酸涩，强笑道：“我走了，不然李艺明该担心了。”“好。”刚要离开，她又折返回来，猛地抱住李晋风的腰，故意提高声音，用玉佩轻轻划过他的脸颊：“那我走啦！别忘了想我！”说罢，又紧紧抱了抱他，这才转身离去。

　　林染染看着胡司灵的背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而胡司灵心中暗暗发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失手，你，迟早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