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烟柳》Y鑫丞

3、我娶 天色尚

　　天色尚有些昏暗，肖子辰便破天荒地早早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往常睡到日上三竿的肖子星，此时房门紧闭，毫无动静。而肖子凯和唐琴已经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了。

　　“哥……”肖子辰看向院内，肖子凯和唐琴正一边嬉笑着打闹，一边做着糕点。他喊了一声，肖子凯像是没听见，沉浸在与唐琴的互动中。唐琴碰了碰肖子凯，他才抬起头。

　　“唉？今天起这么早啊？上哪去啊！”肖子凯问道。

　　“你过来一下，有事。”肖子辰神色有些神秘。

　　“在这儿说呗！还防着你嫂不成？”肖子凯笑着回应。

　　唐琴冲肖子凯低声耳语了几句，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怎么了？”

　　“对了！你昨日不是说玫皇子是男的吗？”肖子辰问道。

　　“我也是去龙家，皇上登门时才知她是女儿身啊！”肖子凯回忆着，“怎么了？”

　　肖子辰拿出李艺玖给他的令牌，“玫皇子说她要教我练剑。”

　　“你……不是，你真跟人聊上了？”肖子凯一脸惊讶，“什么？你让我同玫皇子交友的啊？”肖子辰疑惑道。

　　“我那是打发你！你还当真了？”肖子凯哭笑不得。

　　“啊？我怎么知道？有你这么打发人的吗？”肖子辰无语地说道。

　　肖子凯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玫皇子是什么人？搞不好分分钟让人掉脑袋，连皇上太子都得让她七分。你…唉我真服你了！”

　　“可你也没说清楚啊！我去了，总不能放人家鸽子吧！”肖子辰有些委屈。

　　“这……你要不带个人跟着？”肖子凯还是不放心。

　　“不了！她人挺好的，才没你说的那么残暴。”肖子辰摆摆手，一脸信任。

　　“你别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我说过要补给你之前你没得到的！”肖子凯严肃地看着他。

　　“那你还不如不补。”肖子辰小声嘟囔。

　　“你…”肖子凯叹了口气，“我的祖宗，你别剑没学到，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别操心了！”肖子辰看了看唐琴，“对我嫂好点，多关心一下她，别操心我了。行了行了，走了哈！”说着，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肖子凯摇摇头，无奈地坐回椅子上。

　　唐琴头也不抬地问：“我都听到了，这小子防我什么啊？不让我吭声？”

　　“谁知道呢。”肖子凯伸手轻轻拂开她挡在脸上的发丝，笑了。是啊！谁知道呢？

　　肖子辰出示令牌后，宫内侍卫为他指明了方向。沿着那个方向走去，一座华丽的皇子府出现在眼前。他不禁心想，看来她真把自己的身份弄成这样了，但皇上却还是急急忙忙想将她嫁出去，唉，女子最终还是女子，谁也改变不了。

　　肖子辰上前敲响了府门，一位少年从里面打开门，“你找谁？”

　　“哦！我……我来找玫皇子。”肖子辰将手中的令牌挥了挥。

　　那位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肖子辰？进来吧。”

　　皇子府内十分豪华，院子宽敞，还有一个小池塘，中间有一小段桥，桥后是一大片竹林，林里有个亭子，桥前则是一间间房间。那少年将他带到了竹林里的亭子那儿，少年上前几步，“师傅。”

　　亭子里的李艺玖闻声走了过来，看向肖子辰，“来了。”她笑着看向一旁的少年，对子辰说：“忘了说，这位是我徒弟，江雨。”

　　肖子辰向江雨行了礼，“原来是江公子！幸会。”

　　李艺玖拿起桌上的剑扔给他，“以后用这个吧。”

　　“不不不！是玫殿下，不必了！我本就麻烦你了，这……”肖子辰连忙推辞。

　　“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废话那么多！”李艺玖语气有些强硬。

　　见他盯着剑不说话，李艺玖便解释道：“我这儿剑多，这是专门给你打磨的，别不识好歹。”

　　“谢。”肖子辰看了看她，阳光洒在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静谧之美，她的眼里也只剩下太阳的余晖。她比肖子辰高了大概半个脑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一阵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划过脸庞落在脸颊上，在这一瞬间，竟分不清她是男是女了。

　　可能是记忆中的日常太多，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个个瞬间变成了永恒，是啊！瞬间即是永恒。

　　一直站在旁边的江雨扔过来一把剑，李艺玖伸手稳稳接住，江雨依然面无表情，“人来了，不练吗？”

　　“忘了。”李艺玖笑了笑，挥手示意肖子辰过来，“你是一点儿也不会吗？”

　　“之前爹娘教我哥的时候我偷学过一点，哥也教过我一点，但……”肖子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李艺玖点点头，走到他身后，拔出他手中的剑，让他拿稳，便握住了他的手。肖子辰的心跳不禁加快，她身上那股鸢尾花的香气再次向他袭来，他有些紧张，又有些羞涩。

　　“怎么了？”李艺玖问。

　　“没……没事。”肖子辰结结巴巴地回答。

　　“在练剑之前，你得找到方向感，这样不管你在什么环境，都能辨别对方的位置。剑不要这样拿，会伤到自己，挥剑不要这么用力！轻点，手腕发力，攻击力大，静下心来，你心跳怎么这么快！沉稳一点儿，用心来听周围身处的环境……”李艺玖耐心地指导着。

　　用过午食，肖子辰便累趴在桌上，“啊——下午还要继续吗！”

　　李艺玖将剑插回剑鞘，搬来了一些竹卷，“你先休息一会，等会把这卷王维的诗背了。”

　　“不乐意！”肖子辰小声抗议。

　　“乐意乐意！”见李艺玖佯装生气，肖子辰立刻改口。

　　“渭城朝……朝朝雨朝雨……浥……”肖子辰扑在桌上背着诗，第一百次卡在了这儿。

　　“渭城朝雨浥轻尘！”李艺玖提醒道。

　　“哦！客舍青青……嗯……然后……柳颜新。”

　　“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嗯…西…西……西……”肖子辰打了个哈欠，手中玩弄着李艺玖落在桌上的长发，而李艺玖只是笑笑没管他。

　　见他又卡住了，李艺玖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西出阳关无故人。”说着，向后一倾，头发也从肖子辰手中抽走，把他吓得立马坐直了。

　　“啊——我背不下来！”肖子辰叫苦不迭。

　　“好好好！今天就到这儿了。”李艺玖拍拍他的肩，看看慢慢暗下来的天，“回去吧，明天继续。”

　　“哦。”肖子辰起身正要离开，皇子府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气势汹汹的人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见到李皇来了，赶忙行礼。

　　李皇过了小桥来到了亭子这儿，一直靠坐在树上的江雨跳了下来向他行礼，“皇上。”

　　“玖儿呢？”李皇问道。

　　“回皇上，师傅在后院书房。”

　　李皇转身便去了书房，门一开就看到了正要离开的肖子辰。

　　肖子辰急忙行礼，“参见皇上！”

　　“你来此处做甚？”李皇威严地问道。

　　在一旁的李艺玖站了起来，“我让他来的，谈谈肖家进长安的居处之事。”

　　李皇点点头，绕过他走到李艺玖面前，两个身有王者气派的人这么面对面，肖子辰隐隐感到了一股杀气。

　　“玖儿，父皇有事同你谈谈。”

　　“嗯。”

　　“你看你，也不小了，终归还是女儿身。”

　　“急着给我定个亲，早早嫁出去是吗？”李艺玖抢先说道。

　　“不不不！我是说，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他也不嫌你无大家闺秀之相，这门当户对的，何不成亲？”

　　“又是那个龙苍言？”

　　“正是！书香门第，家境也好，三大家族之一，多好！”

　　“不嫁。”李艺玖态度坚决。

　　“无礼取闹！龙少能看上你已很不错了！把亲成了让我少操点心吧！”李皇有些生气。

　　“您不用多为我操心，不是喜欢天天泡后宫吗？怎么？今日这么闲？”李艺玖毫不示弱。

　　“胡闹！你知道龙少什么条件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天下是朕的，朕说了算！必须嫁！”李皇怒声说道。

　　“我只活这一次，凭什么认命？”李艺玖眼中含泪。

　　“就凭朕有权利！你没有！”

　　李艺玖冷笑一声，“原来当年母后的心情是这样啊？被你的一声权利逼到了死路。”

　　“你别提她了！再说一遍，她死了，你现在是皇后所生，不是她！”

　　“那您干脆当年连我一起杀了算了！”

　　“你……”

　　李艺玖挂去眼角的一丝泪光，“你后悔过吗？你心痛过吗？你真的一直觉得你没错吗？”

　　“她毁了我的太子！”

　　“是，她毁了她肚中的男胎，你的大唐皇子。而你，却毁了她的一生，现在你补偿给我有用吗？还不是被迫嫁出去，我和她有区别吗？”

　　“玖儿…”李皇深吸一口气，“但龙少是真好。”

　　“可我也是真的不爱他！”

　　“那怎么办！给你找个好人家我才安心！等再过个几年，老三十了，谁娶你？除了龙少，谁要你！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玖儿！”

　　“我娶！”微风划过，那是在回溯美好的从前，那是在寻找对方说过的一句誓言，思绪不受束缚，她向过往奔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都去了哪里？停在原地，空气也安静了下来，谁也不曾想过，那是被明月偷走的瞬间，被冬梨留住的影子，被长发划过的时光，也是那句“君子可留下大名”卷起的光辉。

　　时间似乎定格在了那儿，肖子辰上前几步，再次强调了一遍：“我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