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烟柳》Y鑫丞

2、天命不由人 第二章

　　第二章天命不由人

　　“谢谢。”肖子辰快步跟上李艺玖，满心疑惑地问道，“你为何要救我？对了！你怎么会来这边？那些是什么人？你……没受伤吧？”

　　“你话好多。”李艺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肖子辰不再多言，静静地跟在李艺玖身后，一同走到了月下的一间小亭边。亭边有条清澈的小溪，水面上漂浮着片片散落的花瓣，而树上的冬梨却依旧牢牢挂在枝头，未曾飘落。

　　李艺玖站在桥上，望着小溪中随波逐流的花瓣，轻声赞叹道：“这天街夜色，真美啊！”可话音刚落，她却又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肖子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皇子殿下每日都如此吗？”

　　“不然呢？”李艺玖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皇子殿下武艺超凡，为何将大好时光消磨在美人美酒之中？”肖子辰满脸不解，言辞中带着一丝急切。

　　“不消耗在美人美酒之中，那该消耗在何处啊？”李艺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

　　“应奔赴百战沙场，为国奋勇杀敌。”肖子辰挺直了腰杆，神情坚定地说道。

　　李艺玖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肖子辰，随后抬手解下了头上的发带。刹那间，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此刻的她，宛如一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散发着令人瞩目的光芒。

　　“武术高强又如何？书艺超群又如何？这一切都抵不过一句话——我是女子。”李艺玖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扯下树上的一片冬梨叶，缓缓转身离去，“我叹花落如人生，何散冬梨入银辰！愿似将军战沙场，只恨天命不由人。”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肖子辰陷入了沉默。他心中暗自感叹，眼前之人，当真是长安一代奇女子！皇室李家剑法，唯有她一人精通，可偏偏，她是个女子。

　　“等等！”肖子辰突然叫住了她，向前快走几步，“那个……谢君子方才救命之恩！能与你相识，我深感荣幸，不知可否与你交个朋友？”

　　李艺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抬手扔给肖子辰一个令牌，肖子辰赶忙伸手接住。李艺玖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向那随风轻轻飘动的冬梨花，又冲肖子辰抬了抬下巴，说道：“明日拿着这个到皇宫里找我，我教你练剑。”

　　“真的吗？”肖子辰看着手中的令牌，难掩兴奋之色。李艺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二少爷！”肖子辰刚回到府里，管家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焦急地说道，“二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大少爷叫您去龙家找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二哥！”话还没落音，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传来。

　　肖子辰回头一看，原来是妹妹肖子星。他笑着打趣道：“子星？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睡死过去了呢。”

　　“哼！对了！大哥叫你去，准没好事！”肖子星皱着眉头，一脸笃定地说道。

　　“怎么这么说？”肖子辰疑惑地问道。

　　“还能怎么？肯定是给你找配偶呗！”肖子星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哦。”肖子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突然反应过来，“啊？！”

　　“嗯哼。”肖子星点了点头，“我可告诉你，这次你恐怕躲不过去了。”

　　肖子辰转身就走，嘴里嘟囔着：“开玩笑呢？我？找配偶？你可拉倒吧！”

　　“二少爷！”管家见状，急忙追上前去，挡住了他的去路，“您可消停一回吧！您年纪也不小了，大少爷吩咐了，小的也实在是没办法啊！”

　　“我还不想娶！”肖子辰满脸不情愿，试图绕过管家。

　　“大少爷吩咐了，不要也得娶！”管家态度坚决，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哎不是！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理了？”肖子辰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屋里走。

　　“来人！”管家见劝说无果，只好来硬的，“把二少爷带走！”

　　话音刚落，两个侍卫便从一旁冲了出来，一人一边抓住了肖子辰，直接往外拉。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胆子肥了！啊——放开我！”肖子辰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最终还是被他们拖上了马车。

　　肖子星在身后挥了挥手，幸灾乐祸地说道：“一路走好。”

　　“行了行了！我自个儿会走路！别拉着不放！”肖子辰无奈之下，只好认命。他看着面前气派的龙家大门，自己跳下了马车，“进去了，走吧走吧，我还能跑了不成？”

　　见管家他们还不肯离开，他只好硬着头皮进了龙家大门，管家这才放心地离去。

　　龙家府邸修建得气势恢宏，处处彰显着不凡的气场。随处可见雕刻精美的石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院里院外种植着各种花草，大多是鲜艳的红色，给人一种热烈而庄重的感觉。忙碌的侍女和管家在府中穿梭，竟没空抬头看一眼肖子辰。

　　管家向肖子辰指了路，他便顺着那个方向走去。不远处传来吵吵闹闹的说话声，他刚准备进去，突然看见里面有一个身穿红袍的人威严地坐在那儿。

　　竟是……皇上？！

　　这可把肖子辰吓得不轻，他赶忙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门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朕今日来，有一要事与龙少相谈。”皇上的声音极具辨识度，那强大的气场和独特的风范，足以压倒在场的很多人。

　　当今大唐的皇帝，也是李艺玖的父亲。此人平日里有些花天酒地，后宫妃子众多，但他对自己的后代要求却极为严格。有些迷信的他，不管李艺玖多么文武双全，都只认为女子就应该居家操持细活。不过，他对子女的爱，也在一些细微之处默默体现着。

　　那个被称作龙少的人说道：“皇上有事但说无妨，不必如此客气。”

　　龙苍言，龙家少主，此人为人仗义豪爽，但手段也颇为心狠手辣。龙家堪称书香门第，向来以文德著称，但他也曾专门学习过剑法，倒也不至于毫无武艺。

　　“嗯，那朕就直说了。龙少今年是24岁了吧？”皇上问道。

　　“正是。”龙苍言回答道。

　　“也不小了，朕想着，可否将你许配于朕一小女？”皇上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龙苍言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道：“敢问是哪位公主殿下？”

　　李皇沉默了片刻，说道：“龙少不必强求！可自行选择，我是希望……与玖皇子，不！玫公主！李艺玖。”

　　肖子辰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可是平日里行走江湖的那位玖爷？”龙苍言追问道。

　　“是她！”李皇微微有些尴尬，“小女不太懂事，朕也想替她找户好人家，不过龙少不必勉强！”

　　“好啊！我当然乐意了！我龙家乃书香门第，正需要如此佳人。”龙苍言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李皇惊讶地问道：“当真？世人常言男主外，女主内，这……龙少不嫌小女无洗衣做饭之才？”

　　“不嫌！高兴还来不及呢！”龙苍言满脸笑意，语气十分诚恳。

　　肖子辰听得更加一头雾水，一个不留神，碰到了门，“咔”的一声，门被打开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

　　众人纷纷向那看去，只见肖子辰向前跑了几步，尴尬地摸了摸头。

　　“这位是……”龙苍言疑惑地看着肖子辰。

　　肖子凯赶忙起身解释道：“龙兄不必惊讶，这是我方才说的我弟弟，肖子辰。”说着，他上前拉住了肖子辰。

　　李皇站起身来，说道：“那诸位慢慢聊，朕先走了。”

　　“皇上慢走！”龙苍言起身送行。肖子辰这才看清他的脸，此人长相清秀，却隐隐透露出一股阴狠之气。和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肖子辰只感觉背后一阵发凉，心中不禁有些害怕。龙苍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透出的寒气，让肖子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肖子辰在肖子凯身旁坐下，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是坑我呢？！我的婚事用不着你瞎操心！”

　　“你也不小了，还是那句话，都是为你好！”肖子凯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看你也想像他们对你一样对我。”肖子辰心中有些不满，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肖子凯明白他口中的“他们”是指已逝世的爹娘，也深知他心中对过去的不甘。他把手放在肖子辰肩上，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但我心里的坎和外表事实，哪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肖子辰依旧沉浸在过去的情绪中，难以释怀。

　　“好了好了，哥的错，哥对不起你，这亲不相了，咱就随意看看，好吗？”肖子凯无奈地妥协道。

　　“嗯……”肖子辰平静了一下心情，抹去眼角的朦胧，点了点头。

　　“真是抱歉！”龙苍言回到座位，“方才只顾着和皇上聊，把凯兄忘了。”

　　“言兄不必如此，都明白世事，理解。”肖子凯笑着说道。

　　龙苍言坐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子辰，问道：“这便是凯兄方才说起的肖子辰？”

　　“正是。”肖子凯用肩撞了一下肖子辰，示意他行礼。肖子辰赶忙向龙苍言行了个礼。

　　“幸会言兄。”

　　“幸会。”

　　龙苍言挥了挥手，奴才便将龙家小姐请了出来。

　　龙苍月，龙家二小姐，龙苍言的妹妹。她虽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但心思却早已不在学业上。

　　龙苍月从屋内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她和龙苍言长相颇为相似，却少了他身上的那股书生气息。一双丹凤眼格外明亮动人，仿佛藏着无尽的故事。从她的穿着打扮到一举一动，都尽显贵家小姐的身份和气质。然而，偏偏这么一个美人，身上却带着一股让人难以亲近的傲气。

　　“苍月，这是肖家二少爷肖子辰，我同你说过的。”龙苍言对龙苍月说道。

　　她向肖子辰投去一道让人心里不太舒服的目光，和她哥哥一样，上下打量着肖子辰。她双手叉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肖子辰。

　　肖子辰被肖子凯一撞，赶忙起身行了个礼：“幸会月姑娘。”

　　“我可不想和你幸会，还有！以你的身份，应该叫我月小姐！”龙苍月冲他翻了个白眼，语气十分傲慢。

　　“苍月！”龙苍言有些生气，转头又向肖子辰说，“辰兄，我妹妹性子就这样，别太往心里去。”

　　肖子辰只是笑了笑，看向龙苍月：“月小姐好。”说罢便又坐了下来。

　　龙苍月却侧身坐在了桌子上，二郎腿自然地搭上，拿起了桌上的茶杯：“那我就直说了，我了解过你，肖子辰。肖家是武术世家，也是医学世家，肖家长子肖子凯精通肖家剑法，肖家小女肖子星也学得了肖家医术。据我所知，你肖子辰……一事无成。”

　　“那是因为……”肖子辰刚想解释。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江湖上就是这样，不需要原因，不需要过程，只需要结果！”龙苍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我……”肖子辰还想辩驳。

　　“话多了！就这么说吧！你拿什么娶我？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龙苍月冷笑一声，“呵，既然来了长安，那就注意你的身份！别给你那肖家丢人现眼！”

　　龙苍言站起来拉住了她：“你干什么，苍月！”

　　“龙苍言你够了！”龙苍月甩开了他的手，情绪激动地说道，“书是你逼我读的，舞是你逼我学的，剑是你逼我练的，但最后呢？有用吗？哼，青楼怎么了？雨公子又怎么了？我就是想干一次我想干的事情，爱一次我想爱的人，怎么了？你凭什么掌控我的人生，我又凭什么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说罢，她推开龙苍言，哭着跑开了。

　　这世界似乎本就充满了不公平，她们都无法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也只能任由他人摆布。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的残酷法则，只有变得比谁都强大，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得到想要的一切。站在山腰看风景和站在山顶看风景，所看到的景色截然不同，所拥有的心境也大相径庭。

　　“哥，我觉得，其实月姑娘也挺可怜的。”肖子辰看着马车上的肖子凯，自己也坐了上去。

　　“是啊！何尝不是呢？爱而不得与得而不爱，最终都让世间的女子来承受，何苦啊？”说着，肖子凯起身将唐琴扶了上来，“所以我也只能尽力让她过得幸福。”

　　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可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只能由命运来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