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力大无穷》秋田QT

7、第 7 章 向日葵在冬

　　梨花巷，沈霁川早就煮好了茶等着陆明玥。

　　窗外雪花纷纷扬扬，院中积起了一层薄雪，浅浅地覆住陆明玥留下的一行脚印。

　　“我已提前备好了茶，要先尝尝吗？”沈霁川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他侧着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明玥捧着手中的茶盒，她笑道：“好。”

　　陆明玥刚走入厅内，就嗅到一股清香的茶香味，她和沈霁川对座于榻上，中间便是正在火炉上煮着的茶壶。

　　沈霁川掀开壶盖，先是茶香扑面而来，紧接着袅袅热气弥漫开来。沈霁川提起茶壶，为二人倒入碧色的茶水。

　　“雨竹茶虽然略有苦涩，却能在唇舌尖留下清新的味觉，就如同它的名字，雨后新竹破土而生，挣扎突破土壤的阻碍，终会生长成高大的竹木。”

　　陆明玥看着手中的茶杯，她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女子武堂开门第一天，只有小蘅来了。”陆明玥放下茶杯，“桃娘的事情她们也清楚，她们以前也经历了诸多磨难，可今日却只有小蘅来了。”

　　“是因为说好报名的人没有来，所以失望了吗？”

　　陆明玥摇摇头，“我只是不懂，女子武堂对她们来说应当是个可以强大自己的好机会，为什么她们甘愿放弃？”

　　沈霁川看着眼前失落的少女，她是如此纯粹又简单，在她的认知里人只要受了委屈就要努力为自己辩驳，一直被欺负的人只要有了机会就要勇敢向上。她像一支向日葵，只要努力破土生长，向着阳光就永远生机勃勃。

　　可惜人不是向日葵，无法做到只要有太阳就充满生机，尤其是常年生活在阴霾下的人，见到阳光只会闭紧眼睛生怕刺眼的光芒伤到自己。

　　“不是每个人都充满了勇气，尤其是在经历过磋磨后，人会变得脆弱敏感，会害怕，会怀疑自己会否定自己。”沈霁川声音低沉，“她们现在的生活虽然不算太好，但比起以前安稳了许多，就这样活下去对曾经痛苦的她们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幸福了。”

　　陆明玥心中震撼。

　　“竟然是这样......”

　　陆明玥攥紧手心，“是我太不了解她们了。这世间遭受磨难、被欺辱的女子所受到的痛苦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是我自以为是觉得帮助她人是件简单的事情。但我不会放弃，正因为你的话我才明白女子武堂有多么重要，如果每个女子都拥有保护自己的本领即便那些磋磨不会消失，但也能减轻许多不是？”

　　沈霁川瞧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活力，弯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沈霁川，怎么每次我觉得困惑的时候你都能为我指点迷津？”陆明玥好奇地注视着沈霁川，“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在庄子上送了我巾箱本，到我因为桃娘心情低落的时候用点心安慰我，帮我筹划女子武堂，还有今天你又为我解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沈霁川轻笑起来，“你一次救我于性命危机关头，一次帮我证明名誉清白，我只不过为你提供了力所能及的报答，真的要算起来还得是我感谢你才是。”

　　陆明玥歪起脑袋，“是这样的吗？”

　　她的算术课一直不算很好，此时也被沈霁川的一番话绕晕了脑袋。

　　“不想了，既然我已经恢复了那我就回去继续忙武堂的事情了。”

　　“坐下，”沈霁川说：“今日已经过去大半，明日再忙也来得及。恰好我备了一些新的点心，虽然可能不及饴甘坊的精致，却也有独特的味道，要不要尝尝？”

　　说着沈霁川打开食盒，陆明玥瞧着里面摆的五颜六色她从未见过的糕点，内心虽纠结了一番却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尝！”

　　待到陆明玥离开，雪早就停了下来，风也净值，天边的夕阳晕染了大片的橘色。

　　沈霁川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的景色，只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喂，你小子跟姑娘在这里谈笑风生，老头子我可是等了你不少时辰。”李承宗从屋外走进来，带着一身的冷意驱散了屋内原本的温暖，他坐在矮榻上，一只腿曲起，捡起火炉上的干果便嗑起来。

　　“打探到新的消息了？”沈霁川收回脸上的温柔，坐在李承宗对面。

　　“别提了，自从你接着会馆的事情在京兆尹府走了一遭过了明路，如今谁不知道梨花巷里住着一个不惧强权的铮铮学子，现在想让你死的悄无声息可难喽！”

　　“会馆的事情也是阴差阳错，还得多亏了明玥。”

　　“明玥？”李承宗前倾身体，恨不得凑到沈霁川脸上看，“叫的这么亲密？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你可别忘了，她是卫国公的女儿！这京城的贵族们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当年还在朝廷任职的大官们，哪一个有为我们说过话？全都是我们的仇人！”

　　沈霁川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小少爷，别忘了咱们来京城做什么来的了，你身上背负的可是十万零三百条的血债！”

　　“我从未忘过。”沈霁川面色寒冷，“等我进了殿试，见到皇上，我就会将十二年前的事情一一说明，西北军十万将士，梅花村三百村民，每一个人我都不会忘记。”

　　卫国公府。

　　陆明玥吃完晚膳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个晚上，陆明弈听闻后连忙敲开她的书房门，一踏进去，就看到地上扔得到处都是纸团，陆明弈随手捡起一张，只见上面写着：

　　明日，找书会才人为女子武堂写戏曲，让戏台班子排练演出

　　腊月初六，开设擂台赛，扬女子武堂名声

　　还要贴一些告示，如果京兆尹能也帮忙就更好了

　　陆明弈叹了口气，他的妹妹为了这个女子武堂已然是走火入魔，居然打起了京兆尹的主意。

　　“明玥，已经三更天了，怎么还不去就寝？”

　　“哥哥！我在想女子武堂该如何才能名震京城。”

　　“已经很有名了，”陆明弈走上前，拿走陆明玥手上的毛笔，“今日我与同僚们一起在茶楼喝茶，不少人都问起我女子武堂的事情来。”

　　“真的吗！”陆明玥眼睛一亮。

　　“真的，所以你的武堂已经在京中出名了，就不必再多费这些心思。”

　　陆明玥撇嘴，“可是今日我的武堂只有一个学徒来，之前已经报过名的人都没有来。”

　　陆明弈心中明白，不论贵族还是平民，凡是女子皆要出嫁从夫，为家中内务操劳一生，是以女子武堂的出现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那些贵族同僚们嘴上没个把门的，陆明弈不愿告知陆明玥让她心中难受，至于平民女子也难以迈出这离经叛道的一步，陆明弈也毫不意外。

　　但他既不会多讲这些，也不会劝告陆明玥，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做事情都是孩子心性，只要看着她闹腾一番受了挫折就会乖乖放弃。

　　“这才第一天，而且你这是武堂又不是点心铺，学徒少也不必心急。”陆明弈揽过陆明玥的肩膀，一点点引导她走出书房，“更何况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武堂，而是你该就寝了。”

　　陆明玥抬头看向兄长，“哥哥，你说我的女子武堂会被认可吗？”

　　“一定会的。”

　　“真的？”

　　“真的。”

　　就这样，陆明弈连哄带骗地将陆明玥带回自己的房间，待陆明玥进去后，陆明弈立刻叫来院子里的掌事嬷嬷，“看好小姐，不许让她晚上再出房间。”

　　“是。”

　　陆明弈大步流星离开，他不能再放任陆明玥这样下去。卫国公府有一个力大无穷的小姐就已经是京城贵族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女子武堂，这是要让京城中人人都知晓他卫国公府的女儿整日带着一群平民女子舞刀弄枪，那他卫国公府百年来的名声不都成了笑话？

　　次日清早，陆明玥打着哈欠，强迫自己起了床。

　　“小姐若是没睡醒，可以再睡会儿，反正今日没什么事。”

　　“谁说没事，”陆明玥拍了拍脸，让自己睁开眼，“女子武堂还有一堆事情呢。”

　　星穗无奈，伺候完陆明玥用早膳后，随她一同去了女子武堂。

　　今日也只有小蘅一个人，但陆明玥不气馁，她拿出自己连夜想好的筹划，清了清嗓子说道：

　　“星穗拿十两银子找茶楼的书会才人，让他为女子武堂写个戏本子。”

　　“陈师傅，我也给你十两银子，过几日我打算在集市上搭擂台比武，需要你们去请市令通融。”

　　“小蘅，陆姐姐也有任务给你。你呢，就去找你平时总一起玩耍的伙伴，告诉她们女子武堂有多好多厉害，让她们跟你一起来，嗯？”

　　“小蘅明白！”

　　三人各自领了自己的任务，陆明玥心中欣喜极了，待到京中都唱起女子武堂匡扶正义的大戏，所有人都见识过女子武堂的厉害，定然会受到许多人的认可，到时候她就可以真正地大展拳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