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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自白立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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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陆明玥打开窗子,细密的雨水打了进来,一阵冷风卷过,陆明玥被冷得打了个颤。
昨夜陆明弈派来了十几个护卫,甫一吃完饭,所有护卫已经备好马车,整装出发。
“沈公子要不和我一起进城吧,我这里有十几个护卫定能护你周全。”
沈霁川换了身浅色衣裳,披着青色披风,他的伤势虽说无碍,但苍白的脸色在寒风细雨显得有几分脆弱。
沈霁川本想拒绝,但看着陆明玥明亮单纯的眼睛,又忍不住点了点头。
李叔,我也不是第一次放你鸽子了。
沈霁川和陆明玥分别坐进马车,一行人慢慢悠悠到了城门口。
沈霁川掀开帘子,他看着城墙上的“京城”二字,幼时逃亡的记忆与梅花村在熊熊烈火中燃烧殆尽的画面交替在脑海中浮现。
沈霁川不自觉握紧掌心。
他一定要那个人血债血偿。
不多时马车便在会馆门口停下,陆明玥率先跳下马车,只看见阴雨中朱漆色的大门敞开着,偶有几个学子进出,阴沉的天色下会馆显得有几分寂寥,唯有高处的金色匾额还算是熠熠闪耀。
“多谢陆小姐的慷慨相助,沈某人才能平安到达。”
“无妨,你到会馆了我的事情就完成了,”陆明玥笑嘻嘻道,“我们有缘再见。”
“嗯。”沈霁川站在台阶上目送着陆明玥离开。
“举人老爷,便宜好用的松烟墨要来一个吗?”
沈霁川刚要抬步就感受到衣角被狠狠地扯了扯,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一手拽着他的衣角,一手捧着一块黑黢黢的墨石。
“举人老爷,买一块松烟墨吧,只要八文钱。”女孩声音稚嫩,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沈霁川。
“好,我买一块。”沈霁川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八文钱给到女孩,又接过她手中的墨石。
“娘,我赚到钱啦。”女孩拿着钱,窜的像只兔子一样欢快地跑到在路边支起摊位的女人身边,小心翼翼地将铜板一个个放进母亲的钱袋中。
女人慈爱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又遥遥地向沈霁川表达了谢意。
沈霁川弯起嘴角,转身向会馆中走去。
另一边,陆明玥回到家后主动去找了母亲姜秋琴。
她刚将救下沈霁川一事悉数告知,姜秋琴惊得立刻站起身搂住陆明玥细细端详道:
“我的女儿,没有受伤吧?”
陆明玥握住姜秋琴的手,“母亲放心,我又不是逞能之辈,救下书生后我就即刻带着人离开了。”
姜秋琴松了口气,她拍了拍胸口,“你这丫头,一会儿看不住就能闹出事来。”
“母亲,在庄子上的一夜我一直在想,我生来力气异于常人难道是错的吗?是我的缺陷吗?”
姜秋琴明白女儿的意思,她扶着炕桌边缘慢慢坐下,“明玥,你还记得你儿时因为帮其他女孩爬到树上捡风筝,却害得那女孩被她的母亲责罚的事情吗?”
陆明玥点点头,正是因为这件事才让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与京中贵女们不一样的。
“那你还记得那时候母亲说的话吗?”
“母亲说,人生来便是独一份的存在,每个女孩的模样、声音、身高都不一样,明玥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不一样女孩而已。”陆明玥想起小时候母亲宽慰她的言语,再想起这一年里她拉着自己到处相看的急迫,心中有些心酸。
“母亲,您说的这些话我没有忘记,看来您也记得。”陆明玥深吸口气,“但为什么现在又非要我去做和所有人都一样的事情呢?是因为您和父亲都还要与京中贵族们打交道,为了你们的面子便要牺牲掉我?母亲,这十几年来,无论我在哪里都能听到不同的嘲讽怜悯的声音,难道我没有面子吗?可即便这样,我也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明玥......”
陆明玥继续说:“外面人的嘲笑,家里人忽视,让我差一点都忘记了自己。但如今有个人却点醒了我,他说‘莫为蹉跎意消沉,身有长技浑不怕。才情灼灼破天光,此时不展待何时?’母亲,我其实真正想要的不是一个良人,而是证明我陆明玥天生大力并非无用之能!”
姜秋琴沉默半晌,“明玥,这一年我是太心急了。你若不想招婿,倒也不急于这一两月,之前我跟你父亲商量的便是等到来年春闱过后,我们从那些取得了一官半职的人里找一找。至于你想做的事情——”
姜秋琴叹了口气,“去做吧。”
翌日,陆明玥早早从药铺买了几瓶金疮药,又在趟饴甘坊买了数种点心一并带着去了会馆。
她其实昨日就想进会馆里看看,只是沈霁川尚未入住她不便打扰,今日正好带着东西进去见识一下。
陆明玥从马车跳下来,身后跟着提着点心盒的星穗,径直走进会馆。
她穿过庭院,正值诸多学子在此处谈诗论赋,是以陆明玥刚踏进来就引起不小的关注,她回望去,那些学子连忙低头装作认真讨论的模样。
“这位姑娘,里面是学子们的住所不便女子进入,请问您要找谁?”
星穗站出来,说:“昨日有位叫沈霁川的公子入住你们这里,烦请通禀一声。”
“稍等。”
陆明玥在庭院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沈霁川却等来了一个身材矮小、骨瘦嶙峋,套着件华服的中年男人,他便是这所会馆的会首。
“你找沈霁川?”
“你是谁?”陆明玥问。
“沈霁川不在此处,他昨晚就走了。”
陆明玥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进京赶考不住在此处还能住在哪里?”
“我管他住在哪里?”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陆明玥,“看你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吧,离那种沽名钓誉的小偷远点,别哪天被骗了都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呵,”中年男人大声喊道:“昨天沈霁川刚住进来,晚上就有人发现东西被偷了,结果一查就是沈霁川干的!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的,手脚不干净,就这还想参加春闱?”
陆明玥不相信沈霁川会干出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情定然有误会,我会找到沈霁川问明真相。而你,在如此多人面前污蔑举人,若是告到官府你可是要被杖责的!”
说罢,陆明玥怒气冲冲离开了会馆。
“小姐,沈公子不会......?”
“怎么可能!”陆明玥信誓旦旦道:“沈公子虽然看着清贫却也是位霁月风清的读书人,更何况他把珍藏多年的书说送就送给我了,怎么会是吝啬身外物之人!”
“好好好,可现在咱们也不知道沈公子在哪儿啊。”
陆明玥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京城这么大找个没有影踪的人确实不容易,她只好回到马车旁,却不想有个小女孩拽住了她的裙角。
“姐姐,这是一个哥哥给你的。”说罢,女孩便跑到不远处正在摊位上招揽生意的母亲身边。
陆明玥连忙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道:
西城,梨花巷,十七号
陆明玥喜笑颜开,“去梨花巷!”
此刻梨花巷中,沈霁川坐在院子中,石桌上放着一块烟松墨。
“沈小子你也有机关算尽的一天啊,”李承宗神情得意,“你还想着住在会馆里玩一个灯下黑,没想到人家早就算到你会这样,第一晚就给你来个栽赃陷害让你灰溜溜滚出会馆。”
他大大咧咧坐下,两手一拍大腿,“还好我出现及时,不然你半夜流落街头岂不成了活靶子?只是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看起来也很偏僻,非常不安全啊。”
沈霁川瞥了眼李承宗,“你飞到屋檐上看看。”
李承宗不明所以,飞上屋檐,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
他跃下到沈霁川身边,“你小子真鸡贼啊,没想到这个院子看着偏僻,东侧竟然紧挨西城的夜市!听闻京中夜市整夜灯火通明,以你的身手,若有杀手想要暗杀你也很难不惊动夜市上的百姓。”
沈霁川得意地勾起嘴角。
门外传来敲门声,“请问沈公子在此处吗?”
待李承宗踩墙跳出院外,沈霁川才不紧不慢打开大门。
入眼便是陆明玥那双璀璨的双眸,她仔细盯着他看了半天,惊喜道:“沈公子!你真的在此处!”
“陆小姐先请进吧。”
“沈公子我去会馆找你,却听到你离开那里的消息。”刚一坐下,陆明玥连忙把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神色急切,“沈公子,我坚信你不是那种人,定是会首看你好说话欺负你,你心中有委屈就都告诉我,我帮你洗刷清白!”
沈霁川垂眸,沉默半晌才慢慢抬起眼,“陆小姐既然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他声音很轻,还夹杂了几分委屈。
“昨夜我刚准备睡下就听到外面吵吵闹闹,一学子说他丢了块石墨,那石墨虽然不多贵重但因是妻子亲自制作赠送所以于那学子心中是无价至宝。会首带着学子一间房一间房检查,将我吵醒后说要搜我的行李,最终他们在我这里找到了两块都未用过的石墨,其中一块便被那学子指认说是他妻子送的。”
“他们这是在故意设局陷害你!”陆明玥愤愤不平。
沈霁川当然清楚,他们不仅是陷害他,更重要的是想通过寻找丢失的物件来搜寻他身上的证物,只可惜他在城外就将证物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那群人落了空,不好交差,只能将他赶出会馆让上面的主子撒撒气。
至于他们又会怎么编排他,沈霁川并不在意,他巴不得春闱前京城的水越浑浊越好。
然而他漏算了陆明玥。
“即便要离开那个破地方,也不能是被人泼了一身脏水走的!沈公子,走!我替你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