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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这是她有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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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威走后,百姓也各自散去,方才还拥挤的街道突然只剩下陆明玥和沈霁川两个人。
陆明玥难得有些别扭地看了看沈霁川,快速说道:“你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
“明玥,”沈霁川一把抓住陆明玥的手心,“这几天没有见到你,我很想见你所以过来了。”
陆明玥猛地脸颊爆红,说话也结巴起来:“你、你怎么突然说话这么奇怪,你你、你没事吧?”
沈霁川浅浅一笑,仿佛春日里的桃花在寒冬腊月短暂地盛开了瞬间。
陆明玥彻底红透了脸,她同手同脚越走越快,以一种僵硬又奇怪的姿势回了武堂。
沈霁川心情又好了几分。
方才那句话,甚至是他的笑容弧度都是他提早在家中演练了不知多少遍的,对着铜镜一遍遍笑着思索着哪个角度陆明玥会更喜欢,李承宗都不知道因此骂骂咧咧地吐槽过他多少次了。
沈霁川收敛笑意,虽然从山上回来后,陆明玥因为他隐瞒身世的事情而不悦,不过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好歹木头终于有要开花的迹象了。
沈霁川跟在陆明玥身后进了武堂,一入正厅便看到她们刚挂上的御赐匾额。
“巾帼振武”。
当今圣上虽然重文轻武又小肚鸡肠,不过这一手字确实漂亮。
沈霁川欣赏片刻,说:“恭喜,我带了贺礼过来。”
陆明玥惊讶地看着沈霁川像变戏法似的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陆明玥满怀期待地打开,拿出里面的木簪仔细揣摩起来。
木簪样式极为简单,仅仅末尾雕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陆明玥嗅了嗅,这是黄花梨木做的,上面还带着一些清淡的香气,像是刚砍得木头雕刻而成。
“好漂亮的簪子!”刚练完武的小蘅和柔柔跑了出来,她们看着陆明玥手里的木簪眼里尽是女孩子的向往。
沈霁川笑了笑,“这是我昨晚刚雕刻好的,木头是早上刚运来的新黄梨花树。”
陆明玥心中隐约有些开心,“我还不知道你会木雕。”
“幼时学过,重新捡起来了。”
陆明玥吃了一惊,“这么久没有碰过,居然还能雕刻的这么好。”
沈霁川理了理衣袖,微微挺胸,他虽然脑子里全都是院子里扔了一堆的废弃木雕,可脸上却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不难。”他自信说道。
过了这日,女子武堂得到赐予匾额的事情立刻飞遍了大街小巷,虽然之前因为孟嫣的事情寡妇巷的女子们对武堂已经不再排斥,但京城中大多数百姓依然嗤之以鼻。
今日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女子武堂不是不堪大雅之堂的玩意儿,这可是能得到皇帝一句“巾帼振武”的地方!更别说这里的当家虽生为女子,竟能主动请缨上山剿匪,不仅有气魄有功夫更是有着忠君报国之魄的女中豪杰啊!
百姓们对于女子武堂,对于陆明玥的称赞像滚雪球一样,在临近除夕家家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依然成为了每户人家茶余饭后的话题核心。
“听闻这女子武堂的当家不仅武功高更有一个慈悲心,收了好几个寡妇巷出身的。”
“可不是,听说连五六岁大的小女娃也收呢!”
“这倒是好事,那些寡妇和女娃家里没有男人做支撑可不得自己练一些功夫不然总是会被欺负的。”
“可不呢!说起来我去年那守了寡的表妹还说想过完年去女子武堂拜师学艺呢。”
“说实话我也有点想去,但我又不是寡妇心里总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家那口子听说女子练武后力气会大许多还催着我去呢,毕竟我们家的活不出点力还真干不动。”
街巷中、市集上,总能听到不同身份的女子们的讨论,她们之前以为习武都是男人的事,何况本朝重文轻武男子学武的都不多更别说女子了。可如今因由女子武堂的出现,让许多从未接触过武功的女子产生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虽说离除夕夜没剩下几天,可女子武堂这几日比平时还要忙碌,许多女子纷纷上门打听,有不少人当场就缴了学费,虽然年前家中要忙的事情多但陆明玥也跟她们说清楚年前缴的学费都从年后正式授课的第一天再开始算。
这下子,武堂里几乎整日都跟门庭若市似的,别提多热闹了。
“陈师傅,陈师傅。”
陈师傅站在武堂门口正引着每个想报名的人往里面走,就听到门外有人叫她的声音,她定睛一看,一个书生正笑呵呵地冲她点头。
陈师傅将手上的事情托付出去,她拉着书生走到墙角,说:“你不是茶楼的书会才人,今儿不在茶楼写书,来着干嘛了?”
书会才人点头哈腰,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陈师傅,之前您不是找我想给女子武堂写戏本嘛,那时我有眼无珠今儿特地来跟您道歉了。就是想问一下,这女子武堂的戏本,您还要吗?”
陈师傅瞪了他一眼,原来是踩高拜低的人如今看她们武堂终于熬出名气了想来沾沾光了。
陈师傅笑着说:“不瞒你说之前我们武堂要找书会才人写戏本,是因为那时武堂没名气,如今我们当家的拼着一条命挣来了御赐匾额,全京城都知道我们女子武堂了。你觉得——”
陈师傅笑而不语。
书会才人作为文人向来喜欢拐弯抹角、彼此保留些面子说话,没想到陈师傅这个练武的说话如此直白,他直觉得脸颊发臊,他嘿嘿笑了笑说:
“这当初也不能赖我,也不知道是你们女子武堂得罪了哪位贵人,人家用银子给城里所有书会才人都封了口,不允许一个人接你家的声音。我是有眼无珠啊,今儿这不就算是得罪了贵人我也过来了嘛。”
陈师傅心中沉思片刻,原来当初她们跑遍全京城的茶楼都没人愿意给武堂写戏本,起初她还以为是那些人瞧不起女子开的武堂,没想到竟然是背后专门有人设计。
“你可知那贵人的身份?”
书会才人瞪大眼睛,“那何等贵重的身份,就连派来的小厮穿得都是织锦绸缎,我怎敢打探贵人的身份。”
陈师傅也不意外,他们普通平民恐怕是很难知道,不过她们的当家却是卫国公府的小姐,说不定将此事告诉她可以从她那里得知背后阻挠她们的人到底是谁。
“行了,我知道了。”陈师傅开始下逐客令,“今日武堂事情着实有些多,这样吧等过了年这些人少了,咱们再商量戏本的事。”
书会才人犹犹豫豫一只手从锁着的袖口里伸出来,比了个“钱”的手势,“能不能——”
陈师傅还有什么看不懂的,这个人就是缺钱了又临近过年想要从她这套点银子,陈师傅可是老江湖了面对这种无赖,她抄起扫把没打两下那书会才人就屁滚尿流地跑走了。
晚上,陈师傅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将书会才人的话转述给陆明玥。
“陆小姐,我想会不会是之前在街上与您发生过争执的那位公子哥。”
陆明玥摇摇头,“不可能,写戏本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我开办女子武堂初期可从未明目张胆地公开过我的身份,那些世家子弟从何得知。更何况就我的了解,他们也没那脑子在背后做这些事。”
“那,您觉得会是?”
陆明玥沉默不语。
是啊,书会才人说的很清楚了,是京中贵人。
京中哪位贵人,既能得知女子武堂与她的关系,还能赶在她的人到之前买通京中所有的书会才人。
别说书会才人了,那日就连市集上的市令也不租给她们地方摆擂台,这难道只是巧合?
摆擂台、写戏本。
她苦思冥想半个晚上想出的两个帮助女子武堂扬名的办法,除了她本人之外,就剩下那晚走进她的书房,曾看过她写的筹划的陆明弈。
陆明玥的心脏好似一瞬间坠入了谷底,却始终无法落地只能在空中飘荡。
痛苦和背叛的感觉涌上心头。
原来陆明弈从一开始就不认可她开办女子武堂,还在暗处派人给她使绊子。那他在起初她说要开办女子武堂时却又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哥哥模样,还送了她开业贺礼,难道都是虚伪的善意!?
陆明玥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她一直以为她的家人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支持她,她的家人永远不会像外人一样,因为她的与众不同而苛待她,也不会强迫她成为普通的世家贵女。
可如今看来是她活在了虚假的爱里。
陆明玥一下子红了眼眶。
“陆小姐?”陈师傅发觉不对劲,想去安抚两句,却被陆明玥打断。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无奈陈师傅只能悄悄离开关上门,留下陆明玥一个人在房间里。
过了许久,屋内的沉寂被蜡烛烛芯发出的“噼啪”声打碎,陆明玥低声哭了出来。
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