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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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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云层时,蒋玉鞍正跪在洞口,用最后三根荧光棒拼出SOS信号。
折断的荧光液在岩石上流淌,幽绿色的光芒在渐亮的天色中依然醒目。
他的动作很稳,仿佛昨夜抵死缠绵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
“能见度够了。"
宋钦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往日低哑。
他靠在岩壁上,冲锋衣随意地搭在肩头,锁骨处的鹰纹上还留着暗红吻痕。
阳光斜照进来,将两人之间漂浮的尘埃镀成金色。
蒋玉鞍的喉结动了动,手中的冰镐反射出一道晃眼的光斑。
那束光正好掠过宋钦烟的喉结,照亮上面尚未消退的齿痕。”疼吗?"
他突然问道,声音比融化的雪水还轻。
宋钦烟低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阳光在他指间流转,将昨夜留在腕间的淤痕照得无所遁形。”比不上你后背的抓痕。"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蒋玉鞍的肩胛,"需要我帮你涂药吗?"
“我说的不是那个。”
空气中漂浮的冰晶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蒋玉鞍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惊散了两人之间那些被阳光镀成金色的尘埃。
他伸手按住宋钦烟耳侧的岩壁,冲锋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新鲜的咬痕。"药在背包第三层。"
无人机引擎的嗡鸣在午后响起。
蒋玉鞍冲出洞穴,看见银色机身在雪峰间穿梭,像一只迁徙的候鸟。
他挥舞着橘色急救毯,直到对方闪烁航灯示意。
“明早六点,"宋钦烟查看无人机空投的纸条,"直升机在溪谷平台接应。"
暮色四合时,他们收拾所剩无几的装备。
蒋玉鞍将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块不由分说塞进宋钦烟手里。
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岩壁突然传来不祥的震动。
“躲开——!"
蒋玉鞍只来得及看见宋钦烟瞳孔骤缩,整个人就被猛地推开。
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块棱角尖锐的岩石重重砸在宋钦烟右腿,骨裂声清晰可闻。
“宋钦烟!”
蒋玉鞍扑过去时,鲜血已经从迷彩裤渗出,在砂石上洇开暗色痕迹。
宋钦烟的脸色惨白,额头抵在蒋玉鞍肩上,呼吸又急又浅。
“你他妈..."蒋玉鞍的手在止血带上发抖,"谁让你..."
“闭嘴。"宋钦烟咬牙,"拿固定夹板。"
月光照亮简陋的包扎过程。
蒋玉鞍的包扎动作顿住。
指尖擦过宋钦烟小腿上狰狞的伤口,突然发现那里有一道旧疤——细长的,像是被冰爪划过的痕迹。
“勃朗峰训练营,"宋钦烟察觉他的目光,"第一次学冰川行走。"
“你身上有哪处是完好的吗?”蒋玉鞍眉头紧蹙。
直升机降落的轰鸣惊起一群雪雀。
当救援人员将宋钦烟抬上担架时,他突然抓住蒋玉鞍的手腕。
“你的幸运绳呢?"
蒋玉鞍摊开掌心——褪色的绳结已经松开,线头散乱如他们初遇时那场暴风雪。
宋钦烟从颈间扯下一条细链,坠着半枚登山扣。
“帮我戴上。"
金属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当直升机腾空而起时,蒋玉鞍透过舷窗看见他们共度七天的溪谷,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静静躺在群山的怀抱里。
直升机卷起的旋风将雪尘扬起漫天白雾,救援绳索在气流中剧烈摆动。
宋钦烟被悬吊在半空,右腿的夹板在强光下白得刺眼。
蒋玉鞍的臂膀紧箍着他的腰,登山扣在安全带上咬出深深的凹痕。
“抓紧!"
救援员的声音被引擎声撕碎。
绳索突然卡顿,两人在百米高空猛然下坠数米。
宋钦烟的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蒋玉鞍的手臂立刻横亘在他与岩石之间,肱骨承受撞击的闷响让宋钦烟瞳孔骤缩。
“你——"
温热的唇突然贴上他的耳廓。
蒋玉鞍的犬齿叼住那块软肉,在机械轰鸣中一字一顿地咬进他鼓膜:
"出、去、就、结、婚。"
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冻土。
宋钦烟猛地转头,鼻尖擦过蒋玉鞍染血的颧骨。
这个距离能数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冰晶,能看清灰蓝色虹膜里自己晃动的倒影。
蒋玉鞍在笑。
绳索再次上升时,蒋玉鞍突然扯开自己冲锋衣领口——那条褪色的幸运绳不知何时已被编成指环形状,套在颈链上随气流晃动。
宋钦烟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声中闭上眼。
当他再睁开时,沾血的手指勾住那枚绳环,在八千米高空的风啸中,将它套上了蒋玉鞍的无名指。
直升机舱门关闭的瞬间,朝阳穿透云海。
雪峰之巅,有两只鹰正迎着气流展翅。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