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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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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玉鞍的手臂收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宋钦烟发顶,呼吸拂过那些柔软的发丝,“现在它飞得比北壁还高。”
夜风掠过岩架,带着冰雪的气息。
宋钦烟在药物作用下昏昏欲睡,却固执地抓着蒋玉鞍的衣襟。
朦胧中,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碰自己的额头——轻如雪落,转瞬即逝。
后半夜,宋钦烟在剧痛中惊醒。
高反引发的头痛像一把钝刀在颅骨内缓慢搅动,他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睁开眼,蒋玉鞍正低头看他,瞳孔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
他的指节还按在宋钦烟的太阳穴上,力道恰到好处的揉捏着。
“没睡?"宋钦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蒋玉鞍的拇指擦过他眉心的褶皱,“睡了怎么发现你体温又降了?”
急救毯不知何时被重新裹紧,边缘严丝合缝地掖在身下。
宋钦烟这才注意到蒋玉鞍的冲锋衣完全裹在自己身上,而对方只穿着单薄的抓绒,锁骨处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你——"
“别动。"蒋玉鞍按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从内袋掏出一块巧克力,"补充血糖。"
锡纸剥开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宋钦烟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发现蒋玉鞍的视线落在自己唇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他喉头发紧。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偷偷把巧克力藏在腮帮里。”蒋玉鞍的指尖突然蹭过他的唇角,"像只松鼠。"
宋钦烟猛地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得黏腻,甜得发苦。
“难吃?"蒋玉鞍的声音很近,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真的太甜。"宋钦烟生硬地回答,却还是咽了下去。
蒋玉鞍忽然伸手,拇指擦过他的下唇,“沾到了。”
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
宋钦烟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却被急救毯绊住。
蒋玉鞍的手悬在半空,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体温还是低。"蒋玉鞍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散漫,"明天得找水源。"
“嗯。"宋钦烟垂下眼,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角,"用镜片蒸馏。"
“聪明。"
夜风掠过岩架,卷走了未尽的话语。
晨光初现时,他们已下撤到海拔4800米的溪谷。
宋钦烟摘下破碎的眼镜,镜框的裂痕在阳光下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他调整镜片角度,凹透镜将阳光聚成一点炽白,落在盛满溪水的铝制饭盒中央。
“每小时150毫升。"他低声自语,水汽在饭盒内壁凝成细珠,顺着弧度滑落。
余光里,蒋玉鞍的身影倒映在涟漪未平的水面上——那人正用军刀削磨回形针,金属刮擦声与溪流淙淙交织。
宋钦烟抬眼。
蒋玉鞍的裤腿卷到膝盖,小腿浸在溪水中,肌肉线条随着磨刀的动作绷紧又舒展。
一颗水珠顺着他的脚踝滑落,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
“虹鳟。"蒋玉鞍突然开口,却仍低着头。
刀刃在回形针尾端刻出细小的倒刺,”冷水域霸主,脂肪层厚达0.5厘米。”
他的拇指试了试钩尖,血珠立刻渗出来,"完美。"
宋钦烟看着那滴血落入溪水,化作一丝淡红消散。
“流血了。”
他下意识推眼镜,才想起镜片正在蒸馏水。
这个空抓的动作被蒋玉鞍捕捉到,那人终于抬头,晨光在他睫毛上镀了层金边。
“心疼了?"蒋玉鞍晃了晃受伤的手指。
“感染风险增加17%。"宋钦烟硬邦邦地回答,却从急救包抽出碘伏棉片扔过去。
蒋玉鞍接住棉片时,忽然扯掉上衣。
阳光倾泻在他后背的伤疤上,那道狰狞的痕迹从右肩胛蜿蜒至腰椎,像一道未愈合的闪电。
宋钦烟的呼吸滞了一瞬——昨夜黑暗中触摸到的凹凸,此刻在日光下无所遁形。
蒋玉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勃朗峰北坳,”蒋玉鞍转回过去背对着他说,手指抚过腰间的旧伤,”三年前救了个逞强的菜鸟,被冰锥划的。"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那家伙连谢谢都没说。"
宋钦烟手中的镜片突然倾斜,光斑在岩石上灼出焦痕。
他看清了蒋玉鞍肩胛处残留的缝线痕迹——是军医手法,和他肋骨下方的那道一模一样。
“后来呢?"他声音发紧。
蒋玉鞍转身,水珠从发梢甩出一道弧线:”后来啊..."
他弯腰拾起鱼钩,金属冷光在指间翻转,”我发现那菜鸟偷偷在我病房放了本《高山植物图鉴》——“鱼钩划破水面,"——扉页写着'给不要命的疯子'。"
宋钦烟勾了勾唇。
两人的目光在蒸腾的水汽中相撞。
蒋玉鞍眼里有着某种狡黠的目光,混着另一种看不懂的情绪,像深潭下的暗流。
鱼线突然绷紧。
“上钩了。”蒋玉鞍轻笑,转身时伤疤没入阴影,”看来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正午的潭水泛着墨绿色的幽光。
蒋玉鞍潜入时,水面只荡开几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宋钦烟跪在岸边整理绳索,尼龙纤维在掌心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目光每隔三秒扫向水面——一串气泡,两串气泡,然后——
异常的闷响从水底传来。
宋钦烟扑到潭边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水下暗流翻涌,蒋玉鞍的身影被卷到五米开外,血色如烟丝般从礁石方向晕开。
没有犹豫,宋钦烟将主绳在腰间打上坐式安全带,另一端系紧岸边的凸岩,纵身跃入水中。
冷水瞬间夺走了呼吸。
宋钦烟在昏暗中睁大眼睛,看见蒋玉鞍在激流中翻滚的身影。
他的划水动作流畅,似乎每一次推进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抓住蒋玉鞍手腕的瞬间,暗流突然变向,两人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
宋钦烟的肋骨磕在对方肩头,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仍死死扣住蒋玉鞍的手腕。
绳索绷到极限的呻吟声隐约传来。
宋钦烟单手环住蒋玉鞍的腰,另一只手拽着牵引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他们终于破水而出时,蒋玉鞍呛出一口血沫,却仍紧攥着那块压重石。
宋钦烟一巴掌挥去,被蒋玉鞍捉住。
“疯子。"宋钦烟喘着气骂道,湿透的额发贴在眼前,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蒋玉鞍脸上。
蒋玉鞍仰躺在浅滩上,胸膛剧烈起伏。
阳光穿透他指缝间的血丝,在水面投下摇曳的红影。
他突然抓住宋钦烟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指痕。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
宋钦烟能看清蒋玉鞍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能闻到他呼吸里带着的血腥味。
蒋玉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像是终于决堤的克制。
宋钦烟没有闭眼。
那个吻落下来时,轻得不像蒋玉鞍的风格。
只是唇与唇的相贴,克制得近乎颤抖。蒋玉鞍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掌心滚烫,却不敢再进一步。
三秒钟,或者更久。
分开时,蒋玉鞍的睫毛低垂,在水光中微微发颤。
他的拇指摩挲着宋钦烟腕上的疤痕,像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濒死幻觉。
分开的瞬间,两人的呼吸交错在咫尺之间。
宋钦烟的眼睫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的眼神依然冷静,像冰封的湖面,可瞳孔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燃烧——那是蒋玉鞍从未见过的热度。
蒋玉鞍将自己则完全暴露在日光下——他的慌乱、他的不确定、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游刃有余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我——"
话音未碎在突如其来的吻里。
宋钦烟拽住他衣领的力道让冲锋衣纽扣崩开两颗,金属扣子滚落溪石发出清脆的”叮”声。
这个吻带着山洪决堤般的莽撞,蒋玉鞍后仰时手掌按进浅滩,卵石硌得生疼,却抵不过唇上传来的刺痛——宋钦烟的虎牙磕破了他的下唇。
血锈味在唇舌间漫开。
蒋玉鞍的呼吸骤然粗重,扣住宋钦烟后颈的手滑进湿透的发间。
他尝到溪水的凛冽,尝到凝血剂的苦涩。
宋钦烟突然战栗。
蒋玉鞍的拇指正摩挲他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登山茧粗糙的触感激起细微电流。
他本能地后撤,却被蒋玉鞍另一只手箍住腰窝。
冲锋衣布料在摩擦中发出簌簌声响,蒋玉鞍的体温透过两层湿透的衣物烙在他身上,烫得惊人。
“呼吸。"蒋玉鞍含着他的下唇呢喃,却在自己说完这四个字后忘记了换气。
阳光将交叠的影子投在鹅卵石上。
宋钦烟的手从蒋玉鞍衣领移向颈侧,指尖按在跳动的脉搏处。
那里有道陈年旧伤,如今被他的指甲刮出红痕。
蒋玉鞍闷哼一声,突然翻身将人压向岸边干燥的岩板,膝盖挤进宋钦烟腿间时,岩缝里的雪绒草擦过他们交握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