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关怀》白星南坠

7、24小时动态心动图 我们的灵魂

　　凌晨两点，我回到我自己的出租屋，脑海中萦绕着无数个问题：我做得自以为对他健康有好处的事，真的是对的吗？他真的过的不开心吗？他为什么和那个人在一起，难道我们真的不合适，那个人更懂他艺术家的浪漫与疯狂？那个人知不知道他有那么重的病？他今天吹了风，会不会感冒？我不在他会不会忘记吃药？
　　想到这里我开始唾弃自己：人家都嫌你限制他的生活了，你还去关心他干什么？陆怀安，你真是窝囊，被男朋友绿了一句火都不敢发，还上赶着当舔狗。想着想着，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本来不用上班，但是我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早上八点我突然惊醒了，坐在床上想，不知道林霁阳怎么样了，还是回去看看吧？我纠结了半天，终于想开了——就算他不要我了，能看到他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于是我用钥匙进了他家门。还没看见他人，我已经听到了他剧烈的咳嗽声。我一下慌了，三步并作两步闯进他的卧室。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再回来，一开口却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你……咳咳……怎么回来了……”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多半是感染了。再一看他咳出来的痰，带着血丝，我心一下凉了半截。
　　“现在听我说，无论你多想咳嗽，都要忍住。保持呼吸。我去给你找吸入剂。”
　　回答我的是他像拉风箱一样的呼吸声。我不敢耽搁，去给他找了吸入剂吸了之后，马上打了120。
　　看见我挂了电话，他半倚在床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怀安，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不会的，救护车马上来，医生会治好你的。”
　　他的眼神开始发空，半晌释然地笑了笑：“如果我真的要死了，死前还能跟你待在一起，真好。”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人们都说人在死前说的话不会骗人，我愿意相信他所谓的背叛不过是把我推开的手段。
　　他看着我的眼泪像串珠一样砸在地上，问：“你还爱我吗？”没等我回答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是很坏。我玩弄你的感情，到头来却又奢求你爱我。”
　　我抚摸着他的鬓发，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不是，你只是病了，只是病了……我都知道……”
　　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我所有的专业知识和逻辑推断好像都失灵了，唯一管用的就是祈求上帝。所以我双手合十，把头埋在双臂之间。
　　忽然电话铃声响了，我恍惚地拿出手机看到是之前存的策展人的电话，才想起今天是林霁阳个人展开展的日子。我抖着手接通了电话，听见策展人问我们为什么没去，没听见我的回应她还加了一句：“展品里有林先生给您的礼物哦，您一定要来啊！”
　　“什么礼物？”我开口说了接通电话以来的第一句话。
　　“这个……我就不跟您透露了，您还是自己过来看吧。”
　　挂了电话我试着在网上搜索这个展览有关的消息，果然搜到了看展游客的返图。《星空》、《生命树》……《24小时动态心动图》？
　　我点进这个展品的相关图片，发现这和《星空》一样是在穹顶形幕布上的投影，一段段心电图的图像拼成了星座的形状，每一个星座下面还有标注的文字：“早安吻”、“一起散步”、“在怀安做饭的时候捣乱”、“深入交流”……我想起来他出院后复查做过24小时动态心电图，佩戴着心电图机可以正常进行一天的活动，也不知道这些数据他是怎么从医生那里要过来的。
　　我看完了每一个星座的标注，缩小图片，发现穹顶正中央的一行字被我忽略了，那写的是：“给怀安的星空。”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不论以后还有多少次意外、病痛要将我们分离，我们的灵魂已经紧紧嵌合了在一起 ，再也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