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关怀》白星南坠

3、《星空》 “我的本能

　　现在每天中午端着盒饭去林霁阳的病房已经成为了我的日常，如果忽略吃病号餐的他看着吃辣吃荤油的我怨怼的眼神的话，而我美其名曰：病人胃口不好，我这么做是为了刺激你的胃酸分泌，让你更有食欲。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他嘲讽地哼笑一声。
　　“我准备办一个个人展览，数字艺术类型的。”
　　“真的？”埋头干饭的我兴奋地抬头：“你找到承展的地方了吗？”
　　“找到了，有一个商业艺术空间看了我的样品，约了明年三月的展期。”
　　“太好了！”我嘴里还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慢点吃，瞧你那饿死鬼的样子。”他忍俊不禁，笑得要掩脸。
　　“不行，我太饿了，慢不了。”我扒着碗里的饭：“你的展览是什么主题啊？”
　　“《呼吸》。”
　　他说完这句话，我们都沉默了。我继续埋头干着饭，他尝试着调节气氛：“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样品？”
　　“好啊。”我终于找到机会放下已经扒无可扒的饭碗。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视频。那是一片星空，数百颗颜色各异的星星在交替闪烁着。细看就会发现，每一颗星星闪烁的频率都在变化，有些由快变慢，有些由慢变快，有些恒定不变；颜色和大小也在不断变化，由橙变红，由红变白，由大变小，相互交融。
　　“我打算到时候做一个穹顶形状的幕布投影上去，一定很好看。”他说。
　　我赞同地点点头。我又看了半晌，问他：“星星的闪烁频率是指人的呼吸频率吗？”
　　“是。世界上每个人的呼吸频率都不一样，从婴儿长到成年，呼吸频率越来慢；有些人得病了，呼吸频率越来越快。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的呼吸频率会怎么变化，也许这就是宇宙运行的规律吧。”
　　我隐隐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安慰道：“人类正在努力了解宇宙运行的规律，并且用这些规律去改变一些事情。”
　　他久久地与我对视着，眼里似有泪光。
　　“我知道。”他说。
　　我们离得很近，他的目光游移到了我的嘴唇上。我能预料到接下来大概要发生什么，可身体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完全动不了，而且最糟糕的是我也开始看他的嘴唇了，该死的，这嘴唇的形状真好看……
　　我最终还是没禁住诱惑，一些莫名的自尊让我觉得如果不是我主动吻他那就太没面子了，于是我用力把嘴唇压上他的，攫取着他的唇舌。微微分开时我听见他喘得很急，于是放缓了节奏，每亲一下就让他缓口气。但这温柔的触碰显然解不了燃眉之急，午后燥热的温度更是给当前的窘境火上浇油，我现在只想让情欲的火焰烧到对面这个人的身上，让他和我一样□□焚身。我们就像两团扑朔的火焰，热烈地纠缠在一起。
　　晚上下了班我没有回家，而是坐在林霁阳床边陪他入睡。
　　他枕在我大腿上，我用手一下一下梳理着他的长发，月光照在他的发梢，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他忽然出声打破了寂静：“我其实很害怕。”
　　我疑问道：“怕什么？”
　　他突然抓住我为他梳理头发的手，力度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你们这些健康人应该很难理解吧，病人的痛苦。”
　　我低头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我会努力了解你的痛苦的。”
　　他把脸埋在我腿上，闷闷地说：“每次呼吸困难的时候我都觉得我快死了，我的理智告诉我有治疗手段可以缓解，可是我的本能深处有一种恐惧在叫嚣着：我怕死！我怕死！你能懂吗……”
　　他轻微地抽泣了一下，接着慢慢开始背部不断抽动，哭声梗在喉咙里，哑哑的。
　　我怕他喘不上气，连忙把他翻过来，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带着他深呼吸。
　　他侧枕在我大腿上平息了呼吸，忽然笑了：“恋爱的感觉好奇妙。”
　　“怎么奇妙？”
　　“我现在好想快点痊愈，快点出院，快点和你……”
　　我立马竖起食指抵住他的唇，防止他说出那个让我脸红心跳的词。
　　他暧昧地笑了笑，眼神好像在说：“你真可爱”，然后伸舌舔了舔我的手指。
　　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恨恨地想。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