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海》禾悯之

2、你好水母哥 无

　　“我……”神黯有些结巴，有生之年听到水母说话，这倒是件稀罕事。
　　神黯的嘴唇抿了抿，他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也可能出幻觉了。
　　但是身体上真实的触感令他明白这不是幻想。
　　“你能听懂我说话？”
　　神黯愣了一下，以为他听不懂话为什么还要问。
　　咕噜咕噜咕噜……
　　水母游到了神黯的下方，巨大的伞面托住了向下坠的神黯。
　　神黯一惊，重心不稳倒在了水母的头上，水母开始往上浮，神黯被顶出水面。
　　浮出水面后神黯感受到一股暖风。
　　是屋顶的风机。
　　“回去。”水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黯见好就收攀回水族箱边缘，水母见他上去后又沉了下去。
　　神黯突然发现他之前拿的布掉到水族箱里。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神黯还是做了。
　　他伸手敲了敲水族箱的玻璃，水母察觉到伞状的头歪了歪向下倾斜。
　　“水母……额，你可以帮我找一下一块布吗？”
　　水母的头倾斜的更大了。
　　似乎在翻白眼。
　　正当神黯以为对方不理他时，一只触手伸到了他面前，触手上盖着一块布。
　　神黯伸手拿过布，抓住布后道了声谢。
　　翻出水族箱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湿。
　　奇怪，太奇怪了。
　　“小黯啊，看啥呢？”
　　老板走到他面前，看到他站在水族箱前，老板两手一拍，“既然你这么喜欢它，哪你以后就负责照顾它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只水母可倔了。”
　　倔？没有吧。
　　“我觉得它挺好相处的。”神黯决定为这只水母辩解一下，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我还有事，水母的食物在仓库四号架子，交给你了啊。”老板说完匆匆离开。
　　神黯摸了摸头，叹了口气。
　　他前去仓库一进屋就看到一排排的盒子。
　　他找到四号架子后发现这些盒子很满。
　　别的盒子都是空了一半多，就这个盒子只用了一点。
　　这么大一只水母吃这么点食？它不会是生病了吧？
　　神黯抱着食盒回到水箱旁，他犹豫了片刻伸出手敲了敲水族箱，一阵水波涌过，那只水母停在了它的面前。
　　“你是不是不舒服？”
　　水母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神黯只好再次开口，我看你没吃多少，你是不是生病了食欲不佳？
　　水母动了一下，不一会神黯便听到它说道：
　　“还没蠢到要吃变质的食物。“
　　神黯愣了一下，变质？
　　他打开盖子一看，最上面的一层没有问题，但盖在下面的是变质食品。
　　打开另一个盒子，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的浮游生物都腐烂了，神黯皱了皱眉，抬眼就看到水母的伞型头歪了歪，他竟然从一只水母的身上看到了嘲讽。
　　水母的边缘附着的小光点来回漂游，估计是它在翻白眼。
　　哦，忘了。
　　水母没有眼睛。
　　不过这只水母有点怪怪的，现在的水母都这么高级了吗？
　　神黯抿了抿唇，略带尴尬的说道：“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离开时他又听到了水母的声音，
　　“去哪？”
　　神黯回头说道“：“我去和老板说一下，总不能饿死你啊。”
　　水母不再说话，神黯看到它又融入水中。
　　和变色龙一样。
　　神黯在心里想到，他收回视线就去找老板。
　　不对，他也不知道老板在哪啊。
　　神黯揉了揉太阳穴，烦心事太多了。

　　神黯返回仓库，发现其他盒子里装的食物的颜色都有些怪异。
　　他伸手打开盖子腐臭味扑面而来，神黯赶紧把盖子盖上。
　　都烂成这样了都没人管吗？神黯发现仓库的架子上布满了灰尘，门口甚至还有几根没抽完的烟棒。
　　神黯又看了看其他的盒子，里面的食物大多数都烂掉了。
　　烂掉的食物怎么能给它们吃？
　　神黯将烟棒捡起来扔到外面垃圾桶里，回头时便看到老板也在看他。
　　神黯见到老板后连忙向她反应食品腐烂的问题。
　　老板听后皱了皱眉。
　　“每天都有人来送新的啊，不可能吧.”
　　她边说话边走到仓库，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就被这股腐臭味劝退了。
　　“管仓库的小张呢？”她回头问道。
　　神黯是新来的他怎么知道，老板被自己蠢到了。
　　“先这样吧，等闭馆了再说，这是那只倔水母的资料，从现在起你就是它的讲解员兼饲养员，没问题吧。”老板边说边把手上的文件放到他怀里。
　　神黯刚点头杨老板又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神黯叹了一口气，打开文件一看，里面都是这只水母的特点。
　　他抱着文件回到了水族箱旁，神黯倚在水族箱上，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声音。
　　“水母是海洋中大型浮游生物，出现比恐龙还早，可追溯到6.5亿年前。属腔肠动物，它外形像一把小伞，边缘长出须状条带的触手，每根触手都有一个囊，里面藏着毒汁，靠它来捕捉食物。水母身体的主要成分是水，其体内含水量一般可达95%以上。”
　　“最基本的常识都错。”
　　神黯怔了一下，回头看向水母。
　　“看不出来你还是只有脑子的水母。”
　　水母没有理他，再次融入水中。
　　“你有名字吗？”
　　“……”
　　“告诉我呗？”
　　“……”
　　“给个面子。”
　　“……”
　　两人，呸，一人一水母就这么僵持着。
　　神黯时不时的敲着水族箱，水母似乎妥协了。
　　“纪宣州”
　　人名？
　　水母叫人名。
　　有特色。
　　神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纪宣州聊天，从水母的诞生聊到水母的死亡 ，从海洋环境聊到人类文明。
　　最终神黯总结出一点：
　　纪宣州是一只有觉悟有思想的水母。
　　可惜它是只水母不是人。
　　天妒英才，连个人都不配做。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纪宣州这边始终没有人来参观。
　　神黯眉头皱了皱，他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出了原因。
　　人家根本看不到水族箱里有水母！
　　他走到水族箱前再从伸手敲了敲。
　　“哥们，要不你出来露个头营个业？”
　　纪宣州：？？？
　　水族箱里没有动静，神黯也看不到里面的水母。
　　还真是个倔水母。
　　“给个面子，你要是不露面没人来我绩效就没了，求求了水母大哥。”
　　纪宣州：……
　　神黯没有听到回应便悄摸摸的看向水族箱里面。
　　水母静止在水中不动，触丝在水中浮动。
　　正当神黯以为水母哥要拒绝他时，水母在水箱中转了个圈，随后水母的全身便清晰出现在水族箱的墙壁上，屋顶的大灯显得它身上亮晶晶的，如同海中的宝石般，波光粼粼。
　　水母哥太给面子了！
　　不出意外，许多人都被这只美丽的水母吸引住了。
　　“你们看那边，水母好好看！”一个小孩扯着妈妈的衣服往水母那边走。
　　神黯一看这么多人都往这边走，有点小爽。
　　他连忙认真的介绍这只水母的特性。
　　纪宣州停在原地久久未动，神黯注意到时悄悄伸手敲了敲水箱壁。
　　水母哥给点面子啊！！
　　纪宣州听到动静后缓缓移动了身子。
　　“没想到水母还要卖艺。”
　　神黯听到了纪宣州嘀咕的声音皱了皱眉。
　　什么叫成了水母？
　　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总不能在工作时间当着游客的面问纪宣州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好在时间过的还是很快的，没过多久就到了中午闭馆时间。
　　神黯不打算回家，回去一趟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他决定在周围的小吃街随便买点凑合凑合。
　　他回到水族箱前时一直未动的纪宣州动了动。
　　“垃圾食品。”
　　神黯一听坐不住了，“水母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唉，不对，你怎么知道这是垃圾食品的？”
　　纪宣州沉默了片刻，说道：“之前送东西的老太太经常说这个。”
　　“是给你们送食物的那个？”神黯调整了一下蹲姿。
　　“嗯。”
　　“每天都来？”神黯又问道，说完他还不忘啃一口煎饼果子。
　　“差不多。”
　　神黯又啃了一口，“可惜水母哥今天吃不了饭了。”
　　言毕他便听到后门传来一阵异响。
　　回头一看，是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箱。
　　老太太将手中的保温箱放在仓库后便离开了。
　　“是她？”
　　“嗯。”
　　纪宣州动了动，又出声：“她不是坏人。”
　　“这么肯定？”神黯提起了兴趣，水母一向没有大脑，只有简单的神经，纪宣州怎么如此确定。
　　纪宣州没再出声。
　　神黯起身走向仓库，他打开保温箱，里面的东西的确是新鲜的。
　　那为什么今早的食物是烂掉的？
　　好奇怪。
　　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神黯不用想就知道是杨老板。
　　“小黯啊，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啊。”
　　“是这样啊，最近仓库的饲料总是烂掉吗？哦对，你今早也反应了，所以啊今晚你能不能留在这里观察一下，这韩老太也是个实在人，送来的都是新鲜的，仓库的保温设施也是高级的，第二天就烂了有点奇怪。”
　　听杨老板这么一串说神黯怎么会有意见。
　　这样的老板太好了，这么为水族馆中的水生动物负责。
　　感动天地啊。
　　神黯一口答应了下来，拍了排自己的胸脯保证自己肯定完成任务。
　　等到杨老板走后，神黯又回到了水族箱前，纪宣州见到他来后往他面前飘了飘。
　　它身上的触丝在水中摇摆，宛如水中的绽放的蓝莲花。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神黯收回眼神，“水母哥今晚我可要留在这陪你了。”
　　纪宣州：……
　　神黯不满道：“水母哥你表个态啊。”
　　纪宣州：…………
　　神黯绕着水族箱转了一圈。
　　他惹到水母哥了吗？
　　神黯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思考他是如何惹到了水母哥。
　　思考了一会他终于总结出原因。
　　水母哥不想让他叫它水母哥！
　　不对啊，那之前神黯叫的时候他也答应了。
　　神黯猜测这是因为水母没有大脑信号接受缓慢，刚反应过来。
　　这也怪神黯，他都问了人家什么名字了，还管人家叫水母哥，太没有礼貌了。
　　俗话说，实践出真知。
　　神黯一不做二不休，他走到水箱前，伸手敲了敲玻璃。
　　“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
　　神黯说完后发现有点不太礼貌。
　　但话都说出口了，又没有撤回键。
　　过了一会，纪宣州回他了。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