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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流沙 ...

  •   “你,算了,都行。”“那就睡我这,暖炉烧得正旺,再说了,你自己会添柴烧火吗?”
      “烧火有什么难的嘛?重点是这个嘛?” 秋兹小声嘀咕着。
      “什么?”
      “没什么。”

      吴钩帮他推开门让他进来,秋兹这是第二次进吴钩的住所,虽说是临时的,也看的出边城武将的风格:一个屏风后面是两张床,火炉点着小火,屋子里还算暖和。行李简单,只一个包裹扔在小几上,随身的刀立在床边墙上。

      “你就这么点东西?”
      “随身衣物和刀啊,还需要带什么?”
      秋兹噎住了,:“香薰,配饰。”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是没见过你用这些。”
      脱了披风之后,吴钩打蛇随棍上:“你用什么熏香,我也跟着学学。”吴副使这时倒是想起来师父让他跟秋兹学学的嘱托。

      “居住环境和喜好不同,熏香怎么会一样。”看着吴钩一脸茫然完全不开窍的样子,秋兹只能提醒自己,这是行伍之人,于是慢慢解释道:“下次我给你带一些,你自己都用用,看喜欢哪一种。有的闻起来像冷山,有的像朝阳。”

      吴钩更加迷茫,无赖地往他身前凑:“先让我闻闻你用的。” 秋兹心想在这等我呢,真是自己不小心掉沟里了,“我今天没顾上,没用啊” “胡说,我闻到了,你这是,这倒是像格桑花。”
      秋兹一听就觉得他胡扯,平日都是松木香,怎么会是花香,一掌拍过去,没有任何震慑力,反倒震得自己手生疼。

      “怎么还生气了呢,真的是啊。”吴钩其实确实在胡扯,只记得以前看过一本风物志里说格桑花是怜取眼前人的意思,特别闷骚的整了这么一出。看秋兹的反应,也不知道他知道还是不知道这层意思,但在吴钩看来秋兹的反应有一点撒娇的味道,自己非常受用的挨了这一掌。

      看着吴钩任他打的纵容样子,秋兹有点口干舌燥,继而想到如果今天会有什么进一步的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眼睫毛都紧张地扑闪了几下,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别紧张别僵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不对,不是土掩,治水要疏通而不是堵塞。

      吴钩看着对面人的样子,担忧道:“秋兹,你是不是累了?早点休息吧。” 秋兹一个激灵,看着他站起身把炉火生得大了些,弓起的背绷着肌肉力量,隐而不发,秋兹觉得口更渴了。

      吴钩检查好门窗,“今天回来的晚了,明天驿站的浴堂烧了新的一池子水,我们赶第一波去洗洗。”
      秋兹听这话里意思,是说今晚真的是好好休息,明天再做打算,本来已经给自己做好心理暗示了,觉得这样的安排也算妥帖,哼哼道:“看不出来心倒是挺细。”

      吴钩以为是纯粹的夸他,一点不谦虚:“我自己随便怎么打发都行,这不是难得你也在嘛,得安排精细点。”

      秋兹听了这话,认为这是明着暗示他了,只怪自己以前没有知识储备,会不会受伤,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吴钩翻了翻驿站里的书,再抬头看他时发现他歪在床上睡着了,衣服还没脱掉,于是轻轻走过来,帮他把外衣褪掉。

      生怕吵醒他,动作小心翼翼,以前打埋伏的时候也没这么小心过,触手温暖馨香,人仿若芝兰玉树,小心翻过来又抬了下秋兹的屁股,才算把外衣脱掉,吴钩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温香软玉抱满怀,把衣服挂好才发现自己手有点发抖,忍不住看着灯下人的睡颜发了会怔。

      秋兹早上醒来发现光线有点刺眼,往窗外看才惊觉这雪竟洋洋洒洒下了一整晚,屋子里暖炉火还旺着,只是找不到另一个人的身影。起身拿起外衣,丝毫想不起来昨天入睡的过程,迷迷瞪瞪看外面的雪,发现吴钩在外面练起了刀法。

      看他推门而出,还有点没睡醒的懵懵的样子,吴钩抖抖身上的雪,收刀笑着说:“去洗洗吧。”
      秋兹立刻清醒了,等了一会不见吴钩走,“你不去吗?”
      “我醒得早,洗过了,出门左拐掀了帘子进去便是。”

      说完又跑回去练刀了。秋兹又迷糊了,这是搞什么?不好意思一起洗啊。驿站浴堂很简单,也不大,好在早上很干净,秋兹洗的时候还算淡定,回来路上有点紧张,磨磨蹭蹭到院门口,发现吴钩还在练刀。这算怎么回事,先热身是吗?武将都这样子的吗?

      吴钩看他洗完脸上红润不少,放下心来,“昨天见你小脸煞白,这下好多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秋兹洗完澡也觉得饿,乖乖跟着去吃饭。谁知吃完饭,吴钩一刻不耽误地收拾起了包裹。
      看秋兹呆愣着站着,大步过来迅速抱了一下,说:“我下午要赶回去,好在昨天好好陪你一晚。记得好好吃饭。”
      “这么快就走啊?”

      “不舍得啊?”吴钩玩味地看着秋兹,秋兹立刻嘴硬:“才不会。只是还想你再堆个雪人呢,这下没有壮丁了。”

      吴钩看着眼前人只觉万分可爱,又抱了一下:“我先送你回府,经常给我写信好不好。”“那吴副使有时间回信吗?”“好没良心的话,之前是谁一直不回信的?” 说着刮了下秋兹的鼻子。

      自从推行和睦友好,扩大商贸往来的政令,边陲贸易确实兴旺起来。其中受益最多的恐怕要数乌戈尔。乌戈尔人虽然爱喝酒,但生意上不含糊,懂得价值最大化,往外输出特产也是一等一的厉害,短时间内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商会前往外邦,尤其是西洲地区。在几个重点城镇譬如石城,高昌等地生意做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外出的人带动了更多当地人跃跃欲试,有些村落甚至出现了十室九空的状况,都跑出去做生意去了。本来逐水草而居的生活方式逐渐被摒弃,民众们生活得更好了,这可让一些人眼馋了。乌戈尔本有众多部落联盟,一开始齐心协力抵抗叶尔汗的滋扰,联盟内各部落来往密切而融洽。

      瓦解叶尔汗入侵后内部慢慢有了裂痕。大家开始为了哪里牧草繁盛而争抢,资源的有限迅速撕开了同仇敌忾时的一团和气。在赶走叶尔汗三年后部落联盟名存实亡,其中一支阿史那部西迁,但仍然觊觎留在王庭驻地的人。故土人口外流改做了生意,积累了财富,又赶上自身西迁之地临近大漠,原有草地正在逐步沙化,生存环境更加恶劣。不少人动了回迁的心思,也羡慕其他族人的财富。

      嫉妒心理最终在流沙淹没了一个小村落之后吞噬了理性。说是小村落,其实是一个个零星的帐篷组成的。往年这个时节要往南边迁一点,碰运气还能找到有干草的地方熬过冬天,但今年南边北庭屯田导致边界地带出现沙化,没有了南迁的必要,村落从夏天就一直在这里没有动。

      北庭屯田是士兵们在开垦,朝廷的军费延迟了几个月,军队不能眼巴巴干等着坐吃山空,这才有了扩充田地的主意。勉强解决了北庭军队的吃饭问题。但今年气候干旱更甚往年,流沙肆虐,本该在这个季节撤走的小村落意外遭遇了流沙侵袭。

      早上有幸存的人醒来才发现临近风口的十五个帐篷已被流沙掩埋,15顶帐篷就是15个家庭,一夜之间就被流沙夺走了生命,孩子们在哭闹,昨日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再见到时就是从沙子里扒出来一脸乌青的样子,女人们哄着孩子也默默抹眼泪。面无表情的男子们在扒出所有15户人之后齐刷刷地跪倒在老族长的帐篷前。

      老族长卷好烟丝又放下,浑浊的眼睛看着前面黄蒙蒙的天,天地之间黄沙飞舞,叫嚣着要把一切吞噬。老族长叹了口气,把所有男丁请到帐篷里。只见桌案上有一副地图,近身一看 ,是他们祖辈迁徙的线路。一个个墨点是停留和驻扎的地方,这一个个墨点的延续也就意味着前一个墨点不宜生存。

      突遭变故之后众人才看懂前人迁徙之路背后的血泪。所有人齐呼“回去”,执拗地不肯散去。
      老族长沉默良久道:“回去没有土地给我们。”
      “难道我们就该受着吗?”
      “我们回去抢回来,凭什么。”

      众人不甘地望着老族长,老族长知道阻止不了了,但他依稀记得自己年幼时听长辈讲在故地的争夺和分歧,叹道:“也许神鹰再也不会庇佑我们了,你们要走的路通向战争和厮杀,我已无力带领族人去夺回什么。”

      老族长把地图卷好给了最强壮的族人,“去找汗王请命吧”,老族长知道汗王早有此意,年轻的男子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但他只允许年轻男丁出去,其他人继续寻找栖息之地。

      阿史那部的汗王看到献上的地图和众人坚毅的眼神,暗道意外之喜。他早有回迁之意,只差一个理由,现在请愿的人主动送上门,民意所向,这些人将成为最坚定最勇敢的战士。汗王将请愿的所有男丁编成敢死队,放到军队训练,开始了他的回迁大计。

      时至年关,这支敢死队本就骁勇,加上军队令行禁止的训练之后,更是如一把匕首,跃跃欲试等着刺破故地的平静,那里有良田,有水草,有牲畜,却因越来越多人外出做生意,只有越发稀少的人口驻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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