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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

  •   如今,这里就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所,或许也能算作纪家的一条退路。

      单靠巡防营的话,也就只能稳眼前一时,这诺大的新城未有一个主事的,早晚要出乱子,这出头鸟还真是不做都不行。

      可怎么做...

      “郡主。”

      “嗯?”纪景佳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锦玉站在不远处恭谨地行了一礼。

      不过几日不见,这礼行得是规规矩矩,有模有样。

      “今日无课?”

      锦玉指了指身侧的铺子,“今日随先生出来采买,一会送去城南的学堂。”

      “锦玉来一下。”铺子里传出来一道柔和的男声。

      “来了,”锦玉应了一声,有些犹豫,还是大着胆子问:“郡主可要一同去瞧瞧?”

      纪景佳对学堂有些好奇,迈步上了台阶。

      越过门槛,一个高挑的背影映入眼帘,一身长袍浆洗的发白,袖子也好似短了一截。

      这人听见动静笑着转过头,“掌柜大义!同意降下三成,今日可多买...”

      纪景佳看着慌里慌张掩面后退的人,“......”

      气氛有些怪异。

      堂堂大男人反倒比她还像高阁之女。

      确实像。

      纪景佳这边都走到门外了,那先生仍旧垂着头,声音都又轻又柔。

      是夜,她独坐灯下,再次展开那封信。

      笺纸的边缘已被摩挲得有些起毛。

      上面除了告知朝廷动向,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父亲的笔迹:“云卿非佳木,然时可用之。陈子若存,或可代之。汝需安。”

      当时她不明白父亲的意思,直到纪云卿围府,纪景佳懂了第一句。

      在密室中与陈白榆相谈的某一刻,福至心灵,突然就懂了后面一句的意思。遂隐晦的将此法低声告知于他。

      她不知道陈白榆是否会信,是否会做,更不知道他能否在明夷的眼皮底下完成这一切。

      现在纪景佳完全懂了父亲留下这三句话的苦心,应该是自从她着人递过去休书的时候,父亲就在谋划这一切了。

      若第一句第二句成,自然就有了这第三句。

      纪家子嗣不丰,亦无良材,若无人扶持,迟早衰败。他亦是深知自古以来帝王多疑,鸟尽弓藏之事屡见不鲜。重要的不是何人上位,而是那个位置,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病了。

      陈白榆则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和立足之地来保全自身,甚至…暗中保全一些他想保全的东西。

      早在父亲的书房一叙之时,纪景佳就知道他一直都看好陈白榆,无关龙相之说,此子处处皆是上上之选。

      若是第二句有所成,他想站稳脚跟必须紧紧依附纪家。

      更重要的是,他尚有情。

      纪家若兴盛,陈白榆有能力,有手段,明夷亦是不能肆无忌惮。

      纪景佳,安。

      照之前的消息来看,这第二句是成了的。

      父亲把一切压在陈白榆身上,堵赢了。

      至于明夷...纪景佳眼神复杂,他不可能丝毫不知,可他不仅顺水推舟,甚至抛下朝阳城这个诱人却有毒的饵。

      豆大的眼泪滴落在纸上,纪景佳连忙扯起袖子沾去了水珠,拿到跟前吹了吹。

      五味杂陈。

      “去温些酒来。”

      芍药领命而去,海棠放下一盏香茶,垂首静候在一侧。

      仔细地叠好笺纸,在灯下看了许久,最终,凑近烛火,将其点燃。跳跃的火光映在纪景佳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笺纸化为灰烬,飘然落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将桌上的余灰吹个干净。

      冷风醒人,纪景佳关好窗,垂眸叹息:“明日让刘管事过来一趟。”

      “是。”

      一壶浓春,几碟小菜。

      这酒一出壶,扑面而来的醇香,入口辛辣,回味却极为甘香。

      这甘甜一瞬而逝,引着伤怀的人灌下一杯又一杯。

      外头下雪了,纪景佳突然很想家。

      她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她很想家,想离恨天,还有离恨天中的人。

      也许是抱怨他总也不来的怨念实在是太大了,姚玉璃终于入了她的梦。

      这人一来就执起手中的书卷在纪景佳头顶敲了一记。

      “痛痛痛...”

      纪景佳捂着头顶叫痛,飞快地眨去刚泛起的泪花,小声问:“还好吗?可曾找到祖师娘?见到小师叔了吗?我母亲呢?能不能让她也来看看我?我爹...还活着吗?”

      头顶又挨了一记。

      “生人不问身后事,”姚玉璃撇下手中的书,强调:“旁人的也不要问。”

      生人不问身后事,这是...纪景佳一下就急了,“我爹真的去了?”

      “不是见了山君吗?”

      “嗯?”

      “山君可有异状?”

      姚玉璃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她。

      纪景佳慢慢平静下来,想起血月之时他就靠山君判断青竹无碍一事。
      静下心来这才明白,这是...不可言说?

      二人并排坐在窗前,有雪随风落进来一些。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肯来?”

      姚玉璃默然不语。

      “你教的香阵是假的?”纪景佳瞪大了眼睛,“定是假的对不对?不然怎会都不来呢?!”

      姚玉璃突然笑了,风采不减当年,“宁儿呀,何必拘泥于旧事呢?”

      “我没有...”

      “我只是,很想你们。”她小声辩白。

      “哎...并非不愿,只是阴阳二字宛若鸿沟,对你不好,”姚玉璃磋磨几下手指,垂下了眼,他明白,他懂,孩子这是心里不舒坦,偏得孤身一人,身边也无人开解,“前情,旧人,往事,皆不可追,要向前走向远看。”

      “师祖惯会强人所难,若是人人都能想得开,父亲为何会在卸下重担后去离恨天?因为母亲在那,不是吗?没有人会对一座空山念念不忘。”

      纪景佳突然就哭出声来,向眼前人控诉:“他甚至等不及见我一面,听我一言...”

      “嘘...嘘...”

      姚玉璃惯是不会哄孩子,唬人的大道理楞是一句也讲不出口。哭吧,哭出来也好,总压在心里迟早要坏了身子。

      纪景佳猛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要走了?”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遍寻不到,或许,我已经晚了。”他说的云淡风轻。

      “哦。”

      干巴巴的一声。

      “那,那...”纪景佳手足无措,扯了扯衣摆,掖好被风吹散的碎发,又低头瞧自己脚上的短靴,良久,挤出来更干巴巴的一句:“一切顺利。”

      姚玉璃像旧时那样对着纪景佳的头顶拍了拍,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不忍孩子伤心,给孩子留了点念想,“或许还有缘分也说不...”

      一道惊雷炸响天际,姚玉璃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什么缘分?!”

      纪景佳扯住姚玉璃的袖口不撒手,惊雷毫无预兆地朝他们横劈而下!

      姚玉璃探手向前一推,一股巨力带着纪景佳后退,风雪凌冽,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知道,这一别,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平静地睁开眼,纪景佳端起酒壶站起身来,把酒隔窗洒了出去。

      心中默念:“一切顺利。”

      风雪肆虐,直到破晓时分才停歇。

      刘相远急匆匆赶来,刚问声好,就愣住了,“学堂?”

      “什么学堂?”

      纪景佳挪了挪镇纸,头也未抬,走笔如游龙,“府中的先生是从何处寻的?”

      “回小姐,这人名叫岳思衡,是岳老的远亲,在私塾中教书,我瞧着此人品行端正才定下的。”刘相远转了转眼珠,问:“这人可是不妥?”

      “无事,备上几件厚衣赠与先生吧。”

      “是。”

      最后一笔收尾,纪景佳折了个花样,递给了刘相远,郑重无比:“寻个靠得住的人,送回家去。”

      “小姐要递给哪位...”

      “只管送,自然会到正确的人手中的。”

      午时刚过,海棠面带异色快步走了进来,“郡主,府中的先生求见。”

      “嗯?”那个男中闺秀?

      “传吧。”

      岳思衡垂首跟在芍药身后...几丈远,走到厅门前是怎么也不肯迈门槛。

      纪景佳瞧着他局促的样子不由失笑,扬声问:“不知先生有何要事?”

      不料这人在门外“噗通”一下跪实了,磕了个响头。

      芍药她们虽然跟在纪景佳身边不久,但也摸清了些主子脾性,接收到纪景佳眼神的那一刻,就去门口扶人了。

      这人磕磕绊绊的说不出话,纪景佳只好让海棠搬出去把椅子放在窗外,二人隔着厚厚一堵墙。

      岳思衡终于开口了。

      嗓音柔和,徐徐述之。

      纪景佳越听越沉默。

      朝阳城,并不仅有她所见欣欣向荣的这一面。

      隔窗递出一个圆圆的玉坠,纪景佳长吁一口气,“先生拿着去找刘管事即可。”

      “好。”

      简短有力。

      纪景佳目送他离去,站起身来去了书房。

      精挑细选地写了几张方子,详细标注其功效,坐等刘相远前来。

      不出半个时辰,刘相远已经站在了书房里,捧着玉竹问:“小姐,此物...”

      纪景佳不等他问完,把一叠药方向前推了推,“这个你收好,三日...不,两日内,把消息放出去,凡是伤寒症者,咱们的医馆可接义诊。”

      “是,”刘相远收好方子,再度捧出玉竹,“小姐,这...”

      “你收着。”

      “不不不,小姐说笑了!”刘相远吓得直接跪了下去。

      “不仅是学堂之事,还有那些孩子的安置,如今风雪不停,若是不管,病死的,冻死的...”纪景佳望着外面又飘起的雪花,“棉衣,厚褥,还有粥棚,粥棚也在城外设一处吧。”

      刘相远跪地不语。

      “你应当知晓这是何物,也该明白我交给你的用意,只是如今大雪封路,待到开春,就去一趟吧。现在所消耗的银钱,届时就能补上了。”

      “小姐,今年这雪确实比往年邪乎,您也知道,朝廷那边已经在商讨法子了,我们...”

      “去吧。”

      “是。”

      往后数日,刘相远忙得脚不沾地。

      有关于纪云卿的消息倒是少了些。

      纪景佳只知道这人手段凌厉,接连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颇得君主赏识,但行事愈发低调谨慎,根本就让人抓不住错处。

      小年这天,府门外来了一位黑衣覆面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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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假后开工啦,紧急在写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