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炼气手册》方方都是圆

3、惠妃 钟萃宫

　　钟萃宫，药香弥漫。
　　“娘娘。御医说，此药要按时服下，方可见效。”
　　惠妃自上次静安来后已过去一月有余，日渐消瘦，止不住咳嗽。整个人躺在床上既不说话，只是盯着帷帐看。
　　良久，只听得惠妃终于开口，“翠翠，你来我身边多久了？很多年了吧，我都记不清了。”
　　“奴婢是12年前娘娘从本家接来的，当时姑姑意欲进宫，想挑一个本家丫头陪陪您。见我父母不疼爱就问我，你可愿随我入宫。姑姑，翠翠自然是愿意的。这些年，姑姑待我如亲生，予我衣食，教我知书练气。姑姑，您当年可是我们柳家最厉害的气者……”
　　惠妃耳边听着翠翠不停地回忆着往事，眼睛不知不觉变得空空。等没有声音后，便接着说，“翠翠，你认为四公主静安如何？”
　　“静安公主，翠翠听说宫里的人除了姑姑您会因为她绣女工会给她一点东西，其他人都不理她。翠翠，不明白。我看四公主话少、但是可爱笑了。我比四公主小几岁，其他人都认为我是小孩子脾气，而四公主每次见我都叫我翠翠大人，把我当大人看。”
　　“翠翠，姑姑希望你以后和她做朋友好吗。她的无成殿，太寂寞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走了姑姑怎么办呢？姑姑也需要我陪。”
　　“很快......就不需要了。”

　　“皇上，今早太医院来禀告。惠妃娘娘，多年旧疾，已是油尽灯枯。”于御书房中，程大监急切来禀。
　　惠孝帝放下自己的奏折，一脸如释重负，“摆驾钟粹宫。”
　　还未到惠妃床榻之前，已有浓重草药苦味溢出。惠孝帝皱了皱眉，看着躺在床上的惠妃，还未说话，惠妃感应到已半扶身而起，“皇上，你也知我要走了吧。”
　　“惠妃，你还有何求，皆可告知于我。”
　　“人之将死，还能为自己求？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静安。”
　　“静安之事，我已允你插手她六年。看你多年雪中送炭，看你千方百计留她性命。事到如今，不是你能再插手的。”
　　“李镇，我就知道。你永远是这么一个小人，恩将仇报、锱铢必较。可怜我宁姐姐红颜薄命，一腔热心肠换来的是家破人亡。你又永远是这么一个薄情人，江山为重、社稷第一。女人，在你心里是你骨子里征服欲的工具，是你血液里天下第一的象征。所以，你绝不允许他人的反抗、置喙。我们这些世家女，是你卧榻之侧的铡刀，也是你夜不能寐的利刃。你韬光养晦、忍辱负重，不就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吗？好教这天下完完整整地姓李！”
　　“柳珍。你的命，活着还有价值。死了，可就是一抔土了。你可以在这里与我疾言厉色，也可以指责我的所作所为。但，朕是皇帝，是这天下唯一的君主。你要是坐在我的位置上，赶尽杀绝只不过是你异地而处的结果。你们柳家，江南之主，在轻功一技上可就出了你这一个天才。可惜进了这皇城，多少天才不过是为我所用的棋子。你也不例外。”
　　“是啊，我拥有最出众的轻功。如果当年我不是自请入宫，画地为牢，我何处去不得？我已完成了宁姐姐之托，让静安平安健康长到及笄。现在，我要与你做最后一个交易了。你不是一直想掌握南方柳家之权，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令牌。你拿到它，柳家在江南一带的财富可归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放静安出宫。”
　　“柳泛云。我倒是小瞧你了。你这副残病弱体竟然还掌着柳家。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静安要如何出宫，得由我说了算。”惠孝帝完成了此桩买卖，也不在意惠妃所言，志得意满地背手而出。
　　钟粹宫内独留惠妃一人，陷入了自我年少回忆。

　　那年春天，我自负天才，已经是柳家这一辈中的天之骄子。便一心想出门游历，背着家中长辈出门。但是柳家的技能只善于逃跑，我又天性纯善不通世事，被人迷晕了卖到青楼去，差点沦落风尘。清醒过后，我被青楼里面的小厮捆起来打得皮开肉绽，忍着痛，看准时机用最后一点力气跑到了山路中躲藏。怎料，那些人仍然不肯放过我。
　　在穷途末路之时，宁姐姐身着青衣，背着竹篓出现了，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前来的打手。温柔细语地对我说，“妹妹，跟我走吧。”
　　之后，我就在宁姐姐的屋子里养伤，时日越长，我越离不开她。她是那么温柔，美丽和慈悲。我提出说，要做她真正的妹妹。在某一正午吉日，我们结拜为姐妹，发誓为彼此奉献一生。
　　然而，某一天柳家来信说，家中出事，我只得暂别于此。走之前，留给了宁姐姐一个竹笛，说凭此信物，可唤我来。
　　至此一别，我多年未见宁姐姐。我在外四处寻她，却始终杳无音讯。五年之后，某日我于皇城中办事，出驿站突然看到门口一个小姑娘送来了那只竹笛，说，“宁姐姐有难，盼速来。”我才知道，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宫中，倍受煎熬。我立马回江南柳家处理交接好事物，准备通过选秀之事入皇城。
　　入宫的那一天，我远远在钟粹宫遇到了已是美人的宁姐姐，骤然相见情难自已。我唤了一声姐姐，快步跑了过去，却见宁姐姐如枯叶一般飘落于地面。我立马速行于此，抱住了她，抱她的手却满手都是血渍。
　　只听她还是如此温柔地说，“妹妹，你可算来了。你我相识一场，姐姐求你两件事。一为护我儿静安之平安，二为暂管我的木簪，待其及笄替我交还于她。可好？”
　　这么多年，我多番查探只知姐姐背部的血掌来自于皇帝之手，然而姐姐死之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是无从查起。
　　而我入宫这四年，被李镇发现我在查探宁凝之死，被李镇身边的程大监，趁我不注意为我下毒香，导致这么多年功力不断减弱、枯竭，只能用自家的留魂草吊着。这一口气，我是终于要留到下辈子。

　　惠妃就这么悄然而走。惠孝帝说惠妃喜静，忌大操大办。仅着钟粹宫停灵七日后，出殡于皇家陵园。
　　此消息，是由惠妃的贴身宫女翠翠带来的。翠翠早已大哭过，眼角带有泪痕，失魂落魄地站在无成殿门口。看见四公主，正在院子石桌上绣芙蓉花。早已麻木的眼睛，却禁不住又涌出了泪水。
　　“四公主，惠妃娘娘有信带给你。”翠翠哽咽说道。
　　“翠翠大人，你说。”静安看到她惶惶之态，心中不安。连忙放下手上的女工，把绣花针线剪掉变成木簪，重新插入自己的头发之中。
　　翠翠便从怀中拿出书信。
　　“静安，展信之时，我已不在人世。宫墙深深，我已为你求一线生机。不日，你便可天高鸟飞，海阔鱼跃。翠翠，你应是有所交往，日后便跟着你。她是我本家的姑娘，名柳翠，本心率直，于轻功一途天赋颇高。此后，天涯海角，若你想成事，她必是你的助力。但她童心未泯，于生存一道多有不通，望你多多照拂。此夜，盼你两日日顺遂、岁岁平安。”
　　“静安公主，姑姑叫我以后要听你话。姑姑临走时说，她不想再呆在宫墙之内，让我把她烧了。我心有不忍，还没来得及放火，元大人奉皇命而来接管了宫殿，把我们这些平日伺候姑姑的人都赶走了。除了每日灵堂烧纸之人，不许任何人进出。我是悄悄溜过来的。公主，你想想办法吧。”话语间，翠翠藏不住情绪，仍是小孩子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翠翠，珍姨多年来的照拂，救她出宫亦是我之心愿。今日是停灵第一日，等到后面去了皇陵，你我无法出宫，机会愈加渺茫。珍姨与其再世为妃，不如一把火烧得个干干净净。恰巧今日是殿试之日，待第七日，琼林宴开。那时宫中人多眼杂，无暇顾及你我，是个行事的好时机。”
　　静安环抱着柳翠，拍拍她的后背，不断安抚她。受此感染，也忍不住眼中含泪。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襟，在泪水的交融中，两个女子完成了心心相交之礼。
　　“既如此，姐姐可让翠翠去。翠翠会轻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放火。”
　　“轻功，你会江南柳家的柳烟波？”
　　“嗯，姑姑叫我平日不可展现。姐姐，我前几日已经开启气技，除了柳家人很少有人能追上我的。”
　　“珍姨既把你托付于我，我又怎能眼睁睁看你独自冒险。此事你我同去。无成殿中无人在意，你可暂与我同吃同住。”
　　静安总是想，一个月前给珍姨立下的豪言壮语，随着人身死道消，显得可笑至极。今日还有明日，总以为有人可以等着自己的计划。然而，人生啊，总是意外与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