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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仕 天黑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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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风高,寒鸦飞过。惠孝帝李镇正在挑选今日侍寝的宫妃,目光已经锁住了惠妃。正欲翻牌,听门口太监在帷帐外禀告。
“陛下,元大人来了。”
此话一出,惠孝帝收回来自己的手,反而先抬手说了声,“宣。”
抬眼已经看到元孚着盔甲进入殿内。元孚行完礼,还未禀告今日皇城内事物,便先听见一声质问,“爱卿,今日见过了朕的四公主。”
元孚心中苦笑,果然,多年以来我仍然不过是在你的牢狱里,不管我身份怎么变,气之一境提高的多快。然而,元孚行动比思绪快,马上跪下道,“禀陛下,公主今日及笄。臣,不过是去物归原主。”
“元孚,你是朕的臣子。这是你应该唯一记住的身份。四公主,既物归原主,便应一刀两断。藕断丝连,非成大事者。”
“臣明白。”元孚又言,“陛下,今日臣来是想问。开春之后,就是科举之日。此次,王谢两家均有参与。上朝钦点状元,乃是陛下之责。”
“无妨。王谢两家虽为百年大族,但天下之大,莫非王臣。让礼部安排,告诉他们,只需不拘一格降人才。”
“传朕旨意,此次科举,万民皆可入。”
乾元殿中已独留皇帝孤身一人,惠孝帝仰头看着牌匾写着“江山”一行。惠孝帝李镇禁不住血脉燃烧,如今江山半壁,总有一天权力应该从皇城走向天下。朕既受命于天,便天命难违,注定要这江山尽在我手。祖父没能消灭的世家,我来杀。父皇没能实现的一统,我来做!
自皇帝颁布今年春闱政策之日后,市井之间炸开了锅。三月初,雪初化。正午太阳在雪光间仍射不透天空,天仍然一片惨淡。而京城第一楼,定元楼楼下大堂,正午人声鼎沸。众人正高谈阔论着此间科举之事。
“你听说了吗,此次皇帝说不论出身皆可科举。”说完,读书人左右顾盼后,压低声音给同桌人讲,“以前,两任皇帝从不准王谢两家参与科举。”
“吴兄,此事为何?”
“你既非官场人员,又不同世家结交。自然不知,你可知在皇城外,谢家就是王法,王家就是半壁。虽说下面还有燕、李 、崔 、柳四大地方世家。但是王谢两家历经百年,扎根皇城,势力盘根错节,非燕、李、崔、柳四家可比。”
话头从此一断,被唤吴兄的人喝了一口粗茶,继续为好友讲到,“此次科举,王谢两家已经放出话,要入仕。两家嫡子长孙,多年以来名师教导,笔墨纸砚齐备。岂是,咱们还要为谋生奔忙的人能比得上的?”
“我看吴兄莫妄自菲薄。你我策论或有不及,但多年诗书苦读,腹中总有些笔墨,总归要去试试的。况三甲之中,就算他王谢各占一位,不是还有一位吗。”说完,此二人似受激励,踌躇满志,约定喝完这盏茶便回学舍温书。
此间话毕,一楼茶楼雅间珠帘后走出一人,黑锦袍白玉冠,琅佩环鸣,此人便是吴兄口中大名鼎鼎的谢家嫡子,谢晏。
谢晏一出,茶楼瞬间寂静。谢宴一言不发出茶楼前,在门口碰到一位手拿幡、背布包的小道士莽莽撞撞地冲了进来。此人撞到人后,头也不抬。只是说了声抱歉,便忙着进门。
从谢晏来看,此人年纪约刚及弱冠,但身量和他差不多高,很是风尘仆仆仿佛长期跋涉,又缺衣短食已久,显得丸子头零散几缕头发贴在脸旁,脸色白中泛着青,一身道士衣袍。
一跨进门内,赵仪便急急找寻空座招呼小二,“小二,速速来几道能饱肚子的饭菜。”说完此话仿佛用光所有力气,便把算命幡随意放在木椅旁,脸咚地一声趴在桌面闭上了眼睛。
茶楼门口,已有车夫牵着谢家马车等侯多时。待自家公子上车后,正预驾车,马车里面传出唤其贴身侍卫的声音,“墨玉。”
“公子,何事?”
“你速去尺素楼,查查西南方有何异动。”尺素楼是谢家掌管天下民间江湖信息枢纽,墨玉得此命令骑马扬鞭速赶往尺素楼,由车夫驾驶马车载谢晏归谢家。
定元楼二楼之上,天字一号楼窗台站着一位全身红色,手拿折扇,束高马尾的少年。此人为王家长孙,王勉。
“阿砚。你如何看谢晏此人?”
“谢公子,世人常说,白璧无瑕,世可无双。”
王勉低头浅浅摇了一下头,手中折扇敲着槛外栏杆,满眼不满“白璧无瑕吗,岂不无趣。若真是冰川霜雪,为何偏偏要入尘世走一遭。我见不是白璧无瑕,是金玉其外罢了。况且这后一句世可无双是谁说的,是不是忘了本公子我了。”
阿砚听完也不答话,他想,公子自从捡我回王家后,话一直很多,尤其是一听到谁要夸一夸谢晏,总是要提提自己的。一时间,阿砚只问,“公子,家中来问,此次可要剑指状元?”
“状元也好,秀才也罢。不也还是要为那些老东西干活吗?”王勉说着,指了指已在远处的谢家马车,“三甲之内,足以。”
话说,赵仪正开心吃着定元楼的特色菜。一会觉得这个馒头也太香了,另一会尝着鸡汤太浓郁了。这一顿,两天没好好吃饭的赵仪,吃掉了四个大馒头和喝掉了一锅鸡汤。
为了考科举,从西南走到京城走了整整三个月。赵仪出门前带了整整一个布包的干粮,怎奈沿途民生凋敝,食宿不通达。干粮早就在一个月前吃完了,后一个月,只能靠给人算命维持生计。但是赵仪下了山后,既不是什么神算满天下的名士,也不是看起来算龄丰富的老道。因此,这一路到现在包里只剩下四个馒头的铜板。那锅鸡汤,又得靠算命。
这样想着,赵仪看到楼上正下来一位公子,全身锦绣,看起来富贵非常,旁边跟着一位有点呆呆的小厮。眼睛一转,就拿着幡走上去,笑着道:“公子,有兴趣算一卦吗?便宜。”
王勉看此人笑得真诚,又这么急地说便宜,仿佛生怕他跑掉一般,便说,“怎么个便宜法?”
“公子需要帮我付一下饭钱。”赵仪不好意思地看向自己的饭桌。
王勉顺着赵仪的眼睛方向看过去,认得桌上是定元楼鸡汤和馒头的盘子。反而无所谓的笑笑,“抱歉,我不做这么小的买卖。本公子的命贵,你要算,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仪恍然大悟道,“既如此,我可与公子做一个约定。此约定,日后我有需要,公子需帮我一个小忙。不过在此之前,任何人算命的基本价都是那晚鸡汤钱。如何?”
王勉细细地看这此人,虽衣着朴素,然其眼中毫无犹豫与惧色,必非普通人物。便在心里想促成这一桩缘分,“此刻,我要回长安街。你上我马车来。”
待两人进入马车内,王勉早已坐在主位。赵仪在马车门口看着马车内部熏着香,绒毯铺陈,便脱了自己外袍扔在车厢外,进去坐在了王勉对面问道,“不知公子想问什么,家族还是仕途?”
“家族与仕途于我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不若问问情之一字。”
言罢,王勉便看着赵仪从斜背的布包里摸出三枚铜钱,闭上眼睛一眼严肃,手不知比划着什么仪式。三枚铜钱在桌面立起来,飞速旋转,“天命在我,请天地,问过去,测未来。情卦,开。”铜钱飞过两人头顶,重新清脆地落回桌面。
赵仪睁开眼睛看到卦面,一面抬头看看王勉,一面低头看看卦象,面露难色。
“怎么?是说本公子要孤独终老,还是遇人不淑?”
“非也。公子命果然贵不可言。卦象显示,公子一生有情缘,情真且深。但公子并非在阳位,而在阴位。”
……
“你的意思,我以后可以吃软饭?”
“呃,可以这么说。而且这个饭还很多很香。”
“哈哈哈哈哈,甚好甚好。借你吉言。”
“既然卦已卜完。公子麻烦你,可于此处放我下车。请问,公子可知哪里有住所。嗯,不花钱的那种。”
“先生,既身无分文,可去城外城隍庙暂住。此次科举,多有寒门学子,因囊中羞涩多聚于此。先生可也要参加此次科举?那这一锭金便算我对先生的资助罢。”
“算是吧,金子就免了吧。公子已为我付过账了,告辞。”
王勉来不及留人,目送赵仪走后,对车外阿砚道,“阿砚,你听到没。你公子我,以后要吃软饭呢。不知道是谁家的饭。这年头,道士也要来参加科举了。你说稀奇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