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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Deja Vu 被厌恶是我 ...

  •   我意识到失态,推开沈临周,急步回卧室。

      许久,房门从外面敲响。
      “开个门。”
      他挨得很近,声音透过门板清晰传来,根本没办法装作听不到。

      “有事吗?”我又端起那副生人勿进的语气。

      “道歉要当面说,开个门吧。”他声音变得温和,撞开我设下的重重防线。

      我站到门后,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不动。
      “没必要和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我从不过生日,交往的第一年他给我精心准备了蛋糕和礼物,生日在除夕,想要提前给我庆生,我得知后并没有赴约,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把礼物退了,转了蛋糕钱给他。
      不近人情的做法令他愤怒,直接找到宿舍楼下。
      沈临周在学校是名人,害怕闹出动静引来关注,我不得不下楼见他一面。

      “我是留守儿童,只有新年能见到爸妈,团聚已经是非常难得了,生日这种小事没人会特地记得。五岁那年,爸妈要给攒学费,过年加班有双倍工资决定一起留下加班,那晚工厂发生了意外,他们去世了。那天是除夕,我的生日。”
      在他生气质问之前,我坦然告知。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复杂,一把将我抱住。

      我想说。和他说这些不是求他同情,只是希望他别误会。

      “要吃糖吗?”

      他问了一句我摸不透的话。

      此刻也是——

      “要吃糖吗?”

      我打开卧室的门,他就贴着门站,我们的距离非常近,能嗅到他干净的衬衫散发出的淡淡香味。
      这距离,像极了恋爱时期的拥抱。

      他打开宽厚的手掌,里面躺着两颗番石榴糖,绿油油的包装,透着一种旧年代的落后感。
      这种糖已经不常见,小时候过年家里买年货必备物品,很便宜,孩童时期吃得比较多,那会儿没吃过好东西,一股糖精味也觉得是世间最美味的糖果,酸酸甜甜,不黏嗓子,吃完嘴里也不会发酸留异味,总喜欢在兜里放几颗。
      按道理说,养尊处优的沈临周应该不会喜欢这类市面上盗版比正版更多的番石榴糖,但他好像很喜欢,兜里总会备上两颗,接吻时,也会尝到他舌尖淡淡的果糖香味。

      我接过,咬开包装,糖果黏住舌尖,酸甜刺激着味蕾,或许是被糖果融化,话也不带刺了。
      “我不过生日,而且半个月后我们就没有任何联系了。”
      没必要做出如此亲近的行为。后面的话我没说,太理智了,他不喜欢。不过他太令人难以琢磨透,还是不喜我说的话。

      沈临周垂着眼皮,盯着我,眼神变冷,微微上扬的唇角僵住。
      “阿铃你还是很有本事,一句话就破坏掉氛围。”

      我干脆不近人情地承认了:“实话实说。”

      “我俩聊聊天吧。”沈临周手搭在门把上,防着我再次把卧室门合上。

      我露出抗拒的表情,谈心这种事情,对我来说还是太陌生了。
      把心剖出来给别人看,然后呢?奢求倾听者能共情我?
      以前可能还心存幻想,我会和某人畅聊,可生活太多的不如意,让我没有力气去倒苦水。我都不在乎了,也不奢求谁能懂。

      “活得可真丧气啊。”
      “你就混得很好?真混得好会在我家避难?”

      “我俩还是吵架好了。”
      “你要是闲,把家里的地拖了。”

      “饭点都过了,会吵到楼下邻居。”
      “那就把桌子擦了,你的废话好多。”

      沈临周盯着我看了会儿,肩膀抖动幅度越来越明显,最后憋不住笑出声。
      “阿铃,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吵架都会被牵着鼻子走。”

      “我俩谁也没吵赢好吧!”我是真的怒了,每次吵到一半他总会笑场。

      沈临周抱着手,弯腰凑近我:“汪小姐,我在夸你可爱,脑子可以再迟钝一点吗?”

      我的脸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热了起来。
      “神经病……”

      他肩膀微塌,懒懒地靠着门沿:“骂人都像调情。”

      我后退一步,准备将房门甩他脸上让他知道什么是发怒,却被预判到,他拉住门把,合上门,我就这样被门往前推,撞到他如山无法撼动的怀里。
      退无可退,不得不直面,因为眼神闪躲显得很没有气势。
      虽然分手了,但我不想在这段感情里成为弱势者。

      “饿了吗?吃红烧鱼还是红烧狮子头?”他问。

      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我的喜欢都是他总结出来的——喜欢重口味的菜,最不喜欢吃姜味浓的菜。

      我强装淡定推开他的胳膊,从他怀里出来,坐到沙发上,丢下随便两字,然后拿出手机回复消息,做出不想再和他搭话的姿态。

      他也没有再犯浑,走向厨房,套上围裙。

      微信里,一小时前华姐问我情况。
      【没有送出去,可能还会被投诉,如果不能拿到约定好的酬劳,给我结算少一点吧。】
      毕竟是我提出要将遗物送给蒋女士。

      华姐:【姐不是资本家,不管拿多少钱我俩五五分。】

      我打下抱歉两字,几秒后删除,改成谢谢。
      华姐是口碑好坏参半的人物,老家的亲朋好友觉得她不学无术,从小混社会,也是别人常说的精神小妹。
      而了解她的朋友觉得她讲义气,她成立遗物整理公司也是因为讲义气,找不到工作的她最后在亲戚的介绍下去一家养老院做护工,老人们对她和善,她也尽职尽职,大家都惧怕死人,就算是亲人也依旧会恐惧,她便承担起处理遗物的工作,后来找的人多了,她专门去学习,考了收纳师证书,接着自己开了一家公司。
      我也是她讲义气受益人之一。还未毕业的我急需一笔钱,走投无路的我只想到去酒吧做酒水销售,而那天下雨,信号不好,我的导航反应迟钝,我走错了路,撞上正从公司出门的华姐,见我站在大门。
      “小姑娘,找工作吗?”

      我转过脸,看到旁边的墙上正贴着招聘广告。
      没有华丽的排版设计,粉纸黑字,张贴在已经发霉的墙皮上。

      『招聘遗物整理师一名。
      无性别要求,无学历要求,需持有收纳师证书,胆大心细、情绪稳定、信守承诺。底薪5000,提成无上限,具体工资可面议。
      联系人:华总,电话:134XXXX2025。』

      底薪吸引到了我。
      就这样,我踏入一个这辈子从未听说过的行业。

      因为还未毕业,还是大四的学生,华姐苦恼了好一会儿,但她的招聘广告放出去了三个月连上门的人都没有,最后答应我可以兼职,也出钱给我考收纳师证书,要求我毕业后必须干满一年才能走人。
      我毫不犹豫答应,这对急需用钱的我来说是旱逢甘露。

      那以后我除了有课会去学校,其他时候都在校外和华姐见委托人,常出入殡仪馆,怕舍友介意,所以搬到了公司,华姐将公司最里面的房间腾出来给我做员工宿舍。

      她常嘴上念叨我可真是一号棘手的人物,却处处帮我解决难题。
      多年的相处,我深知比起道歉,华姐更喜欢我说谢谢。

      华姐:【钱到账了,姐带你出门吃好的!】
      我又回了一句谢谢。

      收起手机,我走到岛台,看着沈临周在炉灶前忙碌的背影,沉思片刻,问道:“沈临周,楼上的案子,和你没有关系吧?”
      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很难不多想,楼上出事的当天在警局外遇到他。

      “巧合。”沈临周调到小火,转身走到岛台前,手抻着,笑了笑,“怎么突然问我?难道我们现在是可以深聊的关系了啊?”

      我不再追问,坐下,喝水看手机。
      “懒得问,反正你什么也不会说。”

      沈临周绕过岛台,走到我面前,手撑着凳子靠背,一点一点凑近:“因为我什么都没说,所以你和我提分手?”

      “是啊。”我躲开他探究的眼神,故作大方承认。
      临近毕业的沈临周常联系不上,好不容易见一面,每次想问,他便绕开话题,我也不是扫兴的人,便歇了心思。
      是,也不全是,但已经过去三年,没必要再纠结了。

      “你生气了?”他是笑着的,“阿铃是在乎我?”

      “我讨厌一切不安。”我口是心非说,“也讨厌明明就在你身边,而我显得很无用。”
      连他遭遇了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配喜欢他,更不配再待在他身边。而我其实也把这份不告知当做他已经厌弃我,迟早会提分手,而我不想太狼狈收场,所以先提了。

      “我以为你是烦我了。”沈临周视线与我平齐,呼吸渐渐交缠,“可提分手那天,你眼里没有一点对我的厌恶。”

      “你怎么知道没有?”

      “厌恶人的眼神不是那样的。你的眼神和我的眼神一样。”

      我下意识想问是怎样,可又不想面对,张了张口,压下所有的冲动。

      “看不到吗?眼里只有喜欢你。”

      沈临周轻轻捧上我的脸,而我朝相同方向躲开了,我们之间的氛围降到冰点。

      理智告诉我必须说点什么。
      “那会儿可能是,毕竟交往两年,谁都不是铁石心肠的人,能做到无动于衷。也分开三年了,当年的心情早就淡了,想不起来了。”

      沈临周有些失落说:“看来我还是太差劲,做不到阿铃你这么坦荡。”

      “沈临周,现在挺好的,就淡淡的,情绪不会有任何起伏……挺好的。”不知何时我变了,起初不喜欢被负面情绪牵扯,后来甚至会觉得喜悦的情绪都会让我疲惫。
      我变成了一个进化掉情绪的怪物。
      不好吗?这可是我一直想要做到的事,真的做到了,反而失落更多。

      他垂眸看着我,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苦笑。

      幸好,陌生来电打破了持续变僵的氛围。

      我拿起电话,起身到阳台,背对着他接起。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在我以为是打错了,正要挂掉。

      “汪小姐,是我,蒋芜。”

      我身子微微挺直,呼吸放缓,不安地猜想这通电话来意为何。

      蒋女士很快解答了我的疑惑。
      “葬礼快要结束了,不知道你方便见个面吗?我母亲的匣子……我想拿回。”

      我拽紧手机,欣喜说:“我随时可以,需要给您送去吗?”

      明显听出蒋女士松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太麻烦你了,你把定位发给我吧,我开车去领。”

      我很快和蒋女士加上微信,并约好七点半在街口一家新开的咖啡厅见面。

      挂掉电话,我小心翼翼地拿出盒子,检查包装是否有问题,再三确认才装好。

      沈临周走过来,手摁在袋口,挑了挑眉:“吃完饭再出门。”

      意识到我的情绪太外露,收了收,整理好表情:“不了,先把匣子送给蒋女士。”

      沈临周抬头看向窗外,我顺着看去。

      南方冬季天黑早,外面黑幽一片,只有远处暖黄色的路灯孤零零亮着。

      “我和你去。”沈临周先去厨房关了火,再走到玄关换鞋,盯着我的日历几秒,转头看向我,催促,“走了。”

      我没拒绝沈临周,毕竟楼上发生了恶性案子,这段时间大家出行都小心翼翼,晚上更是没有人出门,小区的氛围变得微妙,我多少受了影响,出了家门独自走在楼道总感觉阴森森的。

      我们打着同一把伞,他站在我的左边,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骨节泛着粉,冷白肤色令崩起的青筋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涩气,手腕上是一条银质手链,款式普通,和他气质不搭。
      这是他生日我送的,也是他提议想要手链,还将款式图发给我,收到消息后,我特地跑到专门店问了,他点名要的这一款是店里最便宜的,价格对于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七百块的我来说也不难,攒半年就能买下。我知道他是在照顾我的自尊心,我是一定会还礼的,为了不让我还同等价位的礼物,才强烈表明喜欢这款银质手链,希望能在生日当天收到。
      我心似乎被久远的记忆扯动,隐隐作疼。

      很快便到咖啡厅门口,沈临周收好伞,站在屋檐下不懂,朝着室内抬了抬下巴:“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我没多问,径直进去,先点了一杯拿铁,选了一个能看到沈临周背影的位置坐下。
      等待期间,沈临周一直背对着,专注地回复手机消息,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十多分钟后,蒋女士从停车场冒雨赶来,肩头微湿。

      “抱歉,久等了。”
      “我住附近,没事,倒是你辛苦跑一趟。”

      我将装好的棕色匣子放到桌上,“为了不被打湿,我在外面套了泡沫袋。”

      “你有心了。”蒋女士感激地看我一眼。

      东西送达,我正要起身,蒋女士忙说:“这个时间打扰你,还没用晚餐吧,点些甜品吧。”

      读懂她是想我留步的意思,接下来要聊的话题已经能预料到,但我……不是一个很会倾听故事的人,可能活得一直很糟糕,自己的情绪都自顾不暇,怎么还能对别人说出安慰的话,害怕不能完美地接住她的情绪,反而败坏了她对我的好感,早知道就让华姐出面了,她人情达练,面对委托者总能给出对方最需要的反应。
      而直面蒋女士恳求的眼神,我没能拒绝,挣扎几秒,再次坐下来。

      “我提出的要求很苛刻,谢谢你和华总不嫌麻烦。”
      “是我们该做的,您客气。”
      “今天你特地来一趟殡仪馆,我应该和你道谢,最后却对你摆了臭脸。”
      “是我没有按照您的要求处理遗物,是我失职。”

      我紧张极了,放在桌下的手指反复扣着掌心。
      好像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办法处理好亲密关系,更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进行deep talk(深度对话)。

      “我和我妈妈关系……挺糟糕的,明白她离婚后带大我和弟弟很不容易,但又受不了她对我的打压和否认,一直想要逃离她身边,后来考到外省念书,见面时间少了,以为大家都会在这段关系中成长,毕业后想回江都工作,但事实证明我的想法错了,我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固执,令我感到窒息,考上研究生后我便觉得再也不能回江都,只会重蹈覆辙,母女关系恶化,所以后来跟着我先生到国外定居工作。我弟弟和我一样,都选择了离开江都,我没和他聊过母亲的事,或许我们都在其中受伤了,倾诉没有办法愈合我们的伤口,不如沉默地维持好这段关系。”
      蒋女士搅动着咖啡,眼睫低垂,额边的碎发落到脸颊旁,灯光下她的忧伤令人难以忽视。
      “每次我想要靠近我母亲,想要好好爱她,总会得到一身伤,久而久之我就算再奢求,也不敢靠近了。相隔千里,偶尔一通电话问候对方,是我们母女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我明白她不是不爱我,可能她也没有从自己父母那得到太多善意和珍爱,不知道如何温和地爱自己的子女。”

      我看向棕色的匣子,犹豫问:“所以……你回来拿盒子,是放下了吗?”

      “放不下的,这辈子都没办法放下,我也是做母亲的人,更知道爱孩子时该是什么模样……我和母亲的这段关系注定遗憾收场。”蒋女士想要装出轻松的样子,可微颤的肩还是出卖了她的难过,“母亲如何想我不得而知,但我内心深处依旧在乎这段亲情,取回是为了不让自己后悔,我……很想从这段关系里得到解脱。”

      东亚人的亲情总是这样,爱怨交杂,不能单一而论。
      没有办法改变,最后也只能自己舔舐伤口。
      包饺子的大团圆只是少数,大多数的结局只有彼此放过,带着几分遗憾才能握住爱。

      蒋女士打开盒子,拿出了三封书信。
      遗书和两份书信,分别写着蒋女士和她弟弟字。

      她打开了写着芜字的信,指尖发颤,花费将近一分钟才打开。
      读完第一行字,她眼眶泛泪。

      我们不是面对面坐着,能看到信的内容。
      逝者生前是老师,钢笔字写得秀气漂亮,遣词造句能感受出是老年代的知识分子。

      「芜,我已年迈,近日总回想种种往事,以前固执认为你年少无知不体谅我对你的用心,现在想来是我错了。我也知事到如今说这些迟了,但还是想和你说对不起,你真的很优秀,活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来世如果你还愿意做妈妈的女儿,妈妈不会再如此怠慢你,如果不愿……希望老天爷能给我机会补偿你……千次对不起也无用了,愿你开心,今生平安。」

      蒋女士收起信,深吸一口气,释怀地笑了。
      “也没什么遗憾了,我固执半辈子也只是想要一声对不起和认同……”

      “不好意思蒋女士,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没有办法安慰对方,只能诚恳地道歉,“不管你抱着怎样的心态取回,在我看来你……很勇敢。”

      蒋女士冲我微微一笑:“这句话就够了。”

      我不确定是不是在安慰我,直到反复确认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悬着的心才放下。

      一晃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急忙地看向落地窗外,蒋女士也看了过去,关心询问怎么了。

      窗外的沈临周将羽绒服的帽子拉上,鼻子和眼尾都被冻红了,注意到我看了过去,他感觉把双手从兜里拿出来,夸张地搓了几下,用唇语说:冷死了!

      蒋女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吧,一个人也不安全。”

      “不了,有人接我。”我放在咖啡,要去结账。

      蒋女士没有再问谁来接,而是抢先到前台结账。
      为了让蒋女士安心,我没有再争着付款,和她道别后,快步离开。

      我主动拿过伞撑起,沈临周迅速跟上。
      “聊得还顺利?”他问。

      我忘了眼看不到边际的黑夜,心间有股说不出的迷茫涌出:“勉强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后脑勺忽然被摸了一下,他低笑说:“愿意倾听已经是最好的安慰了。”
      我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挫败说:“听完她的遭遇我只说了句觉得她很勇敢,感觉自己在说废话……她竟然说有这句就够了。”
      “因为勇敢就是她想得到的肯定,而只有你说出来了。”他抬手轻拍一下我的背,“看不出啊,我们阿铃安慰人的本领真够厉害的。”
      我白了他一眼,他在阴阳怪气吧!

      “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在安慰人这件事上,我没天分。”我可以肯定我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不然我没办法活到今日,我也无比肯定我非常脆弱,无法替任何人承受苦难,只是知道就难过不已,又因为无法安慰他们而产生深深的自责,正因为如此,我为了不让情绪崩塌,总会远远看着,不敢靠近,也不敢和人深交,在外人看来这是冷漠的,丝毫不关心他人,缺乏同情心。

      “在我看来,你是这世界上最会安慰人的。”他深怕我不信,“以前我心情不好你就陪着我,又是给我打扫家里,又是给我做好吃的,还会陪我散步,我提了不少无礼的要求,你全部满足,尽管不乐意也会妥协。”

      “这算什么啊……”我坦诚告知,“不过是因为没能帮上忙感到愧疚的补偿罢了。”

      “你怎么知道别人是怎样想的,你问过吗?”他停下脚步。

      四周昏暗,他就这样站在我面前,像一道渺茫的光,我差点抓不住。

      “我……”
      我后退了一步。

      手被他紧紧抓住:“汪铃,看来温和引导这一套你压根不吃,不仅不吃还把我踹了。”

      “松手,我不喜欢这样。”我抗拒表达,只想缩到安全屋里。

      “要是松手,你肯定又跑了。”

      沈临周无赖地抱上来,我怎么也推不开,气急了,狠狠拍他背几下,他闷哼了一声,吓得我缩回手,只能用愤怒的声音要求他松手。
      我们就这样拉扯着,雨打湿了他的背和肩,因为被他抱得太紧,他体型比我大,被严严实实地罩住,反而没被雨打到一点。

      我再也克制不住怒气,厉声道:“我问你就会说吗?如果你并不想说呢?我多无地自容啊!”

      沈临周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忽视了。但阿铃,在我这里,你问什么我都会说,不会让你陷入尴尬。”

      我的眼泪都狂流不止,冷风吹来让脸颊刺疼,拉着他的领口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沈临周……一切都过去了,谈这些没意思了。”
      很想回应,但不敢。
      我一直是胆小鬼,也不差这一次了。

      我转身要走,他紧抓着我的手不放,放低姿态:“一起回去吧。”

      我没有办法拒绝他的关心,陷入新的自责。
      我这个性子很难搞吧。
      算了,他迟早会离开的,迟早会对我失望的。

      我啊,就是总抱着这样悲观的心态在和他恋爱。

      迟早被抛弃,迟早被厌恶是我的宿命。
      我不该,也不配对美好的人和事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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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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