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见他》初厘

15、番·沈临周 我们还会有

　　10岁那年，我吃到一颗糖，很甜，后来的十三年，我买了无数同款，但都不是原本的味道。
　　直到23岁那年，我终于找到那颗原味糖果。
　　但她好像不记得我了，不过还是和原来一样热心，我提出的要求再令她为难，很快便会接受，倾听我的烦恼，不熟练地说着安慰人的话。

　　我约她散了一个月的步，给她买奶茶、买零食，秋装换成了冬装，但她好像没有察觉我的目的，校辩论赛结束，她开始对我闪烁其词，可她一点都不擅长撒谎啊，一眼看破她是不想再和我有交集，苦恼了整整三天，我想过许多办法，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和她谈谈。
　　本想循序渐进，但在看到她有怯意，想要逃开，我打了直球，问她要不要交往，以为会被她骂一顿，我也不在乎了，反正疯子的名声在外，没想到她答应了，我比她还震惊。
　　晚上回到宿舍，我不由得想笑，才明白原来前段时间的示好她一点儿没感知到，对付她的手段只能是直球。

　　确认关系后，我以为她需要时间适应，如果我不主动联系，她一定不会和我见面，又担心逼得太紧她会跑走，压抑想要去找她的想法，又总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一次次主动找到她。
　　后来的每一次相处，我无比确定，她就吃这套。

　　她不会表达在意，表达爱，但她会无条件纵容我向她的索取。
　　可我会不满足，想要她说喜欢、说在意、说爱……
　　我开始动摇，是不是没这么喜欢我，所以从不会主动，可好像不是，她看着我时的眼神十分熟悉，那是我看着她才会有的眼神。

　　知道她向好友隐瞒我们的恋爱关系，我气得要疯掉，而当她敲开公寓门，笨拙地解释时，我心想，彻底完了，迫切地要去把握住她，留下好不容易感受到的在意，就按照她的方式来吧，我可以走一百步，她一步都不需要走。

　　甜蜜持续期总是短暂的，我从宋思好那知道了一个秘密。
　　阿铃在学生时代应该有很喜欢的人，曾经为了见上对方一面，特地绕到高中部的教学楼，但也只是猜测，从未深聊过。

　　我为此失眠整整一周，几次想问她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人，又不好意思问出口，如果没有呢，场面会弄得很尴尬，如果有呢，我是小丑吗？
　　更无法接受后者，我选择学一次阿铃，如果无法接受结果，那就不问。
　　逐渐的，我也不纠结了。
　　管她过去喜欢过谁，此时此刻，她只对我上心，会和我约会，会特地空出周末陪我，会和我相拥而眠，会和我接吻，反正啊她现在的世界只有我，眼睛里也只有我。
　　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人，识趣的，这辈子也别出现在我们面前。

　　和她交往的日子，是我过去的人生最开心的时光。
　　会短暂地忘掉父亲的冤死，忘掉身上背负的仇恨。

　　毕业那年，我有了新的决定。
　　要做的事情可以放一放，我想和她走下去，一辈子都在一起。

　　而她退了一大步，提了分手。
　　我甚至不知如何挽留她，看着她远去的背景，我在反复质问自己，我们之间有感情吗？如果没有，挽留只会得到厌恶。

　　我离开了江都，入职了父亲曾经的合伙人的新公司，从员工做起，一步一步获得高层的信任，打入内部寻找新证据。
　　亡命两年，做好随时牺牲的准备，在去江都给周凛传递情报被误伤，以为要彻底交代在某个阴暗角落，可还没找到关键证据的我不甘心地在街头乱走，寻找逃生的办法。

　　那天暴雨刚结束，我在警局外碰到了她，汪铃。
　　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反应，我像以前那般和她打招呼，心想着，死就死吧，死在她身边挺好的。

　　再次见到她，分开两年，我终于承认，被提分手后陷入了情绪黑洞，从未走出来，对她的感情从未消减。

　　她所居住的楼上发生了入室盗窃，警察频繁出入，而我带着明显的刀伤，她迫无无奈，只能收留我一个月。
　　我发现她毕业后没有成为一名人民教师，而是在做着一份和她专业完全不搭边的工作——遗物整理师。

　　志向变了？
　　我问过，她只淡淡说需要钱。

　　第一反应是，分开的两年她过得很不好。
　　我猜想对了，她身上欠着一笔债，需要薪资高的工作养活自己。
　　叔叔一家时不时来骚扰她，如果那天不是我在家里，他们能把屋子全砸了，我私下联系周凛让他帮忙解决，警察出面后他们果然老实了，不敢再逼她拿钱。
　　那时我们的关系尴尬，谢谢到了嘴边是多管闲事，又避免不了地吵了一架。
　　我强吻了她，被扇了耳光，陷入冷战。

　　糟心的亲戚处理掉之后，以为她会好过一些，情况比我想象的糟糕。
　　我偶然撞破她的秘密，以为每天在日历上写倒计时是在期待除夕，可记忆里，除夕还是她父母和我父亲的忌日，她从不过生日的。才发现不是期待，是她打算终结生命的日子，查出胃癌后，她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为了让她去看病，我想了无数办法纠缠，向来情绪淡淡的她和我吵得面红耳赤，我们翻旧账，指责对方用情不深，怨恨对方分手。
　　歇斯底里的争执，我也终于知晓被分手的内情，她竟然觉得我是为了报复她父母害死我父亲，才和她在一起，忘掉了那个悲惨的晚上，我们在混乱的医院角落里互相取暖，安慰彼此。
　　情绪高./潮褪去，她崩溃大哭。
　　那一刻我无比害怕失去她，抱着她，求她再活下去吧，我想同她一起活在世上，想要和她一起幸福。

　　是啊，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能感同身受对方的痛苦。
　　我想要同她一起幸福。
　　我开始向上天祈求能够获得幸福。

　　新的一年，我们解开误会，又重新在一起了。
　　似乎回到最初恋爱的时光，聊一些奇奇怪怪的话题，懂对方的点。

　　我跟她出过几次现场，还认识了她身边的同事，见到对她照顾有加的华姐，才放心她继续干这行。
　　还跟着她去见了宋思好，她结婚了，过得很幸福。私下被她找过几次，确定我是真的要和阿铃走下去才松口允许我们在一起。

　　在江都躲了一个多月，得知奇胜集团正派人四处寻找我的下落，怕我携带秘密文件出逃，我只能以出差的借口暂时离开。

　　我有了新的计划。
　　以和前任复合，陪她治病的借口多次往返江都和淮都没有被怀疑。

　　我将楼上空的主卧以母亲的名义租下来，开展计划，最后一次密联周凛后彻底断掉联系，因为我不想奇胜集团的人盯上阿铃。
　　同床共枕，她也看出了端倪，几次深深看着我，欲言又止。
　　而我害怕她知道太多招来麻烦，避开她的眼神，选择了隐瞒。
　　她选择尊重和相信我，并没有问出口。

　　这一次，谁都无法再阻挡我们在一起的心意，求婚、订婚、挑选婚纱，计划好明年暖春举办婚礼，生活忽然有了许多可以期待的事情。
　　每次复查都显示她的身体在好转，手术后恢复迅速，只要好好养身子，复发的可能性会越来越低。
　　一起生活的半年，比过去的二十八年都要令人开心。

　　就在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迎来最满意的结局，我又重新站到人生岔路口。
　　我拿到了奇胜集团走私的证据，以及当年纵火的关键证据，交到警局案件就能重启。
　　不能轻举妄动，他们一定会对阿铃不利，我开始想办法如何顺利离职。
　　可我深入太多，他们不可能轻易放过我，周围已经有人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除了陪阿铃外出，不敢有任何让他们起疑的行为。
　　以防万一，我在租下的屋子留存获得的证据，如果真有意外发生，得想办法将证据完好交到周凛手上。

　　我被阿铃撞到几次从楼上下来，她终于还是问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她很担心我。
　　相信她能保守秘密，可我不能赌，她是我的爱人，不是这场博弈的筹码。

　　我什么都没有告知，只说她知道的，如果我设下的密码她都无法解出，那也不会有人会知道了。
　　因为，相爱的细节只有我们知道。

　　离开江都那日，我最后去了一趟楼上，将写好的委托信封放在入门即可看到的地方。
　　真是残忍的决定啊，如果意外来临，当她不得不忍着痛苦完成我留下的遗物委托，希望她不会怪我。

　　淮都之旅，意外地顺利，我被允许离职，还未来得及和她分享喜悦，意外出现了，我乘坐的车无法刹车，很快地冲向绿化带。
　　我努力保持清醒，耳边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好久好久，我终于听到了她的呼喊。
　　充满紧张、急切、恐惧……
　　她好像说……没能和我好好告白。
　　为什么要告白，我们不是心意相通吗？她为了哄我睁开眼，都开始说傻话了。
　　我好想睁开眼，和她说说话，让她不要怕，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啊，今天是我的生日，约定要一起过的。
　　很想撑到第二天，起码不要让她讨厌这个日子。
　　可，我还是没能做到。

　　失去意识前，我不停地道歉，这辈子没能给她幸福，却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她要活久一点，一定要比五年更长，曾经说的来世约定千万别当真。

　　好后悔啊。
　　没能多和她说几次我爱她。

　　阿铃，还会有机会再见的。
　　在我的遗物整理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