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思暮》言辞不可说

3、离府 午时过

　　午时过后，送阿念离开的苏斯回来了，与坐在正堂的婉瓷对了个眼神，只是一瞬，立马离开了彼此的视线。
　　正堂中不只是坐着婉瓷，还有主座上的陆洱究，他今日的打扮可算是亮眼，一身藏蓝色的袍子，点缀着腾云祥文相间，面料丝滑，显得他气色倒是很好。
　　此刻他现在脸上说不出的难看，手紧紧握着茶杯，抿着嘴，面含怒气。一人怒，一人静，整个正堂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导致这一切的人还在慢悠悠的喝茶，苏斯眼中不解，她是没有喝过茶嘛，她觉得陆府的茶很一般啊，正常时候见李挽辞的手里都有一杯茶，而她总是再喝。
　　“陆姥爷还没想好嘛？”婉瓷先打破了寂静。
　　陆洱究敛了敛眸子，“公子所说之事，我并不清楚，我陆家常与京城大户通商，所卖的镇中人也都知晓。”
　　“哦？是嘛，且不说这件事，那在你宅院内发现的那具女尸怎么看？”
　　空气只安静了一刹，立马传来了暴怒质疑的声音，“李公子最好不要血口喷人，这些年我陆府中可没丢失过人。”
　　“陆姥爷怒什么，如今还是派人看一看好，以免引起了恐慌，招来衙门。”
　　招来衙门，陆府几十年的好名声都会没有了，且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犹豫过后，让下人叫来何商。
　　“李公子还请移步带个路。”
　　“自然。”婉辞欣然答应。
　　陆府的布局很新奇，进了大门除了房子和稀奇古怪的摆件，就是在院内的不太大的池塘了。很快，三人到了这里。
　　陆洱究看着眼前的石狮子，质疑开口：“李公子，这就是你所说的尸体？”
　　婉瓷点头，“杀了人要藏尸，有些人心虚，需要镇宅的东西来压住他内心的恐慌，石狮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陆洱究还未开口，旁边的何商先开了口：“呵，简直是笑话，这石狮子在府中已经搁置了许久，这么显眼的地方，是个傻的都不会藏这。李公子，陆府当你是客，你反倒污蔑陆府。”
　　“污不污蔑的，你把它砸开不就知道了。”
　　陆洱究不想信眼前人荒谬的话，摆起脸，正要拒绝。忽的听到有人在大喊。
　　“艾！小姐，别乱跑！快回来！”一个穿淡绿色衣衫的人大声喊着，而她前面慌乱逃窜的正是前几天婉瓷救下的陆念容，她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只是隔得太远没有听清。
　　“还不快拦住小姐！”陆洱究也顾不上婉瓷，带着何商快速踱步过去。
　　婉瓷见状向离陆念容更近的地方跟了上去，拦人重要，见人更重要，毕竟见这二小姐一面比登天还难。原本正往正堂跑的陆念容，突然转了方向，朝着近在咫尺的婉瓷方向跑来。婉瓷及时躲开了身，却双方还是撞上了肩膀。
　　被撞到的陆念容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又重新绕道跑开了。众人赶快跟了上去，最终在偏房的一处停下了。
　　婉瓷跟在后面，凑近了才听到陆念容在念叨“姐姐！小心姐姐！”手指还指着一处，眼睛透露着极度的惊恐，下巴颤着，脸上还留着泪水，人也不再乱跑，一直蹲在那里。
　　陆念容难不成是因为她姐姐疯掉的？婉瓷看着她指着的地方，除了一张素色屏风，其他什么也没有。
　　陆洱究瞧着女儿这副模样丝毫没有好转，脸上透露着难过与失望。“等阿容情绪稳定些，送她回去。”
　　很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陆府关门闭客，应该也有这个原由，毕竟七日早就过去了。
　　“李公子，容儿这样疯疯癫癫，谁都不认的模样，怕是谁看了都痛心，还请回吧。”也没去责怪婉瓷刚刚的行径。
　　婉瓷看他下了逐客令，也只好点点头。在走出那间房门前，又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埋着头在膝盖上的陆念容。
　　何商送人出了府门，便关门闭客。婉瓷看着陆府与仙雨镇格格不入的样子，前者过于安静，后者又过于热闹。现在还感觉不出什么，只觉得蹊跷。不信她没关系，她相信等不了几日，陆洱究便会找人寻她。
　　在一阵吆喝声中，婉瓷穿梭自如，找了一间安静的客栈，住了下来。
　　快入夜时，婉瓷环顾四周，关了窗子，只留了微弱的烛光，她坐在桌前，影子朦朦胧胧的印在了桌子上，烛光照的她面部柔和。
　　纸上的字却不是那么应景，这是陆念容栽倒在她身上时偷偷塞给她的。果然她的病是装的，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或许她这样做会保自己无恙。
　　纸上的字工整，却虚虚渺渺的，看的婉瓷眉头一皱，眼神微闪，只见纸上写着“明日亥时，来陆府相见。--陆”
　　看完纸条，把它放在桌上的蜡烛旁，燃了。陆念容消息倒是挺灵通的，知道她来陆府，恰逢时机，传递纸条。真是巧了，正好她有事相问。
　　次日，天光未亮，外面又传来敲锣声。婉瓷住于客房二楼，听到的声音不是很大。只是睡眠太浅，还是睁了眼，起身朝着窗边走去，隔窗瞧着，还是和昨日一样的情景。
　　既然醒了，便不再睡了，转身朝楼下走。走着走着，婉瓷不禁想起以前时辰比这还早时，醒后受尽折磨的苦日子了。太可怕了，婉瓷抖了抖肩膀，还好已经离开了。有本事证明哪里都可以去，山沟鹤野哪有江湖好啊。
　　正胡乱思索着，转眼已经到了楼下，环视一周，真够冷清的，除了趴在桌子上的小厮，其余一个人也没有。婉瓷随意坐下，独自打息，等着小厮醒来，想来他睡觉特别不容易，眼下全是乌青一片。
　　“咚，咚，咚。”婉瓷手在桌子上敲着。等了许久，见天色不早了，小厮除了胳膊换了个位置，没有变化，还在睡着。“小哥，醒醒啊。我要吃饭。”
　　被敲醒的小厮睁着迷瞪的眼，看到是客人，霎时机灵了一下。从桌子上爬起来，陪笑道：“不好意思啊，请先入座，您要些什么？”
　　“给我来两个包子，一碗粥。”
　　小二应下，赶忙起身，朝着后厨走去。
　　婉瓷坐下不久，外面传来了争吵声，似乎还有摊子被掀翻的声音，嘈杂万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这泼皮，咋的还想赊账不成。”眼见一名健壮大汉踩着倒在地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旁边的女人嚎啕大哭，嘴里呜呜呜洋洋，话不清不楚，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个时辰，天大亮，周围都围满了人。除了大汉周围的那几个穿着深色麻衣的人，其余的都隔得远远的，似乎怕惹上事。
　　大汉看男人畏畏缩缩的，口中喊着“报官”，气不打一处来，正想抬脚再踹两脚，还没有动作，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大汉已经倒在了地上。
　　手捂着膝盖处，“嗷！他娘的！谁！是谁敢暗算老子！给老子出来。”嘴上说着，眼睛往周围瞅了瞅，一枚铜钱在闪着微光，很明显，是凶器。
　　“你！去把那个拿过来。”大汉坐起身来，手指着那枚铜钱。旁边的小弟赶忙过去，殷勤的把东西交给了大汉。
　　大汉在一群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把铜钱拿在手中看了看，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但貌似有些熟悉。
　　“老大，这好像是阴阳铜钱啊。”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开口道。
　　“阴阳钱！是见此钱就会死一人的那个？！”大汉听到身边的“谋士”惊讶的口气，瞳孔骤然收缩，目中带着骇然与寒意，开口质问。
　　那名男子走向前去，“老大，你看这铜钱的背面有没有一只黑燕子。”
　　大汉赶忙把铜钱翻转，只见一只形似飞燕的黑影印在钱上。
　　“竟是如此！果然是他，传闻中他不是在京城嘛？咋会跑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谋士”喃喃自语道。
　　大汉和他手底下的人闯荡江湖多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此刻众人却对一枚铜钱慌恐至极。
　　大汉先镇定下来，朝着空中喊道：“大侠既是精才之士，便不会不分黑白，如今这场面看起来是我们众人欺辱他们二人，但是，是这人欠账不还，坑蒙拐骗在先。”
　　话音落下，周围并没有传来声响，周围的百姓议论声停了下来，慢慢等着接下来事情的发生。
　　约摸着还是没有动静，大汉回头示意小弟们：“先撤，真不真，假不假的，别管那么多了，命重要。这小子本在这，跑不了。”
　　小弟们只认他们的老大，虽然不知道是何等神圣，但也都点头应下。众人开出一条道，口中嚷嚷着“走开！别挡道。”之类的话，冲中撞撞的跑了。
　　见没了热闹可看，百姓们继续顾他们的摊子，散了去。目睹这一切的婉瓷安安稳稳的坐着，吃着点好的包子。
　　婉瓷自然不认识是谁搅这趟混水，但是人已经坐在了她的前面。
　　一身黑色锦衣，五官分明，面容俊美不凡，眼神锐利冷漠，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漆黑明亮。一头青丝束发。
　　“在下沈桉，公子这热闹看的不错吧。”低沉的声音传来。
　　婉瓷抬起无辜的脸，口中还含着包子，满脸写着冤枉。
　　吃个饭麻烦也能找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