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照》Applewood

3、逃不掉的林聿亓

　　林聿亓半死不活的下楼排队时一眼就看到黎阳了。

　　跟其他人穿着运动服不一样，她穿着校服，头发还是细碎卷翘垂落在肩胛骨的位置，风一吹，发尾肆意飞扬，背影都写满了肆意。

　　林聿亓很喜欢黎阳的背影。

　　或许是，只要是黎阳，他看哪哪都顺眼。

　　心不在焉比划着动作看着她被另一个女生拉着进了篮球馆。

　　一班下自由活动时间比二班晚，一听到自由的口哨声，他立马飞奔去篮球馆。

　　裴序南在后面喊：“去哪！”

　　得不到回应的裴序南骂骂咧咧。

　　黎阳跟几个女生坐在观众席上，白喻趴在球场边的栏杆处，跟她指着上面的几排，比手划脚地描绘上周她在球场的高光。

　　话音一转，“你怎么来了？”

　　下一秒黎阳就感受到头发被撩了一下，然后后排有人坐下。

　　“不能打篮球，又不是不能来看篮球，你有意见？”

　　齐唰唰都转过来看他，包括黎阳。

　　他垂下眼皮看向黎阳，微笑，用手打了个招呼后转露齿笑。

　　“行行行，那我给你看看什么叫打篮球。”白喻嘚瑟地拍着球去球场，想到什么又转头问，“黎阳，要不要，一起？”

　　黎阳摇了摇头。

　　待白喻走了，沈苡玺瞄了眼后面的人，那哪是在看篮球啊，那分明两只眼都只盯着前边人。

　　她悄声问那个前边人：“这就是哪个借卡的？”

　　黎阳点点头。

　　“长得不错。”

　　“家里那么多还没看够？”

　　“不一样。”沈苡玺笑着挑眉。

　　在等到沈苡玺转头去跟另一边的人说话后，黎阳的肩膀被人轻碰了下。

　　接着就有人凑到她肩膀旁，悄声说：“你最近怎么没去打水呀？”

　　黎阳不太习惯别人靠那么近，转头看他时倾斜了下肩膀，靠向沈苡玺那边。

　　“白喻顺便帮我们带了。”

　　“你们关系这么好呀？”

　　“他是我同桌。”

　　“噢，白喻……运气还挺不错的。”

　　“嗯？”黎阳不太理解。

　　“没什么，你要不要去买饮料呀？我请。”

　　黎阳思考了一下，“我请你吧，等一下。”

　　她转头去问沈苡玺，“我请他喝水，你要什么？”

　　“你们俩去？我要不要一起？”

　　“可以啊。”

　　沈苡玺得到黎阳的回答后，在她去问旁边其他人喝什么时，看向后排的人，上下打量。

　　林聿亓接收到她的目光，客气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沈苡玺也对他笑着点一下头。

　　不是个好惹的主。

　　但，其实黎阳也不是好惹的。

　　“你们去，我不去了。”

　　黎阳对她这个拒绝还挺惊讶的，毕竟从小到大，她最喜欢跟她黏一起，竟然这次不去了。

　　“走吧。”黎阳站起来对林聿亓说。

　　林聿亓站起来的瞬间松了口气，只有黎阳一个人站起来了，而不是旁边的人一起跟着。

　　他示意黎阳先走，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你先吧，我不认路。”

　　“啊？行。”

　　他俩走后，旁边的江至峤就问：“你觉得吗？太诡异了，林聿亓。”

　　“他对小咩应该……”

　　“有意思是吧？我也觉得。”江至峤接过话，“还挺……般配我感觉。”

　　这话沈苡玺不爱听了，快速打住，“你别感觉了，最多他单恋。”

　　出了篮球馆，林聿亓站在门边等黎阳，而后两人并肩一起走。

　　“好高，在南屿很少能见到像你这么高的女生。”

　　林聿亓比划着跟旁边人的身高。

　　“我不是南屿的。”黎阳礼貌笑笑。

　　“那你是哪里的呀？”

　　“京朔。”

　　“北方人，那怪不得呢。但，听你的口音，没有特别的京朔啊。”

　　黎阳保持不熟人的分寸感，微笑：“不知道。”

　　“你没逛过学校吗？超市没开吗？”林聿亓立马又换了一个话题。

　　“上周五逛过，但是没有走到这边。”

　　超市跟食堂一体，上周五本来黎阳跟沈苡玺想赶着吃个食堂的，但很巧，踏出级长办公室响铃了，差点楼都下不去。

　　“吃过食堂吗？”林聿亓指了指旁边的食堂，这会还早，食堂里没人。

　　“吃过。”

　　“好吃吗？”

　　“还不错。”

　　她觉得还不错，沈苡玺有点挑，觉得一般。

　　正在心里吐槽着人，就听旁边人说，“那我们可以约着放学一起吃食堂。”

　　黎阳诧异抬头，微笑，“再说吧。”

　　“拿个篮子？”林聿亓提起一个篮筐，晃着问黎阳。

　　黎阳点点头，边走边说：“你喝什么？随便拿。”

　　“谢谢啦。”林聿亓笑得很开心。

　　黎阳快速把其他人要的饮料放进筐里，林聿亓心里默数了下，抬头看她问，“你喝什么？”

　　“牛奶，我好像没看到鲜奶。”黎阳探头探脑看着周围的几个冰箱。

　　“在这。”林聿亓打开他手边的另一个冰箱，拿出一瓶问，“这个？”

　　“都可以，谢谢。”

　　“客气。”

　　“那还看吗？”

　　黎阳摇了摇头。

　　结完账，黎阳跟林聿亓拿回袋子，林聿亓不肯，黎阳带着不容置疑，“我来吧。”

　　林聿亓看出她的情绪了，把袋子递给她，她又从袋子把属于林聿亓的饮料拿出来，递给他，“你现在喝吗？”

　　“喝。”林聿亓笑着接过。

　　“你要回宿舍吗？还是送回篮球馆？”

　　“我走读。”

　　“啊？”林聿亓有点不可思议，“走读？”

　　“这也太好了吧，南中走读可难申请了，那我们明天的大课你需要来吗？”

　　南屿中学什么都好，甚至没有其他高中那种军事化管理，但是要求学生必须住校，想要申请走读，理由要合理且手续盖章一个接一个的不说，还得父母同意，但高中住校是大部分父母求之不得的，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怎么可能同意学生不住校。

　　而且高一新生每隔一个星期的周六还有一次大课，就是各种的安全讲座、诈骗预防、早恋风险讲座等等，排满了一个学期。

　　“应该是要来的，”黎阳摇了摇头，叹息道：“还没当上打工人，就开始体验大小周了。”

　　林聿亓被她淡淡的吐槽逗笑了，一直在那里哈哈哈哈。

　　黎阳又叹了口气，跟他走的这段路，微笑次数比她前几个月都多。

　　累。

　　周六的大课，让人逃不掉的不止是周末上课，还有林聿亓。

　　黎阳特意挑了个靠墙的角落，林聿亓换了座位坐在她的后面，递给她一瓶热牛奶。

　　黎阳不想拿，但是看着在湿哒哒的黑刘海下，一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笑得露出标准的八颗洁白牙齿。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过来，道了声谢，再从沈苡玺的书包里翻出饼干回给他。

　　之后的林聿亓可能是觉得他们俩已经可以算是熟悉了，隔三差五，哦不，基本上是每一节下课就过来找黎阳。

　　每周换一次座位，整体向右一排，单排后挪一位，双排向后两位，于是黎阳坐到了靠墙的位置。

　　而南屿中学的教室跟传统靠边带一走廊的教室不一样，南中的教室处在中间，两边都有走廊。

　　林聿亓常说，还好两个走廊也只有前后两个门，这要是前后各两个，巡查被抓玩手机不得吓出心脏病。

　　但只有两个门也会吓出心脏病。

　　比如作为黎阳的新同桌的江至峤，每次林聿亓从窗口探出头，她都能被吓到，跟别说林聿亓跟黎阳说话的语气了。

　　句句带着语气词。

　　江至峤第一次发现，南屿话这么嗲的吗，还是南方人说话这么嗲，或者应该说是林聿亓发嗲！

　　无语的何止江至峤一人，裴序南也很难以置信。

　　全年级乃至全校都知道高一一班跟高一二班水火不容，碰面互不理睬都算客气，但作为一班领头人之一的林聿亓整天像只狗看到骨头似的，有事没事就往二班挤，趴在窗台靠着墙，说话语气甚至让人反胃，简直丢尽他们班脸面。

　　下课铃一响，不睡觉不打球，比老师还积极，立马冲到二班……

　　趴窗台……

　　于是除了林聿亓之外的好多人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换座位。

　　但是很不幸，黎阳这周换的座位还是靠窗，于是我们高一一班林聿亓同学就从天天趴那边的窗台变成天天趴这边窗台。

　　黎阳因为腿脚问题，她不喜欢跟人挤着下楼梯，所以她无论放学还是下去集体活动，她都是拖着最后一个走的。

　　拖着不下去的后果就是，总能碰到林聿亓。

　　又是一次课间操时间。

　　在下面开始播放广播体操的时候，林聿亓出现在她的窗台，给她拿了根棒棒糖，“呐。”

　　林聿亓发现她好像很喜欢甜食跟奶制品，很像个小朋友。

　　黎阳现在接林聿亓给的东西已经很熟练了，道谢也很熟练。

　　瞄一眼拿过，低头淡淡的，“谢谢。”

　　林聿亓看着她写着数学大题，等着她写完，才说：“你右手会写字吗？”

　　“会，但不习惯。”

　　“左右手都会写字呀，这么厉害。”

　　黎阳头都没抬，整理把练习册放好，“没得夸了？”

　　不得不说，经过林聿亓的不懈努力，他们现在确实可以说是熟悉的程度了。

　　“真心夸奖，发自内心的。”林聿亓看着她笑得特别灿烂。

　　“林聿亓。”黎阳抬头，看着他。

　　少年穿着校服，领口随意敞开。

　　乌黑的碎发刘海乖乖搭在额头上，圆圆的脑袋顶跳跃着细碎的阳光。

　　桃花眼看着多情，绯红的唇微笑着，虎牙微露，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像汽水开罐时迸发的透明气泡，带着热烈又莽撞的生机。

　　耳边环绕着有规律的广播体操，黎阳迟疑地张了张嘴，林聿亓歪头等着她的话，“嗯？”

　　她在心里呼了口气，微笑，“放学有空吗？我们……聊聊。”

　　“可以呀？”

　　“在哪里呀？”

　　“艺体楼后面。”

　　新建完工的艺体楼后面有一小块空地，由于是新建的楼，而且还是在楼的背面，所以那块地方暂时还没有安装监控，因此那块地方有不少人去。

　　大部分过去抽烟，因为地上不少烟灰，烟头的倒是没有，毕竟谁也不想惹是生非。至于有没有人在这谈恋爱，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周五回家加上体育课，放学大家都跑得飞快，林聿亓跟裴序南去打网球去了，黎阳跟他约的是六点。

　　四月末的南屿，天亮的时间拉长了。

　　傍晚六点，夕阳西下。

　　黎阳坐在台阶上，看着红橙色的晚霞，突然有人打碎满地暮色，闯入者携着奔跑的喘息撞破光影结界，书包链扣叮当乱响如散落的星星碎屑。

　　他在夕阳下跑过来，带着比太阳还明媚灿烂的笑容，站定在她面前。

　　平缓了会，把手中的汽水拧开递给她，空气里瞬间炸开碳酸与汗水的清冽味道。

　　黎阳接过他的汽水，橙子味的汽水，酸酸甜甜的。

　　林聿亓坐在她旁边，笑容没停，“怎么了，什么事呀？”

　　这整个下午他都处在兴奋的状态，因为黎阳约他了，是他主动约他，这怎么能让人不兴奋！

　　跑去打网球消耗他的兴奋，可是越接近六点他更加亢奋了。

　　匆匆忙忙把裴序南打发走后，就过来找黎阳了。

　　看着她在夕阳下带着暖光的身影，他比夕阳还像一颗坠入玻璃罐的蜜渍橙子，甜的发腻。

　　“林聿亓，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