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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别 无声 ...
后山的野茶园,隐藏在更深的山沟里,需要穿过一段没怎么有人走的小路才能到达。
天还没有亮,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孤寂的轨迹。
宋执楠走在前方,背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默。
与之前去茶山不同,这一次,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昨晚那未竟的对话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在其中。
覃盈宁跟在他身后,心思纷乱。
她能感觉到宋执楠今天格外不同,一种冷漠、近乎悲壮的情绪从他紧绷的背影中透出来。
终于到达目的地。
与其说是茶园,不如说是一片近乎野生的茶树林。
老茶树高矮错落,布满苔藓,散发着原始而苍劲的气息。
晨雾在这里更浓,如同牛奶般流淌在林间。
“就是这里了。”宋执楠停下脚步,关了手电。
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朦胧的天光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没有架设三脚架,没有调试相机,覃盈宁只是怔怔地看着这片古老的茶树林,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沉默而强大的生命力。
宋执楠走到一株最粗壮的老枞前,手掌轻轻抚摸着粗糙皲裂的树皮,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与沉重。
“这棵树,比我爷爷的年纪都大。”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低沉,“经历过战乱,饥荒,也见证过宋家最风光的时候。现在,它还在这里。”
覃盈宁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这棵沉默的守望者。
“人有时候,不如一棵树。”宋执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树扎了根,就只能在这里,风雨来了,躲不过,也走不了。”
覃盈宁的心猛地一沉。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冰冷的相机机身。
“你想说什么?”她轻声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宋执楠转过身,面对着她。
晨光熹微,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里面翻涌着覃盈宁从未见过的剧烈情绪。
痛苦、挣扎、无奈,还有一丝绝望的温柔。
“覃盈宁,”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你就像,就像一阵风。”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带着外面的阳光和雨露,吹进了我这潭死水里。让我差点忘了,我只是棵被钉死在这里的树。”
覃盈宁的呼吸窒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
她不知道现在开口说什么合适。
“上海的那个机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很好,但它不属于我,就像你一样。”
“我不明白”覃盈宁摇头,不愿听他这么说,眼眶迅速泛红。
“为什么,那些债务,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的茶那么好,一定”
“不只是债务”宋执楠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
“是我爸!他的病离不开南城的环境和熟悉的医生,是宋家这个招牌,是外面那些指着我们一家鼻梁骨,等着看笑话,也等着拿钱的亲戚和债主,是我妈临死前……拉着我的手”
他的声音哽住了,猛地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说不下去。
沉重的真相如同冰冷的山泉,猝不及防地将覃盈宁浇透。
她一直隐约感觉到他的压力,却从未想过是如此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枷锁,将他每一寸逃离的可能都彻底锁死。
他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他的根,早已和这片土地下那些腐烂与新生的部分死死缠绕在一起,强行剥离,只会是鲜血淋漓的结局。
晨光一点点变得清晰,雾气开始流动。
两人沉默地站在古老的茶树间,没有话。
许久,宋执楠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汹涌已经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灰烬般的沉寂。
“你还有多久离开?”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十天。”覃盈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十天”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着什么,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他看向她,目光最后一次,细细地、近乎贪婪地描摹过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覃盈宁,”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最终的、残忍的温柔,“别在我这棵枯树上,浪费你的阳光了。”
“飞走吧。”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酷刑,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她的视线,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雾气里。
留下覃盈宁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手里还紧紧攥着相机,却沉重得再也举不起来。
飞走吧。
这两个字在他温柔而绝望的语气里,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将她心中刚刚破土而出的、名为希望的东西,连根斩断。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去擦,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棵沉默的、苍老的老枞水仙。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满了别离。
那天,覃盈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民宿的。
她像个游魂一样,机械地走着,眼前的南城景色依旧,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
周姨看到她失魂落魄、双眼红肿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怎么了。
覃盈宁只是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周姨。有点累,我回房休息一下。”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明媚的阳光。世界一片昏暗。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
相机还挂在脖子上,里面装满了南城的记忆,装满了他的样子。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接下来的几天,覃盈宁没有再去找宋执楠。
她强迫自己继续完成未尽的拍摄工作,走遍之前他推荐过的每一个地方。
每一个熟悉的角落,似乎都残留着他的痕迹,他的声音,他沉默的身影。
码头,她想起他说清晨的光线最好。
望江亭,她想起他精准地说出下午三四点时的光影角度。
热闹的早市,她想起他推荐的哪家糕点最地道。
甚至只是走过某条青石板路,她都能想起那天雨中,他撑伞走在她身旁半步的距离,最后搀扶着她的胳膊送她回去。
南城无处不在,他也无处不在。
南城一直在,他也一直在。
她几次路过冬雪巷的巷口,脚步迟疑,却最终没有走进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那个已经被宣判的结局。
茶然居的院门,似乎也总是关着的。
她试图从周姨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点什么,周姨只是叹着气摇头:“执楠那孩子...最近像是把自己埋进茶堆里了,不见人,话也更少了。唉,怕是家里那边压力又大了...”
覃盈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离开的前三天,覃盈宁收到一个同城快递。
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是一个素的纸盒。
她打开,里面是几罐精心包装的茶叶,她夸过好喝的桂花乌龙,他推荐给她朋友的白茶,还有一小罐极其珍贵的、他之前说是“自己留着喝”的陈年普洱。
茶叶下面,压着一封素白的信笺。
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
“南城茶暖,愿君长安。”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是他。
覃盈宁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站在房间中央,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八个字,是他最后的温柔,也是他画下的、最彻底的句点。
离开的前一晚,南城下起了小雨,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天。
覃盈宁最后一次背着相机,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冬雪巷。
茶然居的院门依旧紧闭,檐下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在雨夜里孤独地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她站在巷口,远远地望着那盏灯,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她知道,他或许就在里面,一墙之隔。
她也知道,这将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最近的距离。
她举起相机,镜头模糊,对焦不准,最终只是徒然地放下。
有些画面,注定无法用镜头捕捉。
有些告别,无声无息。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覃盈宁拖着来时的行李箱和器材包,告别了周姨,坐上了早早预约好的去往机场的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蔚蓝民宿,驶过熟悉的青石板路,驶过还在沉睡的南城古镇。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烟雨朦胧中,南城如同水墨画,连同那个沉默如山、温柔如茶的男人,一起被留在了时光的深处。
飞机起飞,失重感一过,冲入云层。
脚下是越来越小的南城轮廓。
覃盈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那个装着茶叶的纸盒,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南城茶暖,愿君长安”。
然后,她将纸盒紧紧抱在怀里,靠在舷窗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云海翻滚,如同他们之间,再无交集的未来。
机舱里,响起一首低沉的老歌,唱着离别与遗憾。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衣领,消失不见。
再见,南城。
再见,宋执楠。
“南城茶暖,愿君常安”灵感来源于三亩地《城南花已开》——“城南花已开,愿君永常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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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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