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段时光》半熟栗子

3、茶山的雾 总得有人留

　　清晨四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覃盈宁非常困难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窗外还是一片深邃的墨蓝色，天还没完全亮，只有几盏路灯在远处晕开昏黄的光。

　　她快速洗漱，换上方便登山的衣服，仔细检查相机装备——镜头、备用电池、存储卡，一样不落。

　　准备好了，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遍。

　　五点十分，她慢声慢步地走下民宿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周姨居然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熬粥，香气飘香。

　　“这么早啊覃小姐？”周姨探出头，有些惊讶，还以为年轻人都比较赖床一点。

　　“嗯，约了人去茶山拍晨景。”覃盈宁笑道。

　　“是跟执楠去吧？”周姨一副明白的样子，“那孩子就爱往茶山跑，这个点也只有他能约人上山了。门口桌上有几个刚蒸好的糯米糕，拿着路上吃，早上露水重，空气湿，饿着肚子可不行。”

　　覃盈宁心里一暖，没有推辞：“谢谢周姨。”

　　“客气啥，注意安全啊。早上山路滑，让执楠走慢点。”周姨叮嘱道。

　　"好嘞周姨"覃盈宁揣上温热的米糕，走出民宿。

　　清晨的空气很是清新，带着植物和河水的气息，深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古镇还在沉睡，上铺也没有开张，这条青石板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她走到与宋执楠约定的山脚下时，刚好五点二十八分。天色已经由墨蓝转为灰蓝，远山的轮廓逐渐清晰，天快要亮了。

　　宋执楠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棵覃盈宁不知名的老树下，穿着灰色的运动外套和深色长裤，很是清爽和休闲。身边放着一个竹编的提篮。

　　看到覃盈宁，他微微点了点头：“早。”

　　“早，宋先生。我没迟到吧？”覃盈宁快步走过去。

　　“刚好。”他说着，弯腰提起竹篮，“走吧，太阳出来前得到达观景台。”
　　"好"

　　山路比想象中好走，是当地人常年踩踏形成的土路，虽然下过雨有些陡峭，但不算困难。

　　宋执楠显然对这条路很熟悉，即使在朦胧的晨光中也能稳健地前行，却始终保持着与覃盈宁一致的速度，偶尔在她踩到松动的石块时，会适时地伸手虚扶一下。

　　“竹篮里是什么？”覃盈宁有些好奇地问，呼吸因为爬坡而有些急促。

　　“一点简单的早餐和水。”宋执楠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平稳如常，没有跟她一样爬坡的呼吸急促，“山上视野好的地方没有店铺。”

　　覃盈宁心里微微一动，为他的细心感到温暖和惊讶。

　　越往上爬，空气中的茶香越发浓郁。

　　四周是一片接一片修剪整齐的茶树，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如同大地的绿色阶梯。晨雾开始在山间流淌。

　　“我们得快一点了，”宋执楠回头看了眼天色，“雾起来得快，别错过了最好的光线。”

　　覃盈宁听后立马加快脚步，相机在胸前轻轻晃动。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平坦的很大一块石头的平台。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片茶园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南城古镇轮廓。

　　“就是这里了。”宋执楠放下竹篮。

　　此刻，东方的天际已经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橘红，太阳即将升起。

　　山间的雾气更浓了，阳光开始努力穿透云层和晨雾，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束，如同舞台的聚光灯，照亮了某些区域，而其他地方则依然笼罩在朦胧的灰蓝阴影中。

　　“好美啊...”覃盈宁惊叹道，几乎立刻举起相机，调整参数，开始拍摄。

　　光线变化得极快，她完全沉浸在取景器里，不断变换角度，捕捉着转瞬即逝的光影奇迹——雾气被染上金边的瞬间，露珠在茶叶尖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远处古镇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

　　宋执楠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同样投向眼前变幻的景色，眼神里有种覃盈宁看不懂的深沉眷恋。

　　当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光芒变得强烈而直接，那种朦胧梦幻的光影效果开始消散时，覃盈宁才放下相机，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满足而兴奋的红晕。

　　“这里真的好美和你说的一样，宋先生，这视角真的很好，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转向宋执楠，眼里闪着光。

　　宋执楠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怔，随即移开目光，弯腰打开竹篮：“拍好了就吃点东西吧。”

　　他在石头上铺开一块蓝印花布，从竹篮里拿出几个铝制饭盒：一盒还温热的粥，一碟酱菜，几个水煮蛋，还有周姨给的糯米糕。甚至还有两个保温杯，一个里面是热水，另一个居然是豆浆。

　　“你准备得这么多这么好”覃盈宁确实感到饿了，尤其是闻到食物的香味后。

　　两人并肩坐在石头上，简单而安静地吃着早餐。

　　阳光已经完全洒满茶园，雾气散去大半，漫山遍野的翠绿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微风拂过，带来清凉的茶香。

　　“你经常来这里吗？”覃盈宁剥着鸡蛋，问道。

　　“嗯。”宋执楠点头，喝了一口热水，“小时候就跟父亲上来，后来...就自己来。这里能看到茶园的四季变化，很漂亮。”

　　“你很喜欢茶吧？”覃盈宁能感觉到他谈到茶时语气里细微的变化，那是对喜欢的东西的语气。

　　宋执楠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层层叠叠的茶树，声音很轻：“茶是南城的魂，也是...很多人的生计。”

　　他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沉重，覃盈宁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你呢？为什么做摄影师？”宋执楠忽然问，这是第一次他主动询问关于她的事情。

　　覃盈宁笑了笑，拿起相机，看着刚才拍的照片：“大概是因为...有些美瞬间即逝，有些故事难以言说。而镜头能留住那一刻，讲述着当时的感受。就像刚才，那个景色可能只会持续几分钟，但有了照片，就能让更多人看到，甚至很久以后，我自己还能回忆起此刻的感觉。”

　　宋执楠侧头看着她专注地回看照片的侧脸，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充满了对工作的热情。

　　“很好的理由。”他低声说。

　　覃盈宁看着他弯了弯了眼睛笑了一下。

　　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阳光已经变得有些热烈。他们开始慢慢下山。

　　下山的路轻松许多，覃盈宁开始观察四周。她看到一些茶农已经开始在茶园里劳作，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戴着斗笠，手法熟练地检查着茶树，一看就与茶经常打交道。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愿意留在山里做这个了。”宋执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却听得出些许遗憾，“辛苦，收入也不稳定。”

　　“但你留下了。”覃盈宁说。

　　宋执楠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总得有人留下。”

　　回到山脚下，已是上午八点多，古镇已经完全苏醒，店铺开张，街上行人多了起来。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宋先生。”覃盈宁真诚地道谢，“收获很大很好。”

　　“不客气。”宋执楠接过空了的竹篮，“照片...拍得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等我回去导出来，如果有些不错的，可以发给你看看。”覃盈宁提议道。

　　宋执楠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好。”

　　“那...我先回民宿整理一下照片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