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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阳雨 金水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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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区到了傍晚车跟人就变得多起来,公交车站挤了不少人,郁礼咬咬牙打了辆出租回家。
倒不是心疼钱,她在爸妈面前吹嘘着自己能适应一切,结果只坐了一趟公交就开始打车。她也不是坚持不下去,相反的,她很喜欢挤公交,但刚刚在等车的人群里看到了陈和弦。
想到下午的事情她多少有点心虚,就没再去坐公交。
窗外的景色飞快掠过,傍晚的时候已经凉爽了许多,郁礼将头抵在车窗边享受,恰好这一段路有些堵,走走停停,郁礼无聊向外张望。
她回家要坐的那班公交正好与她齐肩停下,车厢里寥寥几个穿着十一中校服的人,但都不认识。正庆幸,视角一转,毫无预兆地和坐在窗边的陈和弦对视上。
对方一只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盯着她这边。今天早上热情的还是她,现在完全倒置过来。
好像再嘲笑她的胆小。
敢说不敢当吗郁礼。
郁礼装作没看到,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然后迅速摇上车窗。
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造孽。
*
梁依佳几乎要从秋千上笑翻过去,郁礼无语地看着她在秋千上晃。
临了,梁依佳问她:“你说的那个陈和弦真有那么帅吗?”
郁礼细细想了会。
他帅的客观。
不论是初见时的那股傲气劲还是再次重逢的那几面里与众不同的磁场。
撇弃标准三庭五眼的长相,陈和弦单站在那里更多的是一种勾人的妖孽感,郁礼用一种天气来形容他——太阳雨。
温暖的躯壳内降下细密的雨丝。
很神秘的人。
也互相矛盾。
*
某条街道上的某个网吧里,郑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人物,手指在键盘上敲打,操作着画面里的人物。
随着耳机里传来落败的音乐声郑闫才不死心地摘掉耳机,泄气般向后靠去。
反观他旁边的陈和弦,不紧不慢地摘下装备,两条长腿随性叠在一起,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你不是说你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吗。”
“嗯,没玩过。”
郑闫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他屏幕前显示失败的画面,把他打爆的人却是隔壁那位说自己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的陈和弦。
谁来管管?
他玩了这么久的端游被面前这个零基础的人轻松打败就算了,他还一副没用尽全力的模样。郑
闫承认面前这个人确实是个天才,学习好不说,简单上手了两把的游戏也是这么游刃有余。
郑闫嚷嚷着再来两把他要一雪前耻,陈和弦却没接他的邀战,反而关掉了主屏幕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喂,时间还早呢,你这么着急回去干嘛?”
“给我妈上坟。”
*
月色洋洋洒洒地落到每一处角落,晚上八点多,也没那么热了。路过一家马上要打烊的花店,陈和弦进去买了一小捧开得鲜艳的月季花。
夜幕降临,墓园变得格外安静,一排排墓碑前摆放着差不多的菊花或者是桔梗,一天过去变得有些蔫巴,被夜晚带走了色彩。
思念从心底发酵。陈和弦蹲在一排中的某个位置,将粉红色的月季搁置在石板上,毫不顾忌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面前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恬静,黑白照片也无法掩盖她生前的美丽,和陈和弦一样,一眼望过去首先是淡淡的忧郁感。
陈和弦就这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从包扎好的花束里抽出一朵月季,握在手心里把玩。
他好像有心事,于是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开口:“我小时候和现在变化很大吗?”
没人能回复他的问题,他眼睫微垂,继续抛出其他问题:“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我都快要忘了我小时候到底是怎么样的。”
女人笑容依旧和蔼,却再也无法回答关于他童年的故事,如果可以,她也想跟他娓娓道来。
陈和弦并没有因此沮丧,他钟爱夜晚的时候来墓园看望母亲,因为这个时间格外安静,他有许多心事都可以在此一一道来。
佝偻的身子被夜色吞噬,留有手里的一抹粉红。
他还想再问什么,又觉得自己今天话有点多,沉吟片刻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抬手看了下手表。
八点四十。
他觉得时间还早,但又不想在这里继续打扰,嘴里嘟囔两句杂事便离开了墓园。
每次从墓园出来总是一身轻松,陈和弦有时候也会想,自己老是把烦心事带给已故的母亲会不会不太好,但转念一想,是她先抛下自己离开的,就应该让她尝尝自己儿子长大后碎嘴子的滋味。
风吹动着路边的大树沙沙作响,已经准备打烊的章旭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从仓库里钻出来的时候被坐在沙发上的陈和弦吓了一大跳。
尖叫了声,看清来人是谁后章旭才把吓丢了的魂拽回来。
他骂道:“陈和弦你是不是有病,进门不知道先喊两声吗,属鬼的你,不声不响地就进来了,我差点以为是抢劫犯呢。”
“你胆子这么小我怕我喊两声把你魂儿吓飞。”陈和弦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翻阅着引进的几本杂志,“你这儿有什么好抢的,抢一堆漫画书拿去废品站卖?”
章旭哇塞了好大一声,“你还好意思说,自从上次从我家搬走你就没再来过我这里,你是什么大忙人?”
粗略翻了两下手里的杂志,陈和弦将它放回原位:“确实有点忙,一直忙到现在了。”
章旭的店铺不算大,但胜在种类多,上新的也快。
陈和弦对面的那面墙上花花绿绿一片,正中心摆着一叠熟悉的封面。
他忽然想到郁礼在学校说的话。
“之前买这个的女孩儿又回来过?”
没头没脑的一句问懵了章旭。
章旭:“啊?你说的是哪个?这册卖出去多少份了都。”
“就是…我帮她补钱的那个。”陈和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毫无规律。
想了半天章旭才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回来过,回来补钱的。”
“那钱呢?”
章旭:“我收下了,我说你替她付过了她不听,偷偷摸摸压我桌角上跑了。”他继续感叹,“多好一小姑娘,也算是拾金不昧,跑的跟个兔子一样我都没追上……”
是压根没追吧。
话没讲完他看到陈和弦朝他张手,心里瞬间拉起警铃朝后退了两步:“干嘛?”
陈和弦无语仰头,站起身逼近他几步,“钱呢,你怎么好意思吞双份的?”
“什么叫吞双份,我这不是没追上嘛。”
“那就拿出来,我帮你还给她。”
章旭像是发现新大陆,“什么叫你帮忙还给她,你们俩认识?你不是说只是萍水相逢。”他学着那天陈和弦的语气,整个人都欠欠的。
“滚。”
陈和弦淡淡地骂了一声,毫无杀伤力,随即长腿迈向柜台后找到了章旭放起来的现金。
从一沓钞票里抽了两张红色的,刚要放进口袋里就被章旭飞奔过来拦住,一边拉住他正动作的手,一边哀嚎:“不要啊,她那天就补了八十块钱,你拿我两张红的,属强盗的吗。”
闻言,陈和弦低头看向他被攥紧的手腕,甩开,撂下一句:“男男授受不亲。”
最终在章旭的“软磨硬泡”下陈和弦只带走了一张红色钞票,用他的话来说余下的是这些天的利息。
拿他章旭当银行存呢。
银行利息也没那么高。
*
兴许是总想要躲着陈和弦的缘故,今天起床晚了些,分明定好了闹钟,闹钟响了以后又想着小眯一会儿,结果这一眯就是十多分钟。
时间本来就紧张,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郁礼没再去挤公交,匆忙往书包里塞了点小零食准备对付一口,下楼打了辆出租车。
今天是个艳阳天,掺着早晨的一点凉意,倒也没觉得热得离谱。大家穿着统一的蓝白相间的校服按照分布好的区域就坐,趁着校领导还没就绪,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黄莺坐在郁礼前面,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配套的梳子递给她,让她整理一下仪容仪表。郁礼也爽快地掏出从家里带过来的小零食放进她掌心。
“你猜今天要讲多长时间?”
沉吟片刻,郁礼将镜子盖上盖子报了个时间:“起码得四五十分钟吧。”
她们俩坐在最前面,和搭建好的演讲台不过数米之隔,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台上人的表情动作,只是她暂时没那个兴趣。
黄莺又转过头跟她搭话:“昨天那个帅哥确定今天会登台演讲吗,我就期待他的表现,其他人没什么好看的。”
不远处就是昨天她蛐蛐人家的“案发地”,绿荫打在木质长椅上,阳光从中跳跃,昨天的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
郁礼摇摇头将尴尬的一切甩出去,深呼吸了两口气才归于平静。
像是看出了她的窘迫,黄莺握住她的手加油打气,“礼礼,该来的总会来的,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
交谈在领导调试话筒声中戛然而止。
郁礼记得那天原本万里无云的天气就在第一位领导上台讲话时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云层覆盖,整个世界变得闷沉。
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到不好的天气上,完全没清楚台上的人在说什么。她在想,一会儿会不会下雨,会不会耽误后面的人发言。
这原本跟她没什么关系。
其他同学肉眼可见的开心不少,没有人喜欢听这些一成不变的讲话,心里更是期盼着能够快点下雨。
“不会真要下雨吧,”黄莺嘟囔着,“能不能等那个帅哥发言完再下。”
郁礼她们这个方向可以看到后台正在准备的人。
两三个学生和老师在后面准备,偶尔交头接耳一下,陈和弦独自一个人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两张发言稿,也在抬头看天空。
郁礼想:应该等不到他上场了。
果不其然,环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空飘飘洒洒下起细密的雨丝,人群小幅度地沸腾起来。
郁礼伸手感受不合时宜的凉意,又将目光放回陈和弦身上。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势同人群的嘈杂声愈来愈大,没有停止的想法,后台准备的人只剩下陈和弦一个。他站在那里,不带一丝情绪地望着台上已经开始收拾的领导们。
最终还是被宣布解散。
大家呼喊着朝教室的方向跑去,人潮奔涌,几乎听不清身边人的声音。
郁礼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从面前跑过,雨滴快速降落到每一处,掉在她的鞋面上。
“走了礼礼!”
“哦。”郁礼应了声,挪动的脚步却没有随着人流往教室方向跑。
陈和弦的那张演讲稿被放在一处,他人不见了踪影。郁礼跑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碳素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留下一个小图案。
陈和弦还是折返了回来,正好和郁礼的步程完美错开。
一个刚刚走,一个正好回来。
他捡起那份手写的演讲稿,正要揣进兜里,却被上面多出来的笔迹吸引住。
他边走边看。
纸张的左下角被画上一个大拇指的图案,紧挨着一句话——很厉害哦同学。
清秀小巧的字体,和他张扬随性的句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陈和弦无意识地举起来看了又看,最后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