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太阳》春天诗

10、麻烦向我朋友道歉

　　蝉鸣不断，周末大好时光被梁依佳拽到手工店里做手工，做了一半才说是要送给那些福利院的小朋友们。

　　梁依佳家里资助着当地一家福利院，梁依佳和郁礼没事了就会去那里转转，虽然她们年纪也不大，但过去总归能帮忙做点什么，又或者和福利院的小朋友们玩做一团。

　　郁礼手上的动作放慢下来，尽量按照步骤去做。

　　她本身对这种东西没什么耐心，她没什么艺术天分。小时候父母给她报过美术课，学了两天最基础的素描几何体后被劝退。

　　美术课老师说她的确天马行空又胆大，但是在这方面确实无缘。

　　后来也学过乐器一类的，她也挺喜欢，结果还是被劝退。劝退理由是她五音不全。

　　郁礼也没伤心，大方地接受了一切。

　　于是郁礼父母想要培养出一个艺术少女的心就此堙灭。

　　粘土按照图纸上的图案一个个被捏出来，再认真地涂上色、等待晾干。

　　等的时间没有太久，郁礼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的时间就差不多了，回来的时候梁依佳已经将它们分装好了。

　　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家糕点店，梁依佳提议可以买几个点心尝尝。郁礼在门外的就坐区域等着她。

　　一袋子手工制品，郁礼暗暗感叹自己在这方面居然有这么大的耐心。

　　正想着，被不远处的嘈杂声打断。

　　抱着吃瓜的心态郁礼也挤上去一探究竟。

　　穿着汗衫的大叔脚下一摊玻璃碎片，约莫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打碎了，大叔一遍遍重复自己的东西多宝贵，一边紧紧抓住“肇事者”让他无法动弹。

　　郁礼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被堵在人群里无措的背影，很熟悉，但男人背着一把大大的吉他，她又不敢认。

　　直到那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我可以赔给你。”

　　这好死不死的声音熟悉到郁礼闭着眼都能从人群中把他认出来。

　　谈到赔偿，中年大叔的情绪才稍稍缓和了一点。

　　他继续道：“说个数。”

　　不愧是陈和弦，赔礼道歉都能如此狂拽。

　　中年男人张开五根手指，“五百。”

　　郁礼一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吊死！！

　　这明摆着诈骗！

　　更可气的是陈和弦连挣扎都没挣扎就欣然同意了这个赔偿金额，见他这么好说话，男人神色大变，又换了个话术。

　　“我刚刚是看你年纪小才心软说少了点，你既然不差钱，那我就明说了吧。”男人眼珠子转转，编出一套说辞：“我这瓶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对我们家有特别大的意义，你要是诚心道歉的话就给我一千块钱算了。”

　　说辞换一换价格直接翻倍。

　　没等陈和弦说话，郁礼先忍不住跳了出来：“抢劫也没有你这样抢的多，您这瓶子算什么祖宗传下来的，刚刚我还在街头看见有卖一模一样的，难不成你这是从二零年开始往下传的？”

　　她一顿输出，跳到陈和弦身边，战斗力没有丝毫削弱的样子：“要我说，最多赔你一百，爱要不要。你不就是看人家好说话人傻钱多吗。”

　　男人被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小丫头吓到，连连后退。

　　只一秒，男人换上一副凶狠的嘴脸：“你这死丫头片子管你什么事，他自己走路不长眼就该他赔我的，你在这儿装什么蒜。”

　　掏出手机，郁礼装模作样的按了几个数字，“那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好了。”

　　见状，男人骂骂咧咧地冲上来要抢她的手机。

　　郁礼避之不及，男人汗臭的拳头挥舞过来的前一秒她被稳稳护在背后。

　　方才还和她并肩的陈和弦上前拦住了男人的动作，微微皱眉，没了刚才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钳制住男人的手臂，呵斥道：“滚开。”

　　不光是闹事的男人，连同郁礼也被他吓到一震。

　　但她不是害怕，而是惊讶。

　　原以为他是个做什么事都淡淡的人，像他这样平和的人永远不会发火。

　　“一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就这个价格，不然我们就报警。”

　　见他态度如此强硬，中年男子只好作罢，小声骂了句什么，伸手拿钱，陈和弦却没松手。

　　他偏过头，轻飘飘扫了郁礼一眼，语气缓慢，却又掷地有声：“还有，麻烦你向我朋友道歉。”

　　向我朋友…

　　他的，朋友。

　　郁礼愣在原地，反复睁大双眼，试图记住这一刻，记到双眼都发干。

　　以至于很多年后想到这一幕她还是有一点点的动摇。

　　阳光明媚，秋意绵绵，冰山融化。

　　郁礼像根木头站在那里。

　　直到人群散去，熟悉的人将她唤醒——

　　“礼礼！”

　　“啊……”

　　梁依佳拎着大包小包朝她跑过来，在看到陈和弦后慢慢停下冲他淑女地笑笑： “你好，我是郁礼的朋友，谢谢你帮她解围。你就是陈和弦吧，我经常听她提你。”

　　他神色柔和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刚从发呆中走出来的郁礼：“是她帮我解围。”

　　“是嘛…”梁依佳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转动，露出姨母笑，“那你可要请我们礼礼吃顿好的，她平常可是很小女生的。”

　　郁礼瞪大眼睛转头看她，一副“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今天陈和弦能把她当朋友就已经够意思了，吃饭什么的她压根就没想过。

　　梁依佳朝她挤眉弄眼一番。

　　她正要解释，听见身边的人开口：“可以。”

　　郁礼第一反应：见鬼了。

　　她用余光去看陈和弦却发现他已经在盯着自己了，正大光明的，毫不保留的。
　　空气莫名燥热。

　　“帅哥，正好我们要去福利院，你要不要一起，正好晚上再一起吃个饭。”梁依佳招呼。

　　“福利院？”

　　“对，福利院。”郁礼坦然接受他接下来的一切，“我们给小朋友们准备了礼物，你要一起吗。”

　　“好。”他停顿一下，“可我没准备礼物。”

　　梁依佳抬手展示糕点的包装袋，“多着呢，你不用带，人跟我们一起去了就行。”

　　郁礼注意到他背着的吉他，好奇的凑上去看，“陈和弦，你还会弹吉他？”

　　“会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很早，大概十三岁左右。”他老实回答。

　　他话是真的少，几乎是郁礼问一句他才会回答，不会过多的延伸问题。换做别人可能会觉得他高冷难搞，但跟他搭话的偏偏是郁礼这个活力四射的太阳。

　　或许是承认了他们两个是朋友这件事，于是他不厌其烦地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

　　就是这么奇妙，明明前两天还“无可奉告”，今天就可以和平的去福利院。

　　梁依佳适时地冒个泡：“这么巧，我们礼礼小时候也学过乐器。”

　　陈和弦似乎来了兴趣，“学的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她骄傲地扬起头张开手，掰着手指数：“钢琴、小提琴、吉他都学过…但是都没学会。”

　　梁依佳扶额苦笑，她是撮合不动了。平时看着猴精到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跟个傻子一样。

　　他好像在笑，又笑得不明显：“那确实厉害。”

　　再傻的人也能听出来他是在说反话，郁礼不以为然地双手叉腰：“那只能说明那些老师教的不行，音乐界又要因此缺失一位天才少女了。”

　　她很少内耗，所以才能乐此不疲的做很多事。

　　陈和弦用余光看她，少女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学习那些乐器时的经历。阳光镀在她身上，将她脸颊上的绒毛都染上温暖的橘色。

　　*

　　见来人是郁礼他们，原本还在安静玩游戏的小朋友们立马围了上去东一句“依佳姐姐”西一句“礼礼姐姐”的叫着。

　　陈和弦站在门边，隔出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被围在中心的郁礼。

　　岁月静好。

　　角落里有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大家都叫她的小名小雅。小雅长得可爱漂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一对黑葡萄。等所有人都抱完她们以后她才怯生生地走上前给郁礼一个拥抱。

　　郁礼半蹲下，从袋子里摸出亲手做的手工艺品递给她，打起了手语。

　　陈和弦恍然，这个漂亮的小女孩是个聋哑人。

　　和每个小孩打完招呼，郁礼行步至陈和弦面前，背在身后的手上多出一个吉他模样的手工粘土。

　　“小朋友的礼物分发完了正好多出来一个，这个送给你。”

　　涂过亮油的粘土亮晶晶的，面板被涂成水蓝色，像某处静谧的湖泊。

　　“蓝色的？”

　　她哼哼两声：“对呀，蓝色的吉他多特别，这个还是我亲手做的。”

　　陈和弦收下她的礼物，拎在手里看了看，神情温柔：“谢了。”

　　“你今天一直在说谢谢。”郁礼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一起来玩嘛，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多没意思。”

　　说罢，小雅走到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眼神怯生生地看了两眼陈和弦后打起了手语。

　　郁礼耐心地回应她。

　　陈和弦看不懂内容，只看到郁礼的手指放在嘴巴上，右手在耳边滑动了两下，然后指了指他。

　　小雅重复一遍她的动作。

　　见陈和弦依旧疑惑，郁礼觉得好玩，再次伸手比了个“八”在鼻子下。

　　意思是：傻子。

　　小雅笑眯眯的，贴在郁礼身边打着手语问：“真的吗？”

　　“你们在说我吗？”他也半蹲下来，长长的睫毛扑闪，侧头看她：“傻子？”

　　郁礼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你也懂手语？”

　　他勾唇，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猜的。”

　　当得逞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郁礼才知道自己的表面功夫到底多差，轻而易举就被人戳破，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脱离小孩子中心的梁依佳坐在小板凳上看到这一幕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拍下来然后发到她们的小群里并配文：
　　像不像一家三口，最起码很岁月静好吧。

　　照片里小雅头靠在郁礼肩膀上，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郁礼单手托面，背影有些泄气。坐在她们对面的陈和弦眉毛高高扬起，目光停留在郁礼身上。

　　整张照片色调呈暖黄，三个不是很亲密的人挨在一起，却有一种在冬日时被太阳裹挟的温暖。

　　夏文静：【夫妻双双把家还。】

　　尚曼：【哇塞，芜城小霸王从此改邪归正。插句题外话，男主很帅，可不可以多发点福利。】

　　梁依佳：【哼哼，做为一线吃瓜群众，你们这群小说里的NPC就等着疯狂尖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