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愁云绕 ...

  •   阴天云密布,细雨绵绵,真不是个好日子。焦莓瘫软在轿子里,饿的发晕腿脚发软,嘴里嚼着上轿前乳娘含泪偷偷塞的糙米饼。
      喜轿外叔母家的送亲嬷嬷还在喋喋不休:“九小姐有福气,同知府里的三郎君,不是谁都能攀上的。还是我家太太心肠好,做主配了你与李家三郎君做小夫人。”
      焦莓没工夫跟她闲扯淡,塞了最后一口饼顺了顺气,想着怎么跑。“太太说了是娘子命好,入了李家三郎的眼,这凤阳府同知家的郎君做妾也不是谁都能攀扯上的....”
      实在不想听那个黑心婆子唠叨,坐在轿子里直接把盖头扯下来。现在饿的很,虽然花轿之前奶娘给自己偷塞了一个饼吃,但还是饿。
      为了不给李三郎做妾,与他虚与委蛇大半月才找机会跑了,结果就被这个黑心老妖婆起夜看见给抓了回来。还给明月叔母进言,说饿九小姐几顿就没力气跑了。被关进柴房整整五天,每日只喝了半碗米汤,现在还在喋喋不休显示自己的功劳。
      “你少说些话吧,省的闪了自己的舌头。”焦莓心里不痛快,出言讥讽:“想当初你也是逃难来濠州的,若当初我娘没收留你,你不知道在哪要饭呢。现在知道明家易主,恶狗扑食,不知羞耻。”
      没想到焦莓直接不装了,一改之前恭顺的样子直接出言骂她。
      那婆子听到了话,她顿时气得咬牙切齿,脸上的肉愤怒扭曲,似要将焦莓活剐了。但她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焦莓名义上还是去做李家三郎的妾室,强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对轿夫使了个眼色,恶狠狠地低声道:“用力晃,让这这个死丫头知道这是福气!”
      而后,她又提高声音,对着轿内绵里藏针地笑眯眯的朝轿子里喊道:“九小姐啊,这可叫摇福,您宁可千万别受不起了。”
      声音里满是阴阳怪气,那“福”字咬得格外重。轿夫们得了指示,开始使劲摇晃轿子。
      一时间,轿子颠起来,焦莓本就饿了好几天,身体虚弱,方才勉强吃了一口乳娘给的糙米饼,胃里空荡荡。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摇晃,只觉天旋地转,胃里都在翻江倒海。
      她拼命抓住轿内的窗户上那一点可以扣住的边缘,抓得指尖泛白,可依旧一次次被狠狠地甩抛出去,撞在轿子的壁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焦莓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掀开帘子,将胃里的酸水吐了出来。她无力地靠在轿子窗子上,呼吸新鲜空气。焦莓无力地趴伏在轿子窗户边,饿意与恶心感让她发抖。
      李绥宁本来是坐在马车上看书文,听见马车外有轿夫的粗气声和呐喊声就好奇的掀开帘子看,正好看见焦莓掀了盖头,靠在窗子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那女子似要做新嫁娘,眼睛红红的,应该是所嫁夫婿不甚如意。
      从外面往窗子里看,看到她一身茜色绸缎的偏红嫁衣。发丝有些凌乱,脸色苍白让人心生怜悯。
      焦莓感受到那道目光,心中烦闷,眉梢轻挑,侧过头朝目光来处狠狠剜了一眼。李绥宁正掀着马车帘子打量她,焦莓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用力将帘子“啪”的一声放下。
      趴到另一边窗户上,背对着刚才的方向。
      李绥宁看着她这连串动作,不禁讥笑。在他过往认知里,闺阁女子皆是温婉娴静,行事端庄矜持。可眼前这女子,举动如此大胆泼辣,全然不顾及所谓柔顺礼仪。
      想来也是,穿的嫁衣是偏红的,而且只有一顶小轿,又无嫁妆,不是小妾就是续弦。
      隐隐觉得,那女子放帘子时嘟囔了几句,瞧那口型,像是三四个字的样子,虽听不清内容,但大抵不是什么好话。
      四人台的轿子没有二驾马车快,李绥宁的马车直接走远了。
      焦莓心底一片决绝,她万分清楚,若不想方设法自救,只要一进李府就深陷泥沼,永无出头之日。
      思及此处,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猛然一扑。只听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从轿子中直直滚落,摔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这一摔,本就虚弱的她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搅成一团。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不受控制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四周。焦莓紧闭双眼,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嘴里不停地呻吟着:“我要死了,我好疼……”
      说罢,佯装缩成一团,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气绝。
      送亲婆子见此变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深知这焦莓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人命,自己可担待不起。
      于是,她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查看焦莓的脸,嘴里还念叨着:“哎呦,可别伤到脸了,破了相,可怎么向李家交代!”
      焦莓趁着婆子凑近,扭头将口中尚未吐尽的酸水直直吐向婆子的鞋子。那酸水吐到鞋面上,散发着阵阵酸臭。
      婆子见状,顿时跳起来破口大骂:“你个小浪蹄子……”话还没骂完,她便瞧见焦莓在地上身体开始轻微抽搐,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婆子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她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神里是惊恐。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焦莓,却不敢,又嫌她吐的那些东西恶心,在一旁呼喊着轿夫帮忙。
      婆子慌乱呼喊之时,焦莓紧闭的双眼悄然睁开一条缝,透过睫毛的缝隙,她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见婆子被吓得六神无主,轿夫们也一脸惊慌地聚拢过来,人群后方的路人不明所以地聚过来,场面一片混乱。
      她强忍着浑身的酸痛,趁众人的注意力还未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猛地一撑地面,以极快的速度爬起身来。
      动作太过突然,以至于婆子和轿夫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她便已经朝着路边的小巷里跑进去。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婆子回过神,扯着嗓子尖叫。轿夫们反应过来立刻朝着焦莓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方嫣红的裙摆在狭窄的小巷中狂奔,脚下的泥水飞溅,打湿了她的衣服。
      身后轿夫们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婆子尖锐的呼喊声也不绝于耳:“快,别让那小贱人跑了!”
      焦莓故意往窄小的地方跑,那些狭窄的巷子对身形魁梧的轿夫而言是极大的阻碍。她娇小的身体,在窄小的小巷中穿梭。脚下的石板路因雨水变得湿滑,不敢有丝毫懈怠。
      “小蹄子,看你能跑到哪儿去!”婆子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叫嚷,声音里满是不甘。轿夫们则被折腾得狼狈,在狭窄的拐角处相互碰撞,乱作一团。
      人在狭小处转了个弯,不见了。
      焦莓在巷子里一直跑即使筋疲力尽也不敢歇,双腿像灌了铅般,每迈出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她丝毫不敢停歇。
      不知跑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渐渐消失,她瘫倒在一面爬满青苔的青灰色瓦砖墙边,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低头看向身上这件偏色嫁衣,迅速解开衣扣,用力将嫁衣扯下,只剩下里面一件偏粉色的斜领长衫。抬手伸向发髻,将头上的钗子摘下,藏进怀里。
      不能回明家,要是回去肯定会被叔母再被送过去 ,可是不回去自己去哪能?出城就要路引自己又能去哪?
      焦莓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便朝着集市的方向快步走去。
      在集市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她找到了一个流动摊子,目光匆匆扫过摊上的衣物,最终挑选了件粗布衣衫穿在身上。
      又挑间规模适中的客栈,位于闹市后,既避开了闹市区的嘈杂,又不至于太过偏僻。从客栈的位置往前看,能瞧见不远处有一家规模气派的酒楼,觉得热闹的地方更有生气,于是抬脚迈进客栈,订下一间安静的单间。
      不在乎设施怎么样,现在只想睡一觉。将沉重的木椅子搬来抵住房门,细细检查了小窗。
      又把之前摘下的金簪子,用外套小心裹好,当作枕头垫在头下,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和衣入眠沉沉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