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落云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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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云县在京城西处，山水相宜。
“诶，听说了么，王武家那事。”一个大汉用手掩着面，神神秘秘的说道。那景象还颇有些滑稽。
“都传开了，哪能不知道。”
“是啊是啊。”
其他几个大汉点头附和，还有一个颇有些遗憾的开口：“就是可惜了那姑娘了，人长得也娇俏，我表哥上个月刚和他们家议完亲。”
“诶，这就是五哥你不厚道了，那王小娘子在这也颇有些盛名，怎么议亲这事都不和我们说？”
那个大汉摆了摆手，又让其他几个大汉凑近些，低声道：“据说是那小娘子……不洁。”他这两字压得极低，在这呜呜泱泱的酒馆中，激不起一点水花。大汉顿了顿，又继续道：“据说是和王明家的那个。”
此话一出，听得周围几个大汉都惊了一惊，又听那大汉说：“诶，别讨论这个了，喝酒。”
梁玄垂着眼，手扣着酒碗的边缘轻轻敲着，李酂在一旁抿了口清酒：“殿下怎么看？”梁玄抬眸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忽的笑了起来，李酂看着他不明所以。
“比起这个，我倒想知道，李大人应当是文臣，耳力倒是能和武将比上一比。”梁玄手上把玩着酒碗，微风从窗外拂了他的面，发丝飘下来几缕。这番模样，倒是理解了一些世家小姐总说要嫁就嫁承安王的原因了。
李酂望着他有些出神，好一会儿才道：“无论文武，君子六艺总该会的。”
他其实应该是不会的。
母亲改嫁的那个富商极好，每次总趁着母亲不在偷偷塞些银钱给他，让他莫要亏待了自己，但母亲总会知道。
她总觉得让自己再嫁的丈夫养着前夫的孩子，太过丢面，又常常会扣下那笔钱。
商贾看着他小有成就，就找了些人来教他君子六艺，他很感恩，若是没有这些，即便走至殿试，也会被周围朝臣所耻笑。
如今细细想想，商贾待他视如己出，此番贬至醴州，总是有些对不起商贾的。
“李大人？”李酂被梁玄的声音拉了回来，桌上的酒还氲着热气，是刚温好的。“此番查案，并非暗访，县令府上总要去去的。”梁玄看着楼下那几个大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不过既然来了，不若先四处逛逛？”
落云县带了几分京城的繁华，也带了几分山水的悠闲。
绮梦楼就开在这样一个山水相宜的地方，前有湖，后靠山，坐落在湖的正中央。要去绮梦楼，就得在湖口乘了小舟，渡到楼门口。李酂瞧着湖面上的盛开的莲，这绮梦楼的主人倒是有些权势，能在这三四月弄来一湖盛开的莲花，围满了绮梦楼。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梁玄擒着笑，言语间颇有些打趣的意味，李酂淡淡的掠了他一眼，上了小舟。
绮梦楼和花满楼一个性质，唯一不同的是这绮梦楼开在湖上罢了。
“庭院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老鸨站在门口，脸上涂着大红的唇脂，手里拿着绣着花的帕子。“呀，二位公子生的如此俊俏，是头一次来吧？”老鸨掩了掩唇，略略的遮住了她那夸张地唇色。
李酂正欲开口，却被梁玄一把揽住了肩：“听闻鸳儿姑娘天资绝色，我们特地瞒了家中长辈来瞧瞧，妈妈可不要说出去。”他的语气里还带点轻佻，可这轻佻又让人生不出厌恶来。
“诶呦，那两位公子运气是顶顶好的，我们鸳儿姑娘不常卖艺，一个月也就那一两回儿，今儿是被公子赶上了。”说罢，她又将两人往里面引。
鸳儿姑娘就在那二楼的高台上，抚着琴，唱着一曲《蝶恋花》。面纱系在脸上，遮不住什么，却带了点朦胧的意趣，素白的柔夷掠过琴弦，又是一曲。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
换了首曲，但依旧是蝶恋花的调子。里面聚了许多人，看了看他们的衣着，达官贵人倒是不少。李酂心中暗自嗤笑了一番，随着老鸨上了三楼的雅间。
雅间的门口还挂了一道帘子，串着些翠绿的珠串，随手一拨就会叮呤当啷的响。“二位公子衣着不凡，想来是喜欢清净些的，便在这雅间如何？”老鸨依旧拿着她那绣了花的手绢，掩着唇。
梁玄揽了揽李酂的肩膀，低头道：“你觉得如何？”李酂睨了他一眼道：“就这间吧。”那老鸨看着他们挑了珠帘进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掩着唇笑眯眯的，看着还有些渗人，“二位公子玩好，鸳儿姑娘过会儿就来。”
刚出酒馆时便已未时末了，现下已酉时一刻，天色追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尾巴暗了下来，雅间内的烛火被人点起，昏昏暗暗的。
“为何来这？”李酂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竹骨折扇，在手上把玩着。梁玄的脸被烛光称着，一半明，一半暗，“不能是我想来？”
“从进门开始，殿下就有目的的环视了一圈，我自以为殿下不会为了烟花之事才特地来这。”折扇被李酂分开又合上。“我若真是因为烟花之事来这，李大人又当如何呢？”梁玄靠在窗边，把玩着旁边的珠帘，李酂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他垂了眼，默然片刻，才道：“殿下……高兴便是。”梁玄瞧着他，收回把玩珠帘的手道：“逗你玩的，绮梦楼开在落云县最繁华的地方，背后的人必然不凡，多在这打探打探，也许会有惊喜呢。”
酉时两刻，老鸨带着鸳儿姑娘敲响了雅间的门。
鸳儿姑娘手持青色的团扇，身着缥碧色罗裙，用银丝线秀了牡丹的花纹，肩上搭了条半见黄的披帛，眉眼带笑，朱唇轻启：
“奴家鸳儿，见过二位公子。”
只见那女子钗軃（duǒ）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
鸳儿一进来就看到两个气度不凡的男子站在里面，一个一身青色衣袍，手持竹骨扇靠在桌边；一个身着白衣，系着红色腰带，还挂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玉牌，倚靠在窗边。
青衣公子被扇子遮了脸，看不清神情，白衣公子却一脸打趣的看着青衣公子。
“听闻鸳儿姑娘琴技一绝，不知可否谈于我二位听听。”那个白衣公子开了口。
“自是可以的，鸳儿去拿琴。”
鸳儿放下帘子的关上雅间门的那一瞬，梁玄对李酂说：“鸳儿会武。”
李酂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而且还不低，就是不知道这鸳儿听命于谁了。我觉得是圣上。”
“你倒是不忌讳，也不怕隔墙有耳。”梁玄好像对窗上的珠串很感兴趣，又开始把玩起来。
“那珠串落了灰，脏。”李酂有些嫌弃的看了看他的手。
“等会儿净手就是了。”
“倒是忘了问你，你可曾取过字？”
李酂听得有些愣怔，父亲每回抱着他看书的时候，就会告诉他，等到我们阿酂及冠了，爹爹啊给你取个咱们村最好的字。
“还未及冠，未曾取过。”他回的时候还有点空落落的，父亲和他讲的那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今年十九，你过生辰的时候怕是已经在醴州了。”
“殿下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到醴州我给你办啊，要么？”他这话说的痞气，像是随口一提，过两日就忘了。
“及冠礼都是家中长辈举办的，哪有劳烦殿下的道理。”
梁玄撇了撇嘴，不领情呗。
谈话间，鸳儿拿了琴进来，在他们面前摆上。梁玄看着她坐下，眼神暗暗示意十七把门关严实了，嘴上却夸着她琴艺一绝。
李酂就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偶尔夸赞两句。
几曲落下，那鸳儿虽然呼吸重了些，脸上却没落汗。
今日不知怎么的就热起来了，连这快入夜了还是有些闷热的感觉。
这鸳儿且不说她谈了几曲极长的曲子，她堆堆叠叠的好几件衣裳，竟不觉得热，一丝汗也没落，也是稀奇。
李酂扯了扯梁玄衣袖，压低声音，问他：“殿下，这鸳儿，您怎么看？”
“有些能力，但与我比，差远了。”
梁玄话落，还带了些矜骄。李酂忽的笑了一声：“殿下和传闻的很不一样呢。”
“什么不一样？”
“坊间传闻，承安王战功赫赫，却不近人情，肃杀千里，三丈之内不让人近身。如今一看，倒不尽然。”李酂撑了脑袋，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梁玄嘴角抽了抽：“我可没有，不过李御史也和我想象中不同。”
“有吗？”
“我原以为，像李御史这样刚正不阿的人，应该不苟言笑才对。”
李酂眼中含笑：“殿下莫打趣我了，鸳儿姑娘要来了。”话音刚落，鸳儿推开门，几个侍女抱着琴进来在他们面前摆上。
琴声渐起，悠扬婉转，扣人心弦。
一曲终了，令人回味无穷。
“鸳儿姑娘这琴技，果然名不虚传。”李酂笑意晏晏，坐在桌子一角，出声夸赞。
“公子谬赞。”鸳儿的脸在薄薄的面纱下若隐若现，眼含秋波，也不枉这绮梦楼头牌的称号。
“鸳儿姑娘这番琴技，可曾拜过师？”梁玄倚靠在墙边问她，手却伸到李酂面前，给他看摸了珠子脏兮兮的指尖。
李酂看的难受，拿了帕子丢给他。
鸳儿重新拿了团扇，回他：“奴少时只跟母亲学过两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落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