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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舞剑   养心殿 ...

  •   养心殿外。

      暮色压檐,顾祈之在丹墀前驻足色衣袍被风卷起凌厉弧度。他转身时,玉冠垂下的银丝流苏掠过顾晏殊眼睫,惊起蝴蝶振翅般的战栗。

      "晦明,辛苦。"太子指尖拂过皇弟肩头,那声表字裹着温热水汽,在顾晏殊耳畔凝成泉流。他藏在广袖中的手指死死抵住绢帕,蜀绣并蒂莲纹路深深嵌入掌心。

      "皇兄说笑。"顾晏殊抬眼时已换上温驯神色,唇畔梨涡盛着三分月色,"臣弟不过是棋盘上的陶制卒子,承蒙执棋人垂怜——"尾音消弭在喉间,那方浸透冷汗的帕子正无声描摹兄长轮廓。

      东宫,茶室。

      沉香屑在博山炉中明明灭灭,顾晏殊挺直如松的脊背在屏风投下曲折阴影。他对面那人却慵懒倚着青瓷引枕,盏中茶雾氤氲了眉目。

      "晦明在紧张什么?"茶盏轻叩檀案,惊破满室寂静。顾祈之忽然倾身,鎏金护甲擦过弟弟紧绷的下颌线,"莫不是孤比御史台的廷杖更骇人?"
      顾晏殊轻轻后退,鼻腔却隐秘地充盈着香气,是眼前人身上传来的。他心想,哪有一点儿害怕。

      顾晏殊嗅到龙脑香混着苦涩药气,喉结滚动咽下几乎破笼的妄念:"臣弟惶恐。"他垂眸盯着太子腰间玉蹀躞,那抹青白恰似月夜寒潭,倒映着自己扭曲的倒影。

      "春闱这场戏,需项庄剑指沛公。"顾祈之将黑玉棋子弹入琉璃瓮,金石相击声令顾晏殊瞳孔骤缩。他看见兄长苍白指节叩在《六韬》扉页,朱砂批注如血痕蜿蜒。

      "皇兄可知..."顾晏殊腕间佛珠突然断裂,菩提子滚落满地,"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踩碎一颗佛珠,裂帛声里藏着更危险的崩裂。

      顾祈之低笑出声,好像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人,之前纯良恐怕都是装的,看来,顾晏殊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太过单纯的人。

      药香忽然逼近。他拾起这名义上的弟弟襟前散落的珠串,温凉指尖划过对方剧烈跳动的颈脉:"好晦明,你当孤读不懂《项羽本纪》?" 檀香倏地浓郁,十八颗菩提正正卡住顾晏殊咽喉。

      “ 皇兄之前也会这般信任别的皇子吗?”空气渐渐寂静下来,顾祈之却忽地一笑,想必自己最近是被那苦汤药灌的脑子不清醒了,他收回身子。他待人总带有几分算计,但他知晓自己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有错。他知顾晏殊本性纯良,是非分明尚能辨别,却把顾晏殊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会有喜怒哀乐惧的情绪的人,放到第二位了。

      “抱歉,是孤疏忽了。若你不想做,那便不做,若你想将孤大逆不道的言论告诉他人,我会阻拦你。”威慑的话就这样云淡风轻得说出来了。顾祈之眼中隐隐绽出锋芒,却息不灭顾晏殊眼中狂热的火焰。

      顾晏殊慢慢单膝跪下,像一头恶虎臣服,说:“我会永远追随殿下,且看项庄剑,如何斩断这金銮殿的牵丝戏。”

      更漏声声催心肝,顾晏殊手心躺着一片帕子。蜀绣莲花浸着兄长触碰过的雪水,此刻正灼烧他五脏六腑。宫墙外传来三更梆子,他忽然咬破指尖,在《左传》扉页写下:

      " 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血珠晕开"兄弟"二字时,年轻皇子终于露出魇足的笑。铜镜映出他猩红的眼,那里面翻涌着比夜色更深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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