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雪烬》莓莓兰

5、风起

　　灯光昏沉，顾祈之眼神微倦，指尖轻揉眉心。烛火摇曳间，他展开那封来自御史杨远明的密信，纸页沙沙作响。

　　信中所言，令他眸色渐沉。他早知科场舞弊之风难绝，却未料此番竟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礼部……”他低吟二字，音色如冷玉相击，清冽中透着一丝肃杀。

　　“玄翊。”他唤道，声音不疾不徐，却自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将那位叫林修远的学子请来，我在京城的私宅见他。”

　　次日，暮色四合。

　　林修远踏入这座隐于深巷的宅院，青石板路映着残阳，四下静谧，唯有风过竹梢的簌簌声。他被引入一间雅室，烛光幽微，映出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一袭月白长衫，墨发半束，肩线如松，清贵天成。待他转身，林修远呼吸一滞——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星，鼻梁高挺，唇薄如刃。明明神色淡然，却叫人不敢逼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林修远怔然，脑中蓦地浮现这句诗。

　　顾祈之抬袖示意他入座，动作从容优雅。“坐。” 一个字，音色清润，如珠落玉盘，却莫名让人心神一定。

　　林修远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

　　“听闻阁下才学过人，却未登金榜，不知何故？”顾祈之执壶斟茶，水声泠泠，雾气氤氲间，他的神色看不分明。

　　这一问，如利刃挑开旧伤。林修远喉头一哽，积压多时的不甘与愤懑骤然决堤。他攥紧膝上衣袍，将考场上的龌龊、权贵的欺压、自己的屈辱，尽数倾吐。

　　顾祈之静默聆听，眸中光影明灭，似深潭暗涌。待他言毕，才淡淡开口：“可有证据？”

　　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冰层下的暗流，寒意刺骨。

　　林修远陡然哑然。

　　证据？他苦笑。那些权贵行事滴水不漏，怎会留下把柄？

　　见他神色，顾祈之了然。他指尖轻叩案几，沉吟片刻，道：“我可助你，但此事凶险，恐殃及性命。”

　　茶香袅袅，室内一时沉寂。

　　林修远垂首，眼前浮现乡亲们殷切的目光，耳畔回响着幼时私塾先生的教诲。他猛地抬头，眼底燃起决绝的火光：“公子，我孑然一身，唯有这身傲骨和乡邻的期许。纵死不悔！”*

　　顾祈之唇角微扬，抬手轻拍他肩，力道不重，却似有千钧。“好。”

　　“即日起，你搬出杨远明处，我会另作安排。暗中联络与你同命的学子，务必谨慎。”

　　林修远重重颔首，转身离去。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如竹经霜而不折。

　　顾祈之目送他远去，侧首吩咐：“玄翊，派人散布风声，务必要让御史台坐不住。”

　　“是。” 玄翊抱拳，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