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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发前往五龙山 晨光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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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沈府庭院。沈清欢今日要去五龙山上香祈福,为即将出征的裴炎求一份平安。
侍女桃栗手脚麻利,早已收拾好了轻便的行囊:替换的素净衣物、路上用的点心茶水、几卷路上解闷的经书,还有最重要的、用锦盒小心装好的香烛供品。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包裹系好。
沈清欢从内室走出。她并未盛装,只穿了一身浅青色素面罗裙,外罩一件月白薄纱半臂,通身无绣,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丝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乌黑的长发也仅用一支样式古朴的竹叶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带着一种远离尘嚣的清淡与疏离。这身装扮,与她平日赴宴或在家时的温婉闺秀模样截然不同,倒真像是去深山古刹寻求心灵安宁的信女。
“姑娘,都准备好了。”桃栗将包裹递上,看着自家姑娘这身装扮,忍不住赞道:“姑娘这样打扮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子似的,清清爽爽的。”
沈清欢接过包裹,淡淡一笑,并未多言。她对着菱花镜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拂过发髻上那支温润的竹叶簪。竹,清雅坚韧,是她内心向往却难以企及的姿态。今日之行,名为祈福,实则是想在那远离京都喧嚣的佛门清净地,为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求得片刻喘息。
主仆二人来到前厅。沈庭松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上朝,见女儿过来,慈爱地叮嘱:“欢儿去上香,路上小心,多带些人。五龙山虽不算远,但山路崎岖,务必早些回来,莫让你母亲挂心。”
“父亲放心,女儿省得。”沈清欢恭敬行礼。
沈夫人林婉容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常服,妆容精致,目光落在沈清欢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她将沈清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在那支竹叶簪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如同错觉。
“嗯,这身打扮倒也合适。”沈夫人放下茶盏,声音温婉,“去为裴公子祈福是好事,心诚则灵。寺里清寒,多带件披风。”她说着关心的话语,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温度,“早去早回,莫要在外耽搁。”
“是,母亲。”沈清欢垂首应道。沈夫人那看似平常的叮嘱,听在她耳中,却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弦外之音——“心诚则灵”?是在暗示什么?“莫要耽搁”?是怕她脱离掌控太久吗?
“桃栗,”沈夫人转向侍女,语气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照顾好姑娘,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差池,唯你是问。”
“是,夫人!奴婢定当尽心竭力!”桃栗连忙跪下,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辞别父母,沈清欢带着桃栗和两名沈府健壮的家丁,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青帷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府门内外的视线。车轮辘辘,缓缓驶离沈府所在的街巷,向着京都城门方向行去。
马车内,沈清欢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目养神。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竹叶簪冰凉的簪身,试图平复心中因沈夫人那番话而泛起的微澜。五龙山的钟声,是否能涤荡她心中的尘埃?佛祖的慈悲,是否能给她指明一条前路?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沈府的马车驶出巷口,融入京都清晨的人流车马之时,几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不远不近地跟随着。
其中一道身影,如同最普通的行脚商人,混迹在人群中,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牢牢锁定着那辆青帷马车。正是裴炎留下的暗卫——鱼潇。他谨记公子的命令,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执行对沈清欢的全程监控。
而在更远处,沈府侧门悄然打开,一个穿着不起眼短褐、背着采买筐的身影也匆匆闪出,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他脚步沉稳,行动间带着一种与寻常仆役不同的利落。正是江山郝。国辅大人和旧部,绝不会让公主在脱离沈府视线时,处于无人守护的状态。
马车驶出京都城门,喧嚣渐远。空气变得清新,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田野和远山。沈清欢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车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春日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桃栗在一旁小声说着些趣事,试图逗姑娘开心。沈清欢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投向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形似五龙盘踞的山峦——五龙山。山顶那座千年古刹普济寺的轮廓,在薄雾中显得庄严肃穆。
祈福,为裴炎哥哥祈求平安顺遂。
这是她此行唯一能宣之于口、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愿望。
然而,在那青烟缭绕的佛殿之上,在佛祖悲悯的目光之下,她是否也能为自己为那沉甸甸的身份和无法摆脱的命运,求得一线渺茫的生机?抑或是,这看似平静的祈福之路,本身就是沈夫人为她精心布置的、通往更大风暴的其中一环?
山道开始变得蜿蜒崎岖,马车微微颠簸。沈清欢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前路如同这盘旋的山道,迷雾重重,吉凶未卜。她能倚仗的,似乎只有袖中这支冰冷的竹簪,和心底那份渺茫却不肯熄灭的祈愿。
马车载着心思各异的乘客,在春日清晨的山道上,向着那座笼罩在神秘与信仰中的五龙山,缓缓行去。暗处的眼睛,也如影随形。
五龙山脚下,古木参天,空气清冽,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青帷马车停稳,沈清欢在桃栗的搀扶下步下车辇。她抬头仰望,通往山顶普济寺的石阶蜿蜒而上,隐入苍翠的山林之间,庄严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她理了理素净的裙摆,正欲拾级而上,目光却被不远处树下的动静吸引。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襦裙、容貌清秀的年轻姑娘正焦急地仰着头,她的侍女也踮着脚,两人都望着高高的树杈。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一方绣工精致的丝帕正可怜巴巴地挂在枝头,随风轻轻摇曳。
那姑娘显然够不到,急得脸颊微红。沈清欢没有犹豫,目光扫过地面,寻了一根足够长且还算结实的枯枝,便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姑娘莫急。”沈清欢声音清和,对着那鹅黄衣衫的姑娘微微颔首示意。
她走到树下,估量了一下高度和位置,小心翼翼地用枯枝的末端,轻轻拨弄、勾挑着那方被卡住的帕子。动作虽不娴熟,却带着一种沉静的耐心。几下之后,那方丝帕终于脱离了枝桠的纠缠,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鹅黄衣衫的姑娘连忙上前一步,将帕子接在手中,长长舒了口气。她转过身,对着沈清欢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脆悦耳:“多谢姑娘援手!小女是吏部尚书刘崇明之女,刘芳瑜。敢问姑娘芳名?”
沈清欢将枯枝递给一旁的桃栗,回了一礼,姿态从容:“刘姑娘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小女沈清欢,家父礼部侍郎沈庭松。”
“原来是沈侍郎家的清欢姐姐!”刘芳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亲近的笑意,显然对京都贵女圈有所了解,“早闻姐姐清雅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这般心善。”
她拿着失而复得的帕子,轻轻拍去上面沾染的微尘,动作间带着世家小姐的矜持。那是一方上好的苏绣帕子,绣着精致的紫藤花图样,针脚细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真是多亏了姐姐,”刘芳瑜将帕子小心收好,语气带着几分后怕和感慨,“虽只是一方帕子,丢了也就丢了,原也不是什么顶要紧的物件。”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清欢,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说一件心照不宣的事:“只是姐姐也知,女儿家的贴身之物,若是落入那等居心叵测、心思不正的人手里,添油加醋地编排一番,那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徒惹一身腥臊是非了。”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沈清欢的心湖。
刘芳瑜这番话,听在沈清欢耳中,如同惊雷乍响!表面上是在说一方帕子可能带来的麻烦,但字字句句,都像是对她自身处境最精准的隐喻!
她的身份,何尝不是一张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帕子”?看似安稳地挂在“沈家嫡女”这根树枝上,实则摇摇欲坠。一旦被有心人(刘阳郡主?太子?甚至沈夫人?)窥破真相,抓住把柄,添油加醋地“编排”一番——姜国余孽!冒名顶替!居心叵测!——那后果,岂止是“有嘴说不清”?那将是灭顶之灾,万劫不复!不仅她自己,整个沈家、嬷嬷、国辅旧部,所有与她相关的人,都将被卷入滔天巨浪!
沈清欢的心跳骤然加速,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看着眼前笑容温婉、眼神却似乎洞察了什么的刘芳瑜,第一次对一个初识的贵女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鸣和警惕。这位刘姑娘,是随口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维持着平静无波,只是微微垂下眼睫,附和道:“刘姑娘所言极是。女儿家行止,确需处处谨慎,莫要授人以柄。人言可畏,有时一件小事,也能酿成大祸。” 她的声音依旧清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刘芳瑜似乎并未察觉沈清欢的异样,或者说,她察觉了却选择点到为止。她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正是这个理儿!姐姐也是来普济寺上香的?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可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话。”
沈清欢此刻心中思绪纷乱,本不欲与人深交,但刘芳瑜态度热情,又是尚书之女,于情于理都不便拒绝。她只得点头应允:“能与刘姑娘同行,是清欢之幸。”
于是,两家的侍女和家丁汇合一处,两位姑娘并肩踏上了通往山顶寺院的石阶。刘芳瑜性情活泼,一路上主动找些话题,谈论山景、京都趣闻,甚至对沈清欢发髻上那支古朴雅致的竹叶簪也夸赞了几句。沈清欢则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早已飘远。
刘芳瑜那句“居心叵测”、“有嘴说不清”,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忍不住去想,刘芳瑜为何会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是真的有感而发,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吏部尚书刘崇明,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刘芳瑜作为他的女儿,其言行是否也代表着某种风向?
山风拂过,带来林间的凉意。沈清欢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目光扫过四周苍翠的树林和蜿蜒的石阶。她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山道上,除了明处的刘芳瑜一行,还有几道暗处的目光,正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无声地跟随着她——裴炎的暗卫鱼潇,旧部的守护者江山郝,以及或许还有沈夫人布下的其他耳目?
祈福之行尚未开始,这五龙山的石阶上,已悄然弥漫开无形的硝烟。一方小小的丝帕,几句看似随意的感慨,却像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沈清欢本就暗流汹涌的心湖里,激起了更大的、难以平复的波澜。前路,似乎比这陡峭的山阶,更加莫测。
普济寺大殿内,檀香缭绕,庄严肃穆。巨大的金身佛像低垂眼眸,悲悯地俯视着芸芸众生。沈清欢与刘芳瑜并肩跪在蒲团之上,各自接过侍女递来的三柱清香。香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沈清欢双手持香,高举过顶,虔诚地闭上双眼。心中翻涌的,是裴炎策马扬鞭、即将奔赴沙场的身影。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佛祖在上,”她无声地祈求,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信女沈清欢,诚心祈愿,佑裴炎哥哥此去沙场,平安顺遂,无灾无难,早日凯旋。” 这愿望如此纯粹而强烈,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然而,就在这祈愿的间隙,她忍不住睁开了眼,望向那高高在上、神情莫测的佛像。那悲悯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层层叠叠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最不堪的重负——姜国宫阙的冲天烈焰,嬷嬷绝望的呼喊,替身伴读临死的眼神,国仇!家恨!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虚假身份和沈夫人冰冷的复仇计划!
一股尖锐的痛苦和巨大的罪孽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在这佛前为辽国将军之子祈求平安,可谁又为那些惨死的姜国亡魂祈求过公道?她这双手,是否也间接沾染了故国的鲜血?她猛地再次俯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这一拜,是祈求,亦是忏悔,是赎罪的渴望,更是对命运无声的控诉与迷茫。千言万语,化作一片沉重的死寂。
刘芳瑜的祈愿似乎简单得多。她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专注而平和。拜完后,她利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一旁的桃栗见状,连忙上前,轻轻搀扶起还伏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地砖的沈清欢:“姑娘,当心些。”
沈清欢借势起身,垂着眼睫,掩饰着眼中尚未散尽的复杂情绪和那一磕带来的微红额心。
刘芳瑜转过身,看着沈清欢,眼中带着少女特有的促狭笑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侃道:“清欢姐姐方才拜得那般虔诚,头都磕得响,许的什么愿呀?”她眨了眨眼,语气俏皮,“让我猜猜定是祈求佛祖赐姐姐一位如裴小将军那般英武不凡、情深意重的如意郎君,好成就一段京都佳话,对不对?”
这直白的调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沈清欢猝不及防,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这羞涩并非全然假装,裴炎的身影确实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存在。但此刻这话题,更成了她掩饰内心惊涛骇浪的最佳盾牌。
“芳瑜妹妹莫要取笑!”沈清欢微微侧过脸,用袖口半掩着面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和一丝嗔怪,“女儿家的心事,岂能随意宣之于口。” 她这副小女儿情态,配合着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完美地掩盖了方才佛前那沉重的一拜所泄露的异样。
上过香,捐了香油钱,两人便带着侍女在古朴幽静的寺院中随意漫步。春日暖阳透过参天古树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耳畔是悠扬的梵呗和清脆的鸟鸣,暂时驱散了殿中的庄严肃穆。
两人聊着闲话,从寺中景致聊到京都风物。刘芳瑜性情爽朗,言语风趣,沈清欢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心事。
不知怎的,话题转到了幼时读书的趣事上。刘芳瑜掩口轻笑:“姐姐可还记得幼时被先生打手心?我那时可皮了,有次偷偷把先生的戒尺藏起来,结果被罚抄了一百遍《女诫》,抄得我手腕都肿了!”
沈清欢闻言,也不禁莞尔。她想起嬷嬷还在身边时,也曾为她请过启蒙西席。她那时虽顶着“沈清欢”的身份,骨子里却仍带着姜国公主的几分不羁,也曾因背不出书、或是偷看闲书被先生责罚。那些被戒尺敲打掌心的记忆,此刻竟也带上了一丝遥远的暖意。
“妹妹竟也有这般淘气的时候?”沈清欢眼中带着笑意,“说起来,我幼时也因贪玩,将墨汁打翻在先生心爱的孤本上,被罚在院子里顶着砚台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呀!原来姐姐也这般淘气过!”刘芳瑜惊喜地拍手,仿佛找到了知己,“我还以为姐姐这般清雅端方的人,从小就是循规蹈矩的呢!看来我们小时候都是让先生头疼的‘顽劣之徒’!”
两人相视而笑,因着这共同“挨罚”的经历,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那些属于孩童时期的、无关身份地位的小小叛逆和惩罚,在此刻成了打破隔阂的桥梁。
她们信步走到寺院后方的放生池边。池水清澈见底,锦鲤悠然摆尾,荷叶初展新绿,一派生机盎然。
刘芳瑜看着池中游弋的鱼儿,侧过头,笑容明媚真诚地对沈清欢说道:“今日能与姐姐相识,又发现我们有这么多相似之处,真是缘分。姐姐若不嫌弃,以后我们可要多多来往才好。我在府中也时常闷得慌,能有个像姐姐这般投契的人说说话,再好不过了。”
沈清欢看着刘芳瑜眼中纯粹的欢喜和亲近之意,心中微微触动。在这京都贵女圈中,真心实意的友谊如同稀世珍宝。刘阳郡主那充满敌意的目光犹在眼前,而眼前这位刘尚书家的千金,却因一方帕子和几件童年糗事,对她释放出如此直白的善意。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可以暂时喘息、不必时刻戴着“沈清欢”完美面具的港湾?哪怕只是片刻的轻松。
沈清欢脸上也绽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如同池畔初绽的莲花。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轻快:“芳瑜妹妹说的是。能与你相识,清欢也很欢喜。以后妹妹若得空,随时可来沈府寻我,或是我们相约去其他地方走走也好。”
两人站在放生池畔,阳光洒在她们年轻的脸上,笑容真挚。锦鲤在她们脚下的池水中嬉戏,搅动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仿佛也映照着这对新结识的少女之间,刚刚萌生的、带着春日暖意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