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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秦昭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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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视线扫过身后众臣,视线停留在每个人脸上两三秒,令他们紧张得额前冒出冷汗。
半月前,帝伐祁国大胜,设祁国都城岐平为盛国岐平省,天下再次统一。
众臣为试探皇帝秦戾底线,与监国专权已有四年的她为岐平省官员的任职人选进行朝堂割据。
关于都指挥使人选,朝臣共推举五人,其中只有她推举的是一名女将军。
面对众人的质疑,秦昭一袭玄黑官服伫立殿中,“诸君举荐者皆为男子,可是对女子为官心存不满?亦或是对本宫不满?”
她不卑不亢陈述这些年间女官们为盛国做出的卓越贡献,朗声质问道:“女子如何不如男!”
群臣皆被秦昭气势所惊,不敢反驳。
气氛凝滞之际,一名身着绯红官服的年轻男子出列。
秦昭定眼望去,是苏渊。
当朝文官之首,现任内阁首辅,她的朝堂劲敌。
苏渊恭敬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可被刻尺量测,世家仪态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殿下莫气,臣等绝无此意。”
“敢问,苏首辅有何高见?”秦昭的态度说不上友善,欲与他来个分说。
“臣不敢妄下定论,一切皆听从陛下决议。”苏渊却打着太极,并不发表意见。
他出面缓和了气氛,群臣骤然消失的勇气重新回归,朝堂又开始变得纷闹。
秦戾坐于高台之上看戏,终于舍得发话:“够了,朕的昭云殿是买菜的集市吗?”
他笑容温柔,语气平和,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敲,看似十分随和。
“具体的人选你们递个折子上来,朕看过再定。”
见秦戾没有明确站在秦昭一方,百官顿时兴奋,觉得这步棋走对了。
秦戾作为皇帝在外征战四年,朝中一直由秦昭做主。他现下回朝,定然是容不得女子专权的。
秦昭却并未因此生出不满,内心依旧平静。她明白,秦戾此举应是为了立威,顺便探摸一下朝局。
自十年前穿越到这个朝代,她与秦戾经历种种生死,早已是世上最为亲密的亲人。相比信任自己,他们更加信任对方。
早朝结束,秦戾率先回到寝宫,捏起本秦昭前几日递上的奏折。
里面的内容是劝他放下旧人向前看,选秀充盈后宫,早育子嗣。
他轻轻点了点落款的名字,眸色愈发幽深,随后将其一合,丢进废纸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问身边大太监,“昨儿吩咐你们做的糯米圆子做了吗?等长公主到了就端上来。”
大太监心里想着先前得到的消息,小心观察秦戾神色,回禀道:“禀陛下,早就备好了,只是长公主递消息说今日不来用膳。”
“呵。”
秦戾发出一声冷哼,视线再一次瞥向废纸堆里的奏折。
大太监见此情景,还以为秦戾会发怒,没想到却听他继续吩咐:“让暗卫快些给她送去,凉了口感不好。”
收到还带着温热的糯米圆子,秦昭心情愉悦,以为事情会顺利进行。
可连着三日,送入宫中的奏折都被驳回。
秦昭拿起被朱笔圈了又圈的奏折,端坐沉思许久。忽而想起了半月前随众臣一起递的选秀的折子,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秦戾在与她置气。
秦戾心中有个初恋情人,既是白月光又是朱砂痣。
她那道折子是戳了他的痛处,怪不得他故意卡她。
秦昭轻声叹气,深知秦戾若是不把气出干净了,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但岐平省都指挥使的任职已经僵持半月,不能再拖。
所以。
干脆让他再多气几天吧。
对于自己的决定,秦昭内心毫无愧疚。
她提笔写帖,派人送至首辅苏渊府上。
这次想要达成目的,还是要和她的好盟友再唱场好戏才成。
第二日早朝。
秦昭在秦戾询问眼神中,再次举荐霜笙为岐平省都指挥使。
不同于上次反对声此起彼伏,此刻众臣皆保持沉默。
秦戾见此剑眉微挑,漫不经心点名,让前几日叫嚣最响的几人出列,却只得他们对霜笙的各种称赞。
明白秦昭定是暗中做了什么,秦戾无奈轻笑,将视线再次落于她身上。
秦昭亦是抬头,惑人的桃花眼里泛着得逞的笑意,和当初捉弄他成功时一般。
秦戾认命摆手,示意太监拿出早已拟好的圣旨宣读,不经意间侧头一顾,思绪凝滞。
他的手不由用劲,捏碎了扶手上的龙头。
秦戾派人仔细调查了秦昭、苏渊二人这四年的悉数过往。
得知他们为稳定朝政,表面争锋对决,私下却是知己好友。
他忍不住召苏渊进宫,想要试探他们真实的关系。
却万万没想到,苏渊竟直接承认心意。
“臣恳请陛下做主,赐婚臣与长公主殿下。”
盯着俯首而跪的苏渊,秦戾的眼神锐利得似想把人用刀剖开,根本不复往日温和模样,“苏爱卿可知,娶了公主,可就当不得首辅了。”
“若得长公主为妻,臣甘愿就此隐退。请陛下放心,臣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臣可向天地起誓今生独爱公主一人,望陛下成全!”
苏渊的回复干脆利落,毫无犹豫,可见决心非同一般。
“放肆!”嫉恨的怒火冲破理智,叱喝声脱口而出。
秦戾深呼吸,努力压住情绪避免失态,但语气却依旧压迫感十足,“你可知昭昭是朕最重要的亲人,是盛国唯一的镇国长公主。你未明确她的心意,便求朕做主赐婚。究竟是爱慕她,还是想占有她!”
见苏渊神情不变,他又将话题一转,从另一个角度攻心。
“盛朝经历大乱才过几年,朕命你为首辅大臣入内阁,是期望你能辅佐朕共创盛世。现下,你竟要因儿女情长,放弃家国事业!莫忘了,你身上可是扛着苏氏一脉的门楣。”
苏渊镇定自诺的表情终于在这一刻有所松动,脸色微白,眼中泛上愧疚之色。
秦戾以为他将会自惭形秽,就此放弃时,却见对方再次恭敬叩首,力道之大令地板震颤。
“谢陛下点拨,臣此举确实不妥,臣会努力求得公主认可,再来请陛下赐婚!”
苏渊语气惭愧,后又带着歉意直视秦戾,“臣幸得陛下赏识,心中自有治世抱负,但臣仰慕长公主已久,甘愿为其放弃一切。臣会从旁支过继到家父名下,自逐出族,绝不累及家人。”
最后又是郑重一拜,语气十分认真,“长公主虽是女子,但经纬韬略不输男子。陛下出征四年,长公主监国令盛朝繁荣昌盛。臣之能不及长公主万分之一,陛下有长公主相助,定能创辉煌盛世。”
苏木头,秦昭给他取得外号还真是匹配,这就是块木头!
秦戾被气笑了,直接拒绝了对方,下令让他滚蛋。
苏渊领命告退,离开时不小心撞到捧画的小太监。
画卷被散落在地,上面的内容皆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他的动作一顿,脸上尽是惊疑。
时逢初雪,百官休沐。
秦昭一早便接到苏渊邀帖,收拾一番后,赴其府邸观赏寒梅傲雪之景。
二人熟练地于梅林小筑落座。
秦昭懒散依靠在窗边看着雪景,苏渊则在一旁静静为她烹茶。
闲谈中,苏渊提起了有关秦戾选秀的话题。
“殿下,陛下一直不愿选秀,可是有什么顾虑?”
秦昭接过苏渊递过煮好的茶水,轻抿一口,仔细品味,未注意到他眼底的异色,“皇兄着实是个痴情人。当年我们还是北疆流民时,他的心上人舍命救他而死。他至今,都无法释怀。”
秦昭忍不住感慨地摇了摇头。
身为现代人,她自然推崇一夫一妻制度,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当秦戾处于皇帝这个位置,她便觉的他有这个念头便是荒唐。
何时起,她竟变得如此虚伪?
“原来如此,陛下竟如此深情。”苏渊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意味不明道:“可陛下身为天子,子嗣一事需尽快解决。”
“劝也劝过,可皇兄执拗,竟还以本宫也未成婚为借口,来堵本宫的嘴。”
秦昭好笑扶额,忽的想起苏渊也是个孤家寡人,忍不住打趣道:“本宫和皇兄至今未曾婚嫁皆因朝政拖累,你怎的也迟迟未定?本宫记得严尚书与你同岁都有孙女了,你难道是身患隐疾不便娶妻?”
此话一出,苏渊端庄持重的形象一下子破裂,耳根都被她逗弄得泛红。
他语无伦次解释道:“臣今岁才三十有五,只比殿下大了六岁。严允那厮十五定亲,十六便有了儿子。臣家风清正,冠礼前不得定亲娶妻。后家中逢难,臣亦未有娶妻念头,只想着洗刷家族污名,故而——”
“好好好,别急。”
秦昭出声打断,没想到木头也会害羞。
她怀着为数不多的歉意,笑着起身走至苏渊身旁,拍拍他的肩安抚,“本宫只是说笑,莫要当真。”
“殿下。”
苏渊一时只觉羞赧,可随着肩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他的心陡然猛跳,抬头认真凝视秦昭。
秦昭疑惑低头,苏渊的这个模样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等了良久,不见他开口,秦昭打算回座位。
没想到下一瞬,苏渊深深看了她身后一眼,伸手将她一拉。
她跌落在苏渊怀中,耳边传来他轻语。
“殿下不是想陛下同意娶妻吗?臣愿与殿下假装成亲,助殿下劝谏成功。”
倒也不必如此牺牲吧。
秦昭被苏渊大胆的话吓了一跳,推开他匆匆起身。没想到一转头,便看见脸色阴沉的秦戾站在院门口。
拒绝的话不知怎的卡在喉底,秦昭被一种莫名的危险感笼罩,身上寒毛耸立,下意识就点头同意了苏渊的建议。
“昭昭和苏爱卿聊些什么呢?”
秦戾将伞上雨雪抖落,语气温柔却带着不易被人察觉的危险。
苏渊跪拜行礼,抢答道:“禀陛下,方才长公主已答应臣的求娶,还请陛下赐婚。”
秦戾猛看向苏渊,下一瞬又直勾勾盯着秦昭,不愿错过她脸上的一丝神情。
“他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既已经做了决定,那她便不会抛下盟友不管。
秦昭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撒谎。
要知道,被催婚的可不止秦戾一个,她也在其中。
反正都是假结婚,正好可以堵住朝臣的嘴,要是能顺便令秦戾松口选秀,岂不是一箭双雕。
“真的。”
秦戾低声喃喃重复秦昭的话,紧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拽,让她瞬间远离苏渊。
他的眼眶被气得发红,却只能强压心中怒火,“朕忽然想起还有政事未处理,今日便不同苏爱卿赏雪了。昭昭,顺道跟我回宫吧。”
二人身影很快在风雪中消失。
苏渊却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伏跪的姿势。
直至寒意自脚底蔓延心脏,他才僵硬起身,轻轻拂去双膝尘埃。
那双沉静眼中对秦戾的恭敬消失殆尽,他沉声吩咐隐藏于暗处的守卫,“找机会,把人送上去。”
秦昭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是赐婚之事似从未被提起,她被迫从那一日起和秦戾陷入了冷战。
皎洁的圆月悬挂于半空,多日的苦闷催生出思乡的寂寥。
秦昭派人请了苏渊通宵赏月,喝酒吟诗,意图以此来填满心中的空虚。
与此同时,秦戾的龙床上突然出现了个衣衫尽褪的女人。
他不悦地用剑挑起对方下巴,语气森冷。
“谁派你来的?”
“陛下饶命,是、是长公主派奴婢来的。”
女人吓得哆哆嗦嗦,姣好的后背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东施效颦,可笑至极。
秦戾嫌恶闭眼,直接让人连床带人全部处理。
他径自踏出宫殿,抬头遥看天上明月,想起女人刚说话和暗卫的回禀,自嘲地笑了笑。
就这般迫不及待嫁人,迫不及待催他繁衍子嗣?
夜宿,赏月。
他的昭昭可真有兴致。
既如此,站在她身旁的人为何不能是他?
“派人传话长公主,朕不慎感染风寒,高烧陷入昏迷,命其即刻进宫护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