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思录》洋芋不是potato

2、忆·儿时 姨妈的

　　姨妈的儿子，是我的哥哥。
　　姨妈长大后在炊事班工作，所以特别忙，好在孩子生的早外婆还年轻，外婆特别喜欢这第一个外孙，于是高高兴兴地揽下照顾他的活。我会想，如果外婆知道在多年以后，姨妈会在每次和哥哥闹矛盾时责怪是她没教好哥哥的话，她还会这么乐意吗？外婆骄纵哥哥，我也不知道具体有多严重，我都是从姨妈嘴里听说，可是在姨妈的视角里，哥哥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外婆太放纵的错。可我却觉得，也许有缺少父母陪伴的原因，哥哥不喜欢学习，初中上完就去了职高，在上职高的时候是住宿，可能是体质原因吗？哥哥怎么吃都不长肉，瘦得看着像营养不良，父母又不在身边（姨伯外出打工），所以外婆格外心疼这个外孙，在每周开学前会悄悄给哥哥兜里塞钱，哥哥很快在身边人的影响下迷上了上网，外婆拿给他改善伙食的零花钱变相成了资助他上网吧的经费。姨妈单单因为这个原因就和哥哥吵过无数架，叛逆期吧，哥哥宁愿在网吧椅子上睡落枕也不愿意回家和姨妈待在一起，母子之间的隔阂也就越来越大。我会心疼姨妈，但我并不觉得就是哥哥有错：姨妈第一次做母亲，本来就缺席了哥哥的成长，她不够熟悉哥哥的性格沟通交流的方式也不对，哥哥是个男孩子，不善于表达自己，网吧游戏也只是一个填补他无人陪伴而空虚内心的方法措施而已。
　　再后来，哥哥去了很远的地方找了一份很忙的工作，很久都不回家一次，就算春节长假，也只会回到外婆家住，姨妈怎么打电话询问他也只是说工作忙假少来各种推脱。
　　哥哥比我年长不少，所以我和他的交流不多，甚至我有点害怕和他交流。我妈曾告诉过我，我应该多和哥哥亲近些，因为我俩很像——都没有爸爸，所以有相似经历的人很更懂对方？是的，姨伯在我八岁那年抗癌失败，永远离开了我们。我不知道哥哥对他的感情有多深，但姨伯的离世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唯二爱我的男人离开了我。
　　当年我妈自己开了一家超市，我爸当兵出来进了我大舅公的公司，我的出生恰逢二人的事业可以说是属于上升期。所以我一出生也被交给了外婆抚养。爸妈为了给我良好的教育环境，直到我到上幼儿园的年纪才把我接回带在身边。可能是我从小寄人篱下的三年经历把我的性格变得胆小怯懦，对，就是胆小怯懦，根本不是大人口中的听话懂事。他们之所以觉得我听话懂事无非就是在他们使唤哥哥姐姐做事哥哥姐姐会拒绝而我不会，我只会顺从。
　　姨伯喜欢我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我拥有大人口中的听话懂事吧。我印象最深的是，姨伯刚确诊为癌症那段时间，他从打工的地方辞工回家治病，在生命面前金钱也会变得不那么重要。我家在小县城，医疗怎么也比农村医疗条件好。于是姨伯便借住在我家，去医院治病交通比较方便。那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透过小小的我看见了哥哥小时候，想把对哥哥缺少的疼爱弥补在我身上好给他自己心里一点安慰。那时处于甘蔗基本在所有水果店下架的时季，可我就是突然馋甘蔗了，我爸妈都觉得找还在卖甘蔗的水果店麻烦，只有姨伯说骑着他的摩托车带我去买，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癌症，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姨伯身上到底承受着多大的病痛，我只知道那天我坐在姨伯的摩托车后座，风很大，我紧紧地从后面抱着姨伯的后背，脸贴着背，能清楚地感受到传来的温度把我的脸也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
　　姨伯带着我在小城四处环绕没有一句抱怨就为了让我吃到甘蔗，后来为了治病，姨伯把他心爱的这辆摩托也卖了去，现在想来觉得那天也算是是我陪着姨伯和他心爱的摩托做最后的告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