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思录》洋芋不是potato

1、忆·外公外婆 我把头

　　我把头沉入装满水的盆里，随着头的深入，多余的水从盆边悄悄溜走，即使双眼紧闭，但是前半生发生的种种还是像走马灯一样从我脑海中闪过。
　　于是我开始了回顾，回顾我的这半生。
　　我年纪并不年长，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发觉得这日子度日如年。
　　我也曾被幸福环绕，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有爱我的父母，体贴的朋友。可是这样的幸福并没有眷顾我太久。
　　我的外公是那个年代水泥厂的得力助手，生活条件不算太差但也没有太好。而我的外婆是个不识字的文盲，每天把自己扎根进土地，挑粪浇地把几片土地作物养的很好，作物越长越高，为外婆撑起一片片荫蔽的同时也压弯了她的脊梁。
　　在那个年代，老人们的婚姻都是包办的，也有不少是为了碎银几两便把自己的婚姻也是把自己明码标价，价钱合适，家里人同意，便被买过门来。外婆还算幸运，外公是个正直的好人，老实肯干，没让外婆在钱面前操过心。外婆生了五个孩子(我猜测是想要个男孩，这不是在怪她重男轻女，毕竟那个靠力气的年代，没读过书的外婆没有长远的目光是情理之中的)外婆的五个孩子中四女一男，我妈排行老四大家习惯称她为“伊小四”。不幸的是，外婆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女儿出生时体弱患病加上超生罚款，家里便拿不出足够的钱医治，外公外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还在襁褓中的两个女儿在病痛的折磨中哭声慢慢慢慢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好多事我都是从我妈那里听说，听的最多的就是外婆偏心重男轻女。我妈小的时候和我姨妈两个人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背上背篓拿镰刀跟在我外婆身后上山割猪草，然而唯一的儿子却可以不用劳作在家里看电视写作业坐等饭菜出锅。当时家里唯的一台电视没有回放功能，想看什么电视都只能定时定点守在电视机前候着。当时流行的电视剧之一就有《新白娘子传奇》，电视作为那个时候唯一的娱乐方式，我妈经常提前把作业和农活做完就为了到点可以安心看这部剧。
　　我妈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有一次她万事俱备搬好小板凳坐在电视机前坐等开播，她弟弟，也就是我舅舅(因为是家中最小的儿子所以我从小叫他幺舅)，也想看电视，我记得她回忆时是这么跟我说“其实让给他看也没什么，但是一想到平时我们干活时他永远在享福，心里不平衡那个劲就上来了，他来抢我手里的遥控器我就是不给他，他就开始哭，你外公其实是公正的，但上班去了，哭声把你外婆引来，我现在都还记得，你外婆看见他哭了什么都没说就给了我一巴掌，我把遥控器扔给他就走了，那个时候家长道歉的方式就是在饭点喊一句‘吃饭咯’，可是那天我就是怄气，叫我吃饭我也没去，等到半夜肚子饿了的时候才发现，连剩菜剩饭都没给我留。"这段回忆中的外婆和平时在我印象中和蔼可亲的外婆大相径庭，可我偏偏清清楚楚地看见我妈在讲述这段回忆时眼里噙的泪。当然，外婆重男轻女就包括：就算饭菜做好幺舅不想下床到楼下吃饭时，外婆怕他饿着，会把饭菜端到幺舅面前等他吃完又是外婆端下来洗干净，偶尔碰到外婆忙的时候这些事就自然而然落到了我妈和姨妈头上。
　　其实当年很苦，最开始住的毛坯房四周都没有墙，连家徒四壁都算不上，因为连四壁都没有，我妈说她每天晚上睡觉都很害怕，担心自己睡熟了一个翻身就不小心翻下去了。
　　后来外公自己动手搭建了一个双层避风的家日子才算一天天好起来了。可就当大家认为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意外发生了：外公在水泥厂工作，操作大型水泥机时，被绞进水泥机里，去世了。家里的顶梁柱就这样坍塌了，我到现在都觉得我外婆很伟大，外公去世后，没有人帮忙，是外婆一个人操办外公的葬礼用她小小的身躯撑起这个家。
　　姨妈嫁的第一任老公，拥有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是家中第一个小孩，也是我们这辈中唯一一个见过并和外公相处过的小孩，幺舅的孩子还在肚中时，外公就去世了而外公去世后的次年，我妈怀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