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爱索

16、16 16阿彦

　　16
　　阿彦被杀意惊醒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黑的白的模糊不清。就在门外，压抑的很，异常熟悉的感觉。
　　卫潜温热的呼吸还在后颈，阿彦很艰难地看清楚了窗户外的身影，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他慢慢闭上眼，再睁开，轻轻执起卫潜的手，放在唇上亲吻。卫潜感觉到阿彦的吻，醒过来，不知所措，不知道阿彦什么意思，张了张嘴，阿彦却翻过身，用唇堵上他的嘴。
　　卫潜整个心都提起来，脑子里比浆糊还乱。阿彦的唇没有温度，落在卫潜的唇上，如同冰遇上火。卫潜看他眼波流动，伸出手轻轻抚摸阿彦脸颊。恍惚间，卫潜错觉阿彦是爱自己的，那种感觉十分虚幻，却让他不能放弃，死死抓住，没命的回吻，哪怕立刻就会破碎。

　　阿彦整个人都附了过来，抱住卫潜，手伸到他背后，颈项缠绵，发丝柔软，呼吸相交。那种亲密让卫潜不能呼吸，只是听到心脏像擂鼓一样，很响很慢的抖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外面一声轻响，卫潜翻过身把阿彦压在身下，床头抽了斩云，小心翼翼望窗外看，并没有人。在小心确认，仍然没有看到人影。
　　回过头，阿彦倒在床上，满脸泪水。卫潜这才吓住了，昨夜他昏了过去也没见流泪，去拂他泪水，被阿彦一个耳光打开。
　　那眼神就像刀子一样刺了过来。
　　阿彦两下抹了泪水，慢慢起身，披了衣服，下了床。卫潜急忙一把住他，阿彦回身过来，喝道：“放手！”卫潜怕伤到他，放松了力道，却不肯放手。
　　阿彦看着他，低声说：“放手。”
　　卫潜不动。
　　阿彦一把抽出斩云，往自己手臂砍下去，卫潜左手抢过去，握住剑锋，鲜血滴滴答答往下流，阿彦的袖子就湿了一片。卫潜看着他，阿彦只是把剑一抽，卫潜伤口一下子被拉开，刻骨的疼痛传上脑里，整个左手伤可见骨，血流如注。
　　放了手。
　　阿彦看了眼他的伤，放回了斩云，“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永无瓜葛。”
　　卫潜眼看着阿彦走出去，竟再也无法阻挡，直到阿彦走了出去，才冲出门去，在没有人影。

　　整个山谷，开始下雪，远远传来笛音，没有了清越，全是撕心裂肺的感觉。
　　是谢峰。
　　谢峰，在春月祭前，千里迢迢赶来，不过是想看看阿彦。现在不看，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很难讲了。看了，多少能安心点。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场面，血肉模糊的风景。
　　阿彦身上，伤痕遍布。
　　自己差一点就冲进去杀了那个畜牲，却看到阿彦回过身，与他缠绵。
　　原来，不过是场激烈的情事。
　　自己却还抱着一丝幻想是□□，幻想，阿彦爱的，还是自己。
　　其实半年前，不就说的很清楚了么？怎能奢望原谅？怎么还来，自讨没趣？
　　走吧。
　　走吧。
　　除了走，还能做什么？
　　谢峰离开的时候，阿彦听到声音，很轻，是一种原本很坚硬很牢固的东西，一种非常不易破碎的东西，在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泪就留下来，止不住。

　　雪落下来，好冷。
　　卫潜看到葡萄下的石桌一角已经粉碎。龙啸九天的掌法，但不同于平时的快速击掌，是慢慢的捏碎的。石桌前面一双脚印，在石面的地板上，入地三分。
　　他内力一定很深厚，他心里一定很愤怒。
　　自己绝不可能承受那雷霆一击。
　　所以阿彦吻自己，伏在自己身上，用整个身体来，保护自己。

　　想起来，半年前，自己曾经理直气壮地指责谢峰对阿彦的伤害。那时，还暗暗发誓，要好好保护阿彦，拼命练武，努力长大，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哈！哈哈！
　　卫潜倒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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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潜在叠翠谷等了一年。每天把阿彦教给自己的内功心法认真修炼，又把那半年背诵的武功捡喜欢的练了。直到所有能学能练的东西都熟练了，阿彦也没有回来。

　　等到第二年开始下雪的时候，他决定离开，去那个江湖。

　　初出茅庐的小子，没钱没势，虽说聪明点，奈何阿彦也没教过他多少江湖中事，很吃了些苦。但这些苦楚，卫潜都笑笑了之，甚至笑也懒得笑，就过去了。

　　前两年并不出彩，就是各地混混，试了试水深水浅，倒是因为不肯轻易出言，武功扎实，能容人也有些胆识，给了几个老前辈好印象。后来机缘巧合杀了天地双煞，一下子名动四海，卫二公子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有了名气，挑战的，求助的，找茬的就源源不绝。一忙起来，反而轻松些，就是刀光剑影，你争我夺，看似缭乱，其实不难。进退之间，自有分寸，就算哪次失了利，卫潜也能放开，下次小心就是，很有点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胸怀。也因为他这点气量，倒有些了追随的人。

　　成名后，卫潜去了扬州，看望外公李永禄，李永禄已是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甚至没有注意卫潜的年龄。李玉英在祝霖死后第二年就没了音信，三儿子李蓂被祝霖打成废物后虽然阿彦为他接了骨，还是半个废人，整个李家，竟没有能撑起家务的人。当时卫潜已在苏州重建了无垢山庄，依稀整顿出江南卫家昔日的繁华，便把李永禄和李蓂接了过去。

　　李永禄年纪大了，每日不是悔不当初，就是和下人怄气，没事的时候就念叨卫潜让他娶亲，搞得卫潜不胜其烦。卫潜体谅他是关心自己，希望自己幸福，不过到底还是触到心伤，不太待在庄里。

　　不是不想娶亲，而是根本没有心情。当然，卫潜觉得不是因为阿彦，只是没有心情。
　　刚开始的两年，卫潜很痛苦。朝朝暮暮，想念后悔是每日必修的功课。常常是一不留神，阿彦的脸就浮出来，明亮的笑，皱着眉的责备，但最多的时候还是想起他的泪水。
　　第三年初夏的时候，卫潜听说阿彦出现在青神派掌门的交接仪式，立刻就赶了过去。赶过去了，卫潜却不敢去见，拜见了青神掌门，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房里。直到大典，才在人群中看到他，旁边站着谢峰。
　　也是那时，卫潜才见识了月城城主的派头能耐。
　　当时阿彦已经很久没在江湖上露面，月城也就像个传说，江湖人只知道高手如云，却不清楚底细。谢峰看起来极平易，但很淡然，并不太招揽人，只是和阿彦说说笑笑。阿彦只是点点头，心不在焉。可是卫潜注意到在谢峰偶尔离开阿彦的时候，阿彦的目光又追着他。
　　谁知大典的时候出了乱子，突然几个刺客出来，要刺杀青神掌门，幸好大弟子反应机智，替掌门挡开了剑，但大弟子也因此受了重伤。当时青神的弟子和那些刺客一片混战，旁边的武林同道也纷纷出手相助，谢峰携了阿彦在旁观看。阿彦挣脱出来，去帮那弟子看伤。场下几个刺客已经招架不住，有些逃了，只余下一名刺客被众人围了，要捉活的，青神掌门脸色却越发苍白。突然大厅的天顶主灯，灯油落下来，带着火，一时下面众人都遭了火。其他人还好，很快熄灭了，唯独那刺客，整个身上全是烧伤，直到被擒，已面目全非。
　　整个大厅一片混乱，大家都没注意那灯怎会落下，卫潜却看清了是谢峰拿了颗石头，乘众人不注意，打落的。当时那青神掌门满头汗水，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眼谢峰，命人收拾残局。
　　卫潜细细看那些青神弟子动作，突然明白那些刺客就是青神弟子。这关乎青神内部争纷，掌门自然不愿在大庭广众下揭了开来，有辱门户。当时其他门派前辈没有出手相助，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谢峰看局面已经控制了，也不想久留，带了阿彦离开。

　　至那以后，卫潜在没见过阿彦，也没听到过他在江湖中的消息。倒是偶尔听到谢峰的消息。卫潜觉得不错，至少他和谢峰在一起。以后想念阿彦也明显减少，断了念头，反而没多少痛苦。
　　卫潜觉得自己以后和阿彦就算再也没了交集，从此永隔。那种年少痴狂，不过是幼稚的冲动，年头久了，自然就平息。
　　一直持着这种想法，直到卫潜见到白林的时候，才彻底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