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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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我还以为你在祝福我呢。”少女仍目不转睛地翻着讲义，老实说学者中可能只有他还保留着写手稿的习惯了，这看来不仅不方便，还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
拉帝奥给出了最后通告，“你现在离开，我可以不通知安保，也不上报学校。”
“你在威胁我吗？教授。”她随意地问道。
“你以为你是什么公司的大小姐，我就没有办法整治你吗？”拉帝奥深呼了一口气，避免把话说得太难听，“滚出去，立刻，马上。”
“好吧好吧。”少女放回了讲义，无奈地摊了摊手，神情间的阴郁转瞬即逝，“不过我很好奇，教授，刚才我进来时，你是在哭吗？”
“我不是你。”他望向她，眼神像冻原里的万年寒冰。
“哎呀，是不是理想破灭了？”
拉帝奥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提高了音量，“管好你自己，同学。”
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光线很明亮，却是冷色调的，但她的眼睛却是很灿烂的金色。
她开始变得有些懊恼。
“IX，哦不，博识尊在上，职业病犯了。原谅我吧，教授。”她双手合十，“虽然说我知道你不用任何人开导就能走出来，不过我还是想说，不要因为没能实现什么就否定之前的自己啊。”
蜚声银河的年轻教授那时漠视了少女好心的宽慰，回以冰冷的讽刺：“我用不着你这样的人安慰我。”
“你这样”是什么样，当时的琉金不懂，所以不怎么伤心。
但那句话似乎成了拉帝奥心底的一根刺。
所以每当回想起这件事时，他都会用另一件事来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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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人钦佩他如此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只有琉金，见过他最失魂落魄的模样。
但后者似乎并不在意他对天才俱乐部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但温和的平衡。
直到琉金本科毕业，读研期间，当了他的助教，这段关系急转直下起来了。
问题的导火索可能在于琉金拿到学士学位后懈怠起来，如果不是助教的工作，她每天至少要休息十二个小时。尤其是她还迷上了仙舟的帝恒琼玉，只要没事就溜去和人打牌。
终于在一次被延迟提交的报告中，拉帝奥爆发了。
“给我一个解释。”
他叫来琉金，尽可能地缓和了神色。
但对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我没有逾期，你不是说今日交吗，这还没12点呢。”
“所以你就拖到这个时候吗？”
他的声线已经很紧绷了。
如果琉金能够察觉到的话，及时认错，他觉得就此揭过也未尝不可。
可琉金只是打了个哈欠，“不，我真没拖，我做了一整晚。为什么非得我来写？你就不能交给公司的人工智能做吗？”
她颇具怨气地回道，“能不能不要让我做这么没有创造性的工作？”
“系统时13:00到17:00，你和人玩了一下午的帝恒琼玉。”
“那又如何？”琉金不耐烦地说，“也对，本来亏了钱就烦，你还压榨我。”
拉帝奥紫色的眼眸盯着她毫无愧疚的神色，调整了好半天的呼吸，才开口：“你不能再努力一点吗？”
她神色恹恹，“我累了。努力就能让我加入天才俱乐部吗？还是说能让我发几篇寰宇顶刊，我上午做实验已经做崩溃了，早知道不学生物了。”
“你累了，呵呵，还有精力找人去打牌吗？”
“教授，你好没意思。”
拉帝奥没有听的话，“你不该这样。”
“我想怎样怎样。”琉金又摆出了那副毫不在意的态度，“我不觉得我一天泡在实验室里结果会有什么改变。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那种低效的努力，自我感动的努力，你也推崇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非要整这种形式主义的制度出来吗？我是助教，不是干杂活的。”
“……我只是担心你误入歧途。”
琉金听后，只是说，“那也与你无关。”
拉帝奥说：“我知道你只是不满现在学界的各种规矩，但是不要因为这些影响到自己。你依旧可以积极的去做事。”
“我不想再为虚无缥缈的存在献祭我自己的生活了。”
“你可以有更大的成就。”
琉金忽然笑了起来，不是从前那种温和的，带着玩笑性质的笑。
而是一种毫不留情的嘲讽。
“那你呢，教授？如果说我现在都还一事无成，是因为我不够努力的话，那你没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也是因为你不够努力吧。”
拉帝奥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而琉金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恕我直言，拉帝奥，你没有资格教育我如何去活。”琉金恢复了往常那般神色，略显倨傲地离开了。
而拉帝奥仍然站在原地，虚靠在办公桌上，仿佛回到了那个失魂落魄的昏暗的午后。
其实本不会再有人能够通过这件事伤害到他。
但这个人偏偏是琉金。
被他寄予厚望的学生。
一个曾经向往天才的学生。
他觉得这似乎是他的报应。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就能够作为他的报应的话，那未免他也太幸运了一些。
那之后的许多年，他心中其实也有一些庆幸。因为后来琉金的确如他所料，取得了震惊寰宇的成就，甚至在年轻一代中的声势隐隐超过了当初的自己。
可他担心的也渐渐发生了。
博识学会几乎是在她那篇论文发表的第二天，就向她发出了邀请。
他们似乎已经笃定，他的学生注定是「智识」之路的失败者。
而收到邀请的琉金比他想象的更加冷静。
后来他听说，是亚婆离亲自找的她。
谈话的内容他不得而知，但他所知道的，是那场会面以后，琉金加入了博识学会，并成为组织内部「庸众院」的一员。
这群被天才所蔑视的庸众们（当然不包含他自己），竟对她升起一股傲慢出来。
有人认为她的成就只是巧合。有人认为是他在背后帮她。还有人觉得她这都没有得到博识尊的认可，是彻底被「智识」的意志所抛弃了。所谓划时代的能量方程，不过是对星神的臆想罢了。
只是后来亚婆离亲自组织了一场会议，白金色长发的少女安静地坐在这位主管的旁边，算是彻底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结束。
再后来琉金在巡猎的弓矢中幸存，最后质疑她的声音也消失了。
但似乎冥冥之中仍有一种力量想要带走她。
拉帝奥早已意识到了这股力量。
和他多次对上的骇客，来历不明的忆者，公司的高管，甚至是几位和博识学会有合作的天才，斯蒂芬、黑塔，仿佛都在争抢着她。
然后是星穹列车。
然后是那个被虚无缭绕的巡海游侠。
他不是没有想过调查琉金身上的秘密。
这是她的身份早已成了公司的最高机密，甚至有一个实力非凡的骇客四处阻拦着他。
费尽千辛万苦，也只能得到她和仙舟有关的信息。
至于去问她本人。
从未得到正面的回答。
他无数次想质问她。
你在伪装吗，琉金？
你伪装了多少呢？
难道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为什么只瞒着我？
只是因为我不够格吗？
因为我不是天才？
但是每每二人吵架，他的话总堵在嘴边说不出去。他有一种警觉，仿佛一旦问出口，他们的关系就会再也无法弥补地驶向背离的方向。
但如今，哪怕他一忍再忍。
哪怕他不再探求她的过去。
她也要离去。
奔赴所谓的命运。
虚无、毁灭或者死亡。
他哪一个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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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帝奥知道琉金正动身离开庇尔波因特，接引她的是星核猎手的成员。
这是他刚刚得到的信息。
即便早已猜到，他还是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仿佛在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知道那些寰宇间的大人物，看似在意琉金，其实也只是将他当做了某种筹码或者棋子。这其中最不掺杂私心的，也许是斯蒂芬和黑塔。他之前先是找上了斯蒂芬，但这位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天才只是告诉他，琉金是一位令使。
而黑塔的回复会更多一些。
她说，琉金是星神的造物，本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但一次因缘巧合，她降临了。并且通过某种契约，强行降低了自己的位格，成为一个接近令使但本质上不是令使的“人”。
黑塔还补充道，当然这是按照学术界对于令使的定义而得出的观点。非要说的话，二者其实差不多。
拉帝奥谢过了黑塔，离开了空间站。在返回的途中，他遇见了那位机械帝王，对方向他颔首。他停下来，回以一个相同的礼节。
而当时琉金正在空间站做访问学者。她爱上了这里举寰宇之力而打造的实验室。为了不让她知道他来过，他特意没有去看她。
但是黑塔后来告诉了她，让她生了好几天的气。
他知道以黑塔的智商，她一定是故意在给自己添堵。
但也确实拿这位天才没有办法。
直到琉金离开空间站执行公司的一个派遣任务，他才趁机在空间站搞了一点事。
没有恶意。
全是恶意。
“天才们漫步繁星，而凡庸连一处脚印也难以企及。”
成为庸众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不如告诉他成为天才的代价吧。
无论怎样，他都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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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结束后，琉金很快回了空间站。
黑塔似乎又趁机告状。
因为琉金回空间站的那天，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机器头的认可jpg.］。
自从那时起，他单方面厌恶黑塔。
按理说高傲的天才不会有这样的流露，但她就是喜欢若无其事地告状。
拉帝奥觉得，黑塔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是在告状。
当然，也可能是出于天才恶趣味。
那以后没过多久，他不得不和战略投资部的那个赌徒一起到匹诺康尼去收复公司的资产。
那个轻佻的金发孔雀还一脸不满地朝他抱怨：“怎么只有你来了？”
他懒得废话，却被追着问了半天。
最后，他被问得不耐烦了。
“如果你觉得你有足够大的魅力能将她从实验室里拽出来的话，可以去试试。”
金发孔雀“喔”了一声，“是吗，我还以为是她讨厌你呢。”
“我觉得她会更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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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艰难地与赌徒达成共识，即在匹诺康尼期间谁都不要提她。
二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来到匹诺康尼。砂金说要和公司在匹诺康尼的人对接一下，他没有管，自顾自地去调查了。
问题并不复杂。只是真真假假，一重又一重的命途交织着，掩盖了真相。
他预感到星神之间似乎有一场大战正在酝酿，一个又一个能将宇宙拖向深渊的灾祸会不断上演。
星核。
令他感到一丝好笑的是，数次拯救寰宇的星穹列车上就有一个星核的容器，而她的身份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面对她时，琉金总是表现得异常克制，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伤害到她一般。
白日梦酒店上，拉帝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
星穹列车，家族，公司。好一个三方会晤。
但愿这场戏能有趣一些。
不要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