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你》雷川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凌晨两点，图书馆四层只剩下零星几盏灯。郁楚情揉了揉酸痛的脖子，面前的笔记本屏幕已经亮了六个小时。项目下周就要中期汇报，她负责的分镜脚本却卡在了关键情节上。
　　"商业案例改编成漫画怎么这么难..."她小声嘀咕，把额头贴在冰冷的桌面上。闭眼休息几分钟就好，就几分钟...
　　她没听见轻轻的脚步声，也没察觉有人在她桌前停下。直到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钻入鼻腔，郁楚情才猛地抬起头。
　　桌前空无一人，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静静地放在她笔记本旁边，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创意虽好，身体更重要。——陆」
　　字迹工整有力，和上次笔记本里那张便签如出一辙。郁楚情环顾四周，图书馆这一区已经没有人了。她捧起咖啡杯，温热透过陶瓷传到掌心，拿铁的甜香恰到好处——正是她平时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拿铁？又怎么会凌晨出现在学校图书馆？
　　郁楚情抿了一口咖啡，突然注意到桌角放着一摞文件，最上面是风头公司的logo。原来如此，陆嘶枫应该是来学校开会或取资料，偶然发现了在这里加班的她。
　　咖啡杯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唐糖发来消息：「还在图书馆？门禁过了你怎么回来？」
　　郁楚情这才惊觉时间已晚，匆忙收拾东西。她把便签小心地夹进笔记本，端着那杯咖啡离开了图书馆。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但手中的温暖一路蔓延到心底。
　　第二天中午的项目讨论会上，郁楚情提出了熬夜完成的分镜方案。
　　"我认为这个创业故事最打动人的不是商业模式的创新，而是创始人面对失败的态度。"她将分镜草图投影到屏幕上，"所以我用黑白与彩色的交替来表现他情绪的起伏，在最低谷处设计了一个全黑页面，只有一行白字..."
　　组员们传阅着她的草图，有人点头赞许，也有人皱眉。组里那个总爱唱反调的男生王岩率先发难："太文艺了吧？我们是做商业案例，又不是艺术漫画。"
　　"我认为商业和艺术并不冲突。"郁楚情握紧了手中的笔，"正是这种情感共鸣会让读者记住故事，进而理解背后的商业逻辑。"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王岩嗤笑，"这种高成本制作，甲方会买单吗？"
　　郁楚情张开嘴想反驳，却被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
　　"实际上，郁同学的想法很有商业价值。"
　　陆嘶枫不知何时站在了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轮廓更加分明。他走到投影屏前，接过郁楚情的草图。
　　"风头上季度投资的《创业家》漫画系列，采用了类似的情感化叙事手法。"他点开平板上的数据图表，"结果订阅量比传统案例高出47%，衍生品销售更是翻倍。"
　　王岩哑口无言。陆嘶枫将草图还给郁楚情，目光中带着赞许："继续完善这个方向，周五前我要看到完整脚本。"
　　会议结束后，郁楚情留下来整理资料。她没想到陆嘶枫会直接支持她的方案，更没想到他记得她熬夜工作的细节。
　　"咖啡...谢谢。"她鼓起勇气对正在签文件的陆嘶枫说。
　　陆嘶枫笔尖一顿，抬头看她："什么咖啡？"
　　郁楚情一愣，难道咖啡不是他放的？但那张便签明明...
　　"哦，图书馆那杯。"陆嘶枫像是突然想起，语气轻松，"刚好路过看到你睡着了。项目很紧张？"
　　"还好，是我自己想尝试不同的表现手法。"郁楚情将资料装进文件夹，"谢谢你在会上支持我。"
　　"我只是陈述事实。"陆嘶枫合上文件，"你的创意确实有商业潜力。"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让郁楚情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果然，他对她的特别关注只是因为项目需要吧。
　　走出教学楼，郁楚情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回头看见同组的刘雨晴小跑着追上来。
　　"楚情，等等我！"刘雨晴喘着气，"你周五有空吗？我们想讨论一下你那个分镜技巧..."
　　郁楚情刚要回答，却听见旁边路过两个女生压低声音说："...就是她，听说靠跟陆总的关系才进的项目组..."
　　刘雨晴尴尬地看了她一眼。郁楚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加快脚步离开。这些闲言碎语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但每次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回到宿舍，她发现唐糖正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郁楚情放下包。
　　"陆嘶枫的采访！"唐糖把屏幕转向她，"《商业周刊》刚发布的，他提到正在合作的校园项目，还说'遇到了一些令人惊喜的年轻创意人才'——肯定是在说你！"
　　郁楚情扫了一眼采访，陆嘶枫确实高度评价了校企合作项目，但并未提及具体人名。她摇摇头："别自作多情了。对了，周五我们组有个讨论会，你来吗？"
　　"当然来！"唐糖眼睛一亮，随即注意到好友情绪不对，"怎么了？谁又惹我们大漫画家了？"
　　郁楚情把听到的闲言碎语告诉了她。唐糖气得跳起来："这些人就是嫉妒！要不要我帮你查查是谁在造谣？"
　　"算了，越描越黑。"郁楚情倒在床上，"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觉得女生获得机会就一定靠关系..."
　　第二天，郁楚情刚到项目室，李雯就通知她："郁同学，风头的首席漫画家林老师今天正好来公司，陆总安排她跟你交流一下分镜技巧。"
　　郁楚情惊讶地瞪大眼睛。林雨是国内漫画界的元老，能跟她请教是无数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她小心翼翼地问。
　　李雯笑了笑："陆总说你的分镜构思很有潜力，值得专业指导。"
　　一整个下午，郁楚情都沉浸在林雨的悉心指导中。这位前辈不仅解决了她的技术困惑，还分享了许多行业内部经验。
　　"你的情感表达很细腻。"临走时，林雨评价道，"陆总眼光不错，你确实很有天赋。"
　　郁楚情心里一动："陆总...经常推荐新人给您吗？"
　　林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不，你是第一个他亲自打电话拜托我指导的。"
　　这个回答让郁楚情心跳加速。她想起那杯咖啡，想起他在会上的支持，现在又是专业指导...这些点点滴滴，真的只是出于对项目的重视吗？
　　周五的讨论会很成功，郁楚情修改后的分镜获得了组员一致好评，连王岩也不情不愿地承认效果不错。会后，唐糖神秘兮兮地拉住她。
　　"今晚外语学院有联谊活动，陪我去嘛！"唐糖摇晃着她的手臂，"听说有很多优质男生！"
　　郁楚情本想拒绝，但想到最近紧绷的工作状态，还是点头答应了。也许放松一下能帮助她理清那些关于陆嘶枫的混乱思绪。
　　联谊活动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举行。二十几个年轻人围坐成圈，玩着各种破冰游戏。郁楚情被唐糖拉着坐在中间，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家自我介绍。
　　"现在我们来玩'真心打分'！"主持人宣布规则，"每个人要给左边的人打分，1到10分，然后说出理由。被打分的人可以追问细节！"
　　郁楚情左边坐的是唐糖，右边则是一个戴眼镜的物理系男生。游戏开始后，大家纷纷给出各种搞怪或暧昧的评分，引得全场大笑。
　　轮到郁楚情时，她给唐糖打了7分："扣3分是因为你上周偷吃了我冰箱里的布丁。"
　　唐糖做出夸张的伤心表情，然后转向右边的男生："该你了！给我们的郁大才女打几分？"
　　眼镜男推了推镜架，腼腆地说："9分吧...少1分是因为感觉郁同学有点难以接近。"
　　郁楚情礼貌地笑了笑。游戏继续进行，当轮到她对左边的人打分时，唐糖突然坏笑着改了问题："楚情，请给你最近接触最多的异性打分，1到10分！"
　　"啊？这不合规则..."郁楚情抗议道。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众人起哄，"快说快说！"
　　郁楚情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陆嘶枫的样子——他讲解项目时专注的侧脸，雨中撑伞时微微打湿的衬衫袖口，还有那张写着"创意虽好"的便签...
　　"8分吧。"她脱口而出。
　　"哇哦！"唐糖眼睛一亮，"是谁是谁？"
　　郁楚情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瞬间发烫："是...是项目组的陆总，纯粹是出于专业尊重！他确实很有商业眼光..."
　　她的辩解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哦～"，连眼镜男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郁楚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端起果汁猛喝一口掩饰尴尬。
　　活动结束后，唐糖搂着她的肩膀坏笑："8分哦～我们楚楚春心萌动了？"
　　"别胡说！"郁楚情掐了她一把，"只是客观评价他的专业能力。"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回到宿舍，郁楚情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风头-周慕楠"。
　　她犹豫了一下，通过验证。对方立刻发来消息：「郁同学好，我是风头的周慕楠，项目技术顾问。陆总让我联系你，关于分镜的动画效果有些建议。」
　　郁楚情回复了客气话，周慕楠很快发来几份技术文档。谈话本该就此结束，对方却突然问：「对了，你觉得我们陆总怎么样？」
　　郁楚情手指一僵，想起今晚联谊会的尴尬场面，警惕地回复：「陆总很专业，项目指导很有帮助。」
　　周慕楠发来一个笑脸：「只是专业方面？」
　　郁楚情不知如何回应，对方又发来一条：「别紧张，随口问问。晚安。」
　　放下手机，郁楚情望着天花板发呆。为什么陆嘶枫身边的人都这么关心她对老板的看法？难道...
　　她摇摇头，否决了这个荒谬的想法。陆嘶枫那样的人，身边肯定不缺优秀女性，怎么可能对她这个学生有什么特别想法？
　　但心底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反驳：那咖啡呢？便签呢？特意安排的导师指导呢？
　　郁楚情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太折磨人了，她宁愿陆嘶枫直接表明态度，也好过这样猜来猜去。
　　窗外，一轮弯月悄悄爬上树梢。同样望着这轮明月的，还有城市另一端站在落地窗前的陆嘶枫。
　　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慕楠刚发来的消息：「打听过了，你家小师妹给你打了8分～不错嘛，再接再厉！」
　　陆嘶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点开相册，翻到一张七年前的照片——阳光下，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坐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专注地画画，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
　　那是他手机里保存最久的一张照片，也是他始终没有勇气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