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你》雷川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郁楚情站在风头公司大厦前，仰头望着这座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晨光在镜面般的玻璃上跳跃，整栋楼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云霄。
　　"紧张？"唐糖用手肘碰了碰她。
　　郁楚情推了推眼镜："有点。毕竟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公司。"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他当年在创意写作课上表现非常突出"。如果陆嘶枫真的记得她是郁教授的女儿，那这些所谓的"巧合"就都有了合理解释。
　　"身份证都带了吧？"李雯走过来清点人数，"按顺序到前台登记领取访客卡。"
　　排队登记时，郁楚情注意到第一组被单独分了出来。果然，刚拿到访客卡，李雯就宣布："第一组同学请稍等，陆总会亲自带你们参观。"
　　唐糖冲她挤眉弄眼，郁楚情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已经非常整齐的衣角。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陆嘶枫迈步走出。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没有西装外套的束缚，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随意许多。
　　"早上好。"他朝第一组五人点头致意，目光在郁楚情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我们先从创意部门开始参观。"
　　跟随陆嘶枫进入专用电梯，郁楚情刻意站在最角落。电梯上升时，她透过玻璃幕墙看着城市渐渐变小，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风头的核心不是投资，而是内容赋能。"陆嘶枫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我们认为，好的创意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电梯停在28层。门一打开，郁楚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整个楼层像一座现代艺术馆，开放式办公区内点缀着各种创意装置，墙上挂满了设计草图和新锐艺术作品。
　　"这是我们的内容创意中心。"陆嘶枫带领他们穿过办公区，"每个季度我们会从全球筛选一百个最具潜力的创意项目进行孵化。"
　　郁楚情不知不觉放慢脚步，被一面展示墙吸引。墙上贴满了各国漫画作品的封面和分镜草图，其中不少是她非常欣赏的冷门作品。
　　"你对漫画有研究？"
　　陆嘶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郁楚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单了。他站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又足够近以便低声交谈。
　　"算是吧，我自己也画一些。"她指了指墙上的一幅法国漫画，"《孤独的梦境》这个分镜处理很特别，用连续的跨页表现时间停滞感。"
　　陆嘶枫微微挑眉："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国内读者更习惯日漫的快节奏叙事。"
　　"所以本土化改编很重要。"郁楚情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就像你们要做的这个创业漫画系列，不能只是把商业案例图像化，而要用漫画语言重构故事内核。"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教CEO怎么做项目。但陆嘶枫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正是如此。"他眼睛微微发亮，"所以我才坚持要找真正懂漫画的人参与。"
　　郁楚情心头一跳。他是在暗示她入选项目并非偶然吗？
　　"陆总，技术部在等您确认演示文稿。"一位助理匆匆走来。
　　陆嘶枫看了眼手表："带同学们去漫画事业部，我随后就到。"
　　助理领着郁楚情与其他组员会合，前往25层的漫画事业部。这里比创意中心更加活泼，墙上满是手绘涂鸦，工作区摆放着各种漫画人物手办。
　　"哇，那是《星辰守护者》的限量版手办！"一个组员惊呼，"全球只有500个！"
　　郁楚情也被眼前的收藏震撼了。作为漫画爱好者，这里简直是天堂。她正想仔细看看展示柜里的原画集，身后突然传来陆嘶枫的声音：
　　"抱歉，临时有事耽搁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
　　"听说你喜欢米歇尔·罗兰的作品。"他将画册递给她，"这是我们刚获得的他的亚洲独家代理权，下个月正式发布。"
　　郁楚情惊讶地接过画册。米歇尔·罗兰是她最崇拜的法国漫画家，但这个小众喜好她从未公开提过。
　　"你怎么知道..."她翻开画册，扉页上是罗兰的亲笔签名。
　　陆嘶枫嘴角微扬："上次你笔记本上的涂鸦，有很明显的罗兰风格。"
　　郁楚情耳根发热。她确实模仿过罗兰的画风，但那只是随手练习，没想到他不仅注意到了还记得这么清楚。
　　参观结束后已近中午。李雯宣布下午是自由交流时间，同学们可以选择感兴趣的部门深入了解。
　　"我要去游戏事业部！"唐糖兴奋地拉着郁楚情，"听说他们正在开发新的恋爱模拟游戏！"
　　郁楚情却犹豫了："我想再去漫画部看看，他们答应给我看一些分镜脚本范例。"
　　"哦～"唐糖拖长声调，"是因为某位CEO也会去那儿吗？"
　　"别胡说！"郁楚情瞪了她一眼，"纯粹是专业需要。"
　　下午的交流收获颇丰。虽然没有再遇到陆嘶枫，但漫画部的编辑们对她很热情，分享了许多行业内部资料。等郁楚情结束交流时，窗外已是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李雯看了看天色，"公司安排了车送大家回校，十分钟后一楼集合。"
　　郁楚情匆忙收拾资料，最后一个冲出电梯。大厅里已不见同学们的身影，而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
　　"都走了吗..."她站在大厦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没带伞，打车软件显示附近没有车辆。
　　"郁同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郁楚情转身，看见陆嘶枫站在电梯口，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你没赶上校车？"他走到她身边，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飘过来。
　　郁楚情点点头："交流拖得有点久。"
　　"我送你回去吧。"陆嘶枫撑开伞，"正好我也要去学校那边。"
　　雨太大了，拒绝显得矫情。郁楚情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距离走进雨中。伞不算大，为了避免淋湿，她不得不向陆嘶枫那边靠了靠。
　　"小心。"路过一个水坑时，陆嘶枫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腰，动作克制又绅士，一触即离。
　　他的车是辆低调的深灰色轿车，内饰简洁没有任何奢华装饰。郁楚情坐进副驾驶，发现座位上放着一本艺术杂志，正好翻到米歇尔·罗兰的专访页面。
　　"你也看《艺术前沿》？"她忍不住问。
　　陆嘶枫发动车子："偶尔。这期正好有罗兰的专访，想着你可能感兴趣。"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车内一时陷入沉默。陆嘶枫打开音响，钢琴曲缓缓流淌——是郁楚情最近常听的《梦中的婚礼》钢琴改编版。
　　"这首曲子..."她惊讶地看向中控台。
　　"很安静，适合雨天。"陆嘶枫目视前方，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讨论天气，"你听过？"
　　郁楚情点点头："最近在画一个音乐相关的短篇，收集了不少钢琴曲资料。"
　　"说到这个，"陆嘶枫转动方向盘拐上主路，"你在讲座上提的问题，我后来想了想，或许可以从创作者经济角度再补充一些观点..."
　　话题转向两人都熟悉的领域，郁楚情渐渐放松下来。陆嘶枫对内容产业的见解独到，谈吐间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更像是平等的学术交流。
　　雨势渐小，车窗上的水珠折射出路灯朦胧的光晕。郁楚情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和陆嘶枫独处，却意外地自在。
　　"你认识我父亲很久了吗？"在一个红灯前，她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
　　陆嘶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本科时上过郁教授三门课。他是我见过最善于启发学生思考的老师。"
　　"所以他推荐我加入这个项目？"郁楚情直视他的侧脸。
　　红灯转绿，陆嘶枫踩下油门："项目选拔由独立评审团决定，我不参与具体名单确定。"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不过看到你的名字时，我确实有些意外。"
　　这个回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郁楚情正想追问，车子已停在学校西门。
　　"在这里下可以吗？离你宿舍更近。"陆嘶枫熄火。
　　他怎么知道她住哪栋宿舍？郁楚情刚要开口，陆嘶枫就像预感到她的疑问般解释道："上次送笔记本去失物招领处，登记表上有你的宿舍号。"
　　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郁楚情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谢谢你的顺风车...还有今天的参观。"
　　"不客气。"陆嘶枫递给她一张名片，"项目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电话和邮箱，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郁楚情小心地收好，推门下车。
　　"郁同学，"陆嘶枫突然叫住她，"你大一那年，在郁教授办公室画的那幅校园写生，后来完成了吗？"
　　郁楚情僵在原地。大一时她确实常在父亲办公室画画，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完成了...现在挂在我家客厅。"她慢慢转身，"你见过那幅画？"
　　陆嘶枫嘴角微扬："有幸见过初稿。晚安，郁同学。"
　　看着车子远去，郁楚情站在宿舍楼下久久未动。七年前，陆嘶枫见过她的画？那时她刚上大学，而他已经是大四学长。如果记忆没错，父亲确实带过几届优秀学生到家里做客...
　　她摇摇头，决定不再纠结。无论陆嘶枫记得她是因为父亲的关系，还是真的对那幅画有印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的相处让她看到了这位传奇CEO专业之外的一面——细心、博学，而且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
　　回到宿舍，唐糖立刻围上来："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什么浪漫剧情？"
　　"只是正常参观交流。"郁楚情脱下外套，却摸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是陆嘶枫的名片。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输入那个号码搜索微信。弹出的账号头像是一幅素描，看起来像是校园的一角。更让她惊讶的是，账号名是"LSF_1123"——陆嘶枫的名字缩写加上11月23日，她的生日。
　　这太诡异了。郁楚情放下手机，心跳加速。巧合也该有个限度。
　　与此同时，风头公司总裁办公室内，周慕楠斜倚在沙发上，看着刚回来的陆嘶枫。
　　"送小师妹回学校了？"周慕楠挑眉，"真巧啊，我刚好知道你今天原本是要去金融街开会的。"
　　陆嘶枫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改线上了。"
　　"是吗？"周慕楠晃了晃手机，"那为什么李雯告诉我，你让她特意安排郁楚情那组今天参观漫画部？还提前让人准备了罗兰的画册？"
　　陆嘶枫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好友一杯："项目需要。"
　　"得了吧。"周慕楠接过酒杯，"认识你十年，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孩这么上心。从斯坦福追到国内还不够，现在又要重温师生关系？"
　　陆嘶枫抿了一口酒："她早就不记得我了。"
　　"所以这是你的复仇计划？让她爱上你然后——"
　　"闭嘴，周慕楠。"陆嘶枫罕见地打断好友，声音却带着笑意，"我只是...想重新认识她。"
　　周慕楠夸张地捂住胸口："天啊，陆嘶枫也会说这种话？我要录下来当婚礼致辞。"
　　陆嘶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否认"婚礼"这个字眼。
　　窗外，雨后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极了七年前那个夜晚——当他在郁教授办公室看到那个埋头画画的女孩时，窗外的霓虹也如今晚这般，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